他从荷包中拿出来一颗桂花糖,眼睛一眯,打算回去打坐了。霎时,人影一闪,跳下了屋顶。路过五楼的时候,他抿了一下唇,心头染上了一丝不安。
到了自己的房间内,他喝了一口茶,看着琉璃灯内一跳一跳的烛火,他心头一紧……拿了无渡就急匆匆的推门而出。
烛火!刚刚的烛火!
徐至之前过来说了一通废话,大体上就说了一下云卿阁的金玉琳琅、富可敌国。其中提到了一点,云卿阁内彻夜灯火通明,到了夜间没有一间房间不点上一盏琉璃灯……更糟糕的是,他好像感受到了一丝宋覃那个小白兔的灵息!
谢庭云:挖槽,小兔崽子怎么会在这里!?他……还特么未成年呢!!
他今夜因为刚刚那个梦,颇有点草木皆兵的意思,此刻察觉应该回家乡的宋覃可能到了这里……黑衣青年转瞬间就到了五楼,好看的眉头微皱,周身气息冷凝肃杀。
他隐了气息,在刚刚发现端倪的房间外略一停顿,察觉到里面有两道灵息,只不过其中一道已经奄奄一息了。他眉头皱的更紧,确认了里面确实有宋覃的一道灵息,极其微弱。当下心头一慌,拔剑!
“唰”
门被暴力打开,走廊里的灯光照了进来,谢庭云只能看见大床上一个身影压着另一个没有动静的身影。他剑光一闪,左手掐诀引光,顿时屋内被谢庭云手中飞出的光球照亮。
床上的身影本来直接想跳过了攻击来人,不知为什么停住了,被灯光一闪迅速地往窗边闪去……可是已经迟了。
谢庭云拿剑的手晃了一下,瞳孔因为惊讶和不敢置信微微放大,他喊道:“宋覃!!”
谢庭云:别问,反正就是特么的生气,异常生气!!!
那人影停住了,转过头来,熟悉的桃花眼却与宋覃有一点不同,脸上满是慌乱。谢庭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感叹了一句这云卿阁的隔音真特么好,这样一出下来,都没有惊动其他客人。施了个障眼术,将稀碎的木门幻化成紧闭着的样子。
他走到那人身边,目光满是疑惑和气愤,抬手打了一下面前人的脑袋,语气冷的吓人:“把特么的易容术给老子撤了!你以为这样我就认不出你了?!”小兔崽子皮痒痒了,都学会穿的逛花楼了,还杀人了???
宋覃这边也有点慌了,他原本想的是等弄死这个老不死的人渣,就去抱着自己暖烘烘的师兄偷偷睡一觉。没想到刚得手谢庭云就来了,他背地里冒了一背的冷汗,自己差点刚刚就对自家的师兄出手了……
抬头时,他还是那副陌生的面容,比自己的真实相貌多了三分柔气七分媚意,眼眶红成一片,怯怯喊道:“师兄……我,我不会”谢庭云被他蒙着一层水雾的浅色眸子一看,心就软了。脸色怎么也硬不起来,抬手往他脸上轻轻挥了挥手掌,撤去了易容术。
果然,还是这幅样貌顺眼的多……
拉着他看了看全身上下,嘴里生硬的问着:“受伤了吗?”
“……没有……师兄。”
他看着宋覃白净如玉的脸上挂着几滴泪,高挺的鼻子因为他的表情反倒在他脸上显出一股可怜气来。谢庭云叹了一口气,心下却一松,想着:还好,自家娃娃没有没有出事就好,虽然看着样子是宋覃把人给弄死了。
一看这孩子身上穿的衣服,好家伙,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脸黑了,瞪了一眼小白兔一样的师弟,宋覃低头不敢看他。谢庭云内心骂了句娘,从储物戒里随意找了件衣服帮他披上。转头气鼓鼓的一个人去看床上的人……额……准确地说,基本算得上是尸体了。
富丽堂皇的床榻之上,躺在一个歪扭着身躯,口吐鲜血的尸体,赤裸着上身,已经没有气息了。是一个面无白须的中年修士,头发乱成一团,眼睛直愣愣的突出来,面容狰狞,四千仿佛收到极大的痛苦。
谢庭云抽了一口气,脑子嗡嗡的,这床上的人他认识?!洺峡的长老,段绪。
他一只手紧紧握住无渡,想着:完球了……在洺峡的地界上把人家长老给弄死了,这特么的算什么事!?咽了一口口水,艰难的开口道:“你杀的?为什么?”
宋小师弟磨磨蹭蹭的到了谢庭云旁边,眸子里一片水雾,整个人笼罩着一种悲伤的气息中,他眼中的光像是默默黯淡掉的星辰,看的谢庭云心头一堵。
“师兄……我们去隔壁吧,我不想……看着他。”宋覃的声音像是被人摁住咽喉发出来的,压抑苍白没有情绪。
这间房间很大,宋覃说的隔壁就是从屏风转过去的一边侧房。宋覃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头微微仰着,从谢庭云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半掩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眼睫。
“师兄……我不后悔,我……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他的语气太过于复杂,悲痛夹杂着恐惧。他蓦的抬起头,眼神坚定的看着谢庭云说:“师兄,你相信我吗?我没想杀他的……”
他的胸膛起伏了几下,颤抖着浅粉色的唇:“我真的没想杀他的……”
“没事,你慢慢说……师兄会想办法护着你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谢庭云皱眉,这次真的麻烦了,洺峡最德高望重的长老死在了“茶楼”,这一下处理不好宋覃可能就完了。他私心里是偏向宋覃的,也自然相信自家的小朋友,开玩笑,他养了这么久的小白兔……温柔又胆小,软糯糯的一个,怎么看都不会是那种穷凶极恶的杀人狂魔。
“师兄……我原本是有父母的,他们都是凡人没有什么富贵但是对我很好。我记得娘亲哼的歌谣,父亲写的诗词,只是没想到最后是我害死了他们。”
宋覃眼睛红的像是要滴血,脸上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谢庭云刚刚给他披上的外套上,浸湿了胸前的红衣。“段绪十几年前被仇人追杀,逃到了凡间,我救了他,我们一家待他亲善将段绪奉为贵客。他伤养好了之后,打算离开,为了答谢我家对他的救命之恩,他留给了我一件东西……”
谢庭云注意到他讲到此处的愤恨,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件东西?”
宋覃自嘲般的轻哼了一声,怏怏的说着:“大名鼎鼎的上古神器,溯邱……”他看着自家师兄震惊的眼神,露出了一个很是悲伤的笑,自顾自的说着:“是啊!溯邱,这样的神器居然落在一介凡夫俗子手中,后来的故事终是逃不脱‘怀璧其罪’四个字……”
“师兄,我原本以为他是好心答谢,我父亲知道这种仙人的东西都不简单,不是凡人所能拥有的,因此百般推辞,即使到了最后也是勉强答应替段绪代为保管,就连死前也担心宝物落入段绪仇人之手,命我不得失信于人,要将溯邱想办法送到段仙长手中……没想到,一个月后,我历尽千辛万苦等到他,却无意得知……是他默许‘溯邱在凡间宋家’的消息流出。他想在借旁人之手抹去他认为的蝼蚁之徒……”
谢庭云被他一通泪水和着悲痛欲绝的诉说乱了心绪,没想到自己的崽崽受过那么多的苦……六岁的孩子天真无知,一时的善心却被豺狼利用,他那个时候该用多自责?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明明他应该说一点什么的,但是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说出口。
黑衣青年冷峻的面容染上了不忍,墨色的眼眸中泛着此起彼伏的涟漪,他靠近坐在椅子上身体颤抖的少年,乌黑的长发没有束起,有一缕从光洁的额前塌落下来,顺着前方丝滑的绸衣一直滑落到腰间。宋覃仰着一张小脸,泪水止不住的流,谢庭云到他面前微微弯腰,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细软的发,宋覃泪水流得更凶了。
谢庭云干脆揽住了他的肩,将哭的惨兮兮的小白团子整个抱住,尽力让语气温柔下来:“没事了……”宋覃将脑袋放在谢庭云的肩上,反手拥住了眉眼如画的黑衣青年,终于哭出声来……
宋覃此人算不上什么好人,踏上仙途以来步步为营,精心算计。就连他和谢庭云的相遇都是一场局,他虽实力恐怖城府极深,但是久久跨不过筑基大关。准确地说,是他筑不了基,他资质并非绝佳,按理说所受天道制衡不大,但是每次筑基成功后灵力就会自发溃散,他能感觉到此界天道对于他的压制,仿佛要控制住他到一定时间以后才能筑基。
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想去郁华的潋珍阁翻阅古籍秘卷,本来也是去借郁华的资源尝试一下以剑筑道,再顺便看看段绪老贼的下落。结果,他用计谋套路了谢庭云,没想到最后自己栽了……
他向来擅长伪装,此刻不想谢庭云被他吓到,只能半真半假地吐露一下过往。其实啊……他从宋家废墟爬出来的那一刻就知道,罪魁祸首是段绪了,只不过这老狗贼用的是化名罢了,让他好一番找。宋覃眼底暗色划过,嘴唇状似不经意间蹭过谢庭云如玉的颈,感受到他身子僵硬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轻轻的拍着自己的背,宋覃唇角勾起一抹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很是摄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