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新娘亲像是昏过去了,昏过去之前嘴里一直喃喃的叫着“不可能的……我的孩子……”
芸娘只敢捂着嘴,听到端着水的婶婶悄悄的骂了一句:“赔钱货!真是他娘的晦气,生了个烂草鞋还要死要活的……”
照例,第二天爹爹请帮忙接生的几位婶婶都吃了饭,没有人提起那个被活活烫死的女婴。芸娘是被晚上回家的哥哥从床下拖出来的。当然,少不了一顿打,她哥都以为她丢了,打完以后把她撵到柴房去了。
后面大概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走马观花的快速扫了一眼,直到芸娘十六七岁时画面才慢下来。十六七岁的芸娘出落的亭亭玉立,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她皮肤白,眼睛像是小鹿很有灵气。她的女工也是最好的,还独创了一种绣帕,染料和线都是独一份的,因此没有人能够仿的出来。
她和娘亲都要去地里负责耕种,每天围着庄稼跑,芸娘家里长出来的庄稼总是村里最好的,因着她勤快,家里条件渐渐好起来。大家都说,以后娶了芸娘的小伙子有福气。只是每当谈到芸娘的婚事,她都冷着脸,再说,芸娘的哥哥就会出来砸东西。
久而久之,村里一同长大的小伙伴都定了亲,只有芸娘一个人还没有定数。春花问她,她只笑笑不说话,等春花被按着和村长家的儿子订了婚,春花就问她,你的心上人别是个负心汉就好了。
夜里,阿榕这个负心汉来了,帮她送黛麻还有辑如草。芸娘亲昵的抱着她撒娇:“你知道吗?春花说你是个负心汉!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
阿榕先是捏住她的腮帮子,看她还笑个不停捂住了她的嘴,感受到手心微微的湿濡,皱了皱眉:“你属狗的吗?”隔着手掌,不断贴近,最后两人的鼻尖碰在了一起。
阿榕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眉宇间的清冷,嘴角微微的笑意,几乎霎时就让她羞红了脸。阿榕索性在她额头留下了一个轻飘飘的吻,回抱住羞的脸红一片的小姑娘。
“负心汉是形容男子的。”青衣女子狭长的眸子温柔似水,感受着小姑娘砰砰砰的心跳声,她宠溺的捏了捏芸娘的鼻子……
“你和芸娘是一对!?”言小姑娘一脸震惊,反应过来以后欲盖弥彰的半捂着自己的嘴。看起来快要消散的青衣女子眼神温柔的看着回忆里的芸娘,清冷如霜的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怎么,不行吗?”
“藐藐继续看……”谢庭云打断了言藐藐欲言又止的纠结。
“哦哦……好的。”
芸娘和阿榕腻歪的画面一转,春花出嫁了,只是村长儿子家里已经有两个姑娘了,和芸娘现在的娘亲一样,也是买来的。
芸娘趁着家里的男人们不在的时候会去春花家里串门,见过那几个被狗链子锁起来的女孩子,对他们村里的小孩来说,这种场面已经习以为常了,或者他们潜意识里没有人告诉她们这是对是错。
尤堤,有弟。
就连这个村的姑娘都被当做猪狗一样的货物买卖。
生了女婴,爹娘好心一点的,想着把姑娘养大然后换其他家的姑娘给儿子做媳妇。不喜欢姑娘的,残忍些就像芸娘的爹一样把孩子弄死了扔到埋婴坟。下不去手的,只能把不足月甚至刚出生的孩子扔到山上去,望着其他心善的人家捡回去,其实心里也明白就是让她快点去投胎罢了。
就像这个村的名字一样,这些女孩子得以存活的背后有着无数被活活抛弃致死的婴灵。芸娘命好,娘亲的第一胎就是个男孩子,父亲想要一个麻烦的劳动力,才让她活下来。后来芸娘赚的钱多了,父亲觉得有面子,才对她好了些。
村里的男子白天都不在家,女人一手包办了家中的里里外外,小到鸡毛蒜皮大到播种收割,都归女子管。所以,一家只有一个女人肯定是不够的,芸娘也是后来才知道,村长会定期到外面的山匪那里带姑娘回来,多是被拐卖的小姑娘,长得白净好生养的都带回了给村里的汉子们挑。
死了就扔到山里去,反正只要有玉,姑娘多的是。
所以,村里的姑娘只有零星的十几个就不那么重要了,反正只要香火不断就好了。没想到,看着乖巧的芸娘最后却差点坏了事。
芸娘早就不想待在尤堤了,她聪明又沉稳,凭借学种庄稼时几个师傅的闲聊就推断出来外面是个什么样的世界。虽然女子总是处于弱势,但也总比在村里当猪狗一样折磨好得多,她被年幼时烫死的妹妹在梦里吓怕了,害怕自己的孩子也会被活活弄死。
芸娘有一个大胆的计划,阿榕每天帮她寻黛麻和辑如草,她靠着小小的帕子也悄悄的攒了些钱。她想跑出这里,但是在知道阿榕的根在这里,连村子都不能出的时候,这个计划被暂时搁浅了。
直到芸娘的娘亲又死了,也是,自己的孩子接二连三的夭折,好不容易活下来的男孩子长得三岁却因为哮喘死了。芸娘的娘亲,死之前被父亲带着出去了,夜里阿榕问她想不想去看看。
阿榕还记得小芸娘第一次去找娘亲时的可怜样子,想着这次不能让她又哭了,虽然自己会哄好。
芸娘去了,看到一个个熟悉的叔叔伯伯躺在娘亲的身上,虚弱的女人连挣扎都不能做到。一个两个……直到她看见自己的父亲一脸享受的蹲在一边抽旱烟,跟另一个叔叔商量着这一遭要给儿子换个媳妇。
恶心,真的恶心……
芸娘看着哥哥一脸嫌弃的带回了一个嫂子,同村叔叔家的女儿,那个叔叔芸娘刚好见过,像是畜生一样骑在女人病弱无力的身子上。
她从那以后碰不了男生。
一个月后,父亲又买回来一个女人。
再见到春花时,芸娘被捆起来跪在祠堂里。她收买了种地的师傅们,带着几个同村一起长大也想逃出去的姑娘走了。临出发前,芸娘和阿榕吵了一架。
阿榕一直知道芸娘想走,但是她不懂人类,只想着芸娘陪着她生生世世在一起,她不能出去,也担心芸娘出去以后不要她了。阿榕只见过村里的男子如何对待妻子的,她为了让芸娘改变主意打了芸娘,她下不去手,只轻飘飘的一下,却彻底寒了芸娘的心。
芸娘提前了自己的计划,铁了心要走。
但是她想的太简单了,村子里污秽恶心的勾当存在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让她一个小丫头片子逃出去。尤堤极其荒凉,方圆都是连绵不绝的大山。
没多久,他们就被抓回去了,芸娘看着周围恶心透顶的众人,不甘和怨恨几乎让她当场昏厥。阿榕与她赌气,故意不现身,想吓吓她,阿榕也讨厌村里的人,想等着芸娘对家人失望以后把她带回去榕树林,让她心里只念着自己一个人。
芸娘看着自己的亲哥哥割下了一个男人的头颅,虽然他们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但是却被扣下来私奔的帽子。
一起逃跑的姑娘一口咬定是她撺掇的大家,她先是被哥哥打了一通,然后父亲也动手了,好像所有人都想杀她。
她们被关起来对待沉河,但是当芸娘和其他两个长得最好看的姑娘被关到一个熟悉的洞穴时,芸娘瞬间就明白这群人的恶心心思。她的第二个娘亲,就是被在这里奸污而死。
她想到了阿榕,她说好要当阿榕的新娘。
阿榕马上就救了她,但是芸娘不想活了,她想着自己的娘亲,想着春花的娘亲……还有村里许许多多的女人。
她乖巧的和阿榕成亲了,只有两个人的婚宴,她穿上想了很多次的嫁衣,吃到饴糖时她觉得这辈子的甜好像都差不多了。
烛火辉煌、红衣盖头……芸娘觉得这草草的一生该到底了。
翌日,阿榕找不到自己的新娘了,她刚渡了雷劫,身体虚弱,法力有限。说到底,她只是个小小的榕树精,得了此间怨气成了精,本质也被污染的坏了根子。靠阴气修炼,却为了不被阴灵之气迷惑心智,不能动手杀人。
之前杀了一个想对芸娘下手的混混,身体虚弱了几天,等她找到芸娘时,芸娘吞了她之前送给自己的金耳环,手中握着另外一只耳环。静静地躺在她们第一次见面的花丛里,白色的芸香花沾了血,红彤彤的很漂亮……
“后来,我找了具尸体替换了芸娘,还将她送我的帕子留在了女尸身上。我一时之间心绪不稳,本就因为渡劫而纷乱的法力镇不住此处的冤魂,只能等鬼魂们相互蚕食以后坐收渔翁之利,于是我附身在春花身上,待之前的众鬼只剩下‘芸娘’一只,我趁机吞噬了她。”
“她不是芸娘吧!”言藐藐看着她:“之前我们见过的那只鬼,你看她的眼神可没有之前记忆里那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