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珺轻舒长袖,翩然起舞,自绸带之上旋身抬腕,轻展云手。身姿随乐声似游龙绘云舒展,身躯流水行云,动作干净利落、张弛有度。
一曲舞毕,女子恰好舞至谢庭云身前,面纱徐徐而落。
谢庭云被她的样貌晃了一下眼,仍是面色如常,周围却响起了一连声的惊呼。女子美目流盼、肌肤胜雪,未笑却嗔,的确是一个美颜不可方物的倾城女子。面纱垂落,云手轻捻间依稀可见腕间似雪的肌肤。
女子眼神如水般凝视着谢庭云,丹唇轻启间呵气如兰:“奴家绿珺,云卿阁今日开业,择一人与小女子共度春宵,公子与绿珺有缘……恭喜公子今夜可登阁首。”
谢庭云心里那点怜香惜玉的念头被紧张压过了……再说了,这位美女还没有自家小师弟好看。唔,这个时候突然想到小师弟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旁边的徐至展扇掩脸,皱眉传音道:“怎么回事?这很不对劲呀?”
谢庭云:“往日有客人上过顶楼吗?”
徐至:“没听说过呀!这开业的表演倒是听人提过,选有缘者登四楼,舞曲终香纱落,说白了这挑谁上去不都是她们自己说了算吗?可是这阁顶……”
谢庭云:“所以……没人上过六楼?”
徐至点头,神色还是漫不经心,一副风流贵公子的做派。
谢庭云心头一顿,放下了手中的卷轴,有点不知所措只能冷着脸。旁人看来就是他十分不给面子,冷漠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厅中的修者看着美人鞠身自降身段,那黑衣男子居然还如此不识抬举,皆有些愤愤然,几位暴脾气的常客已经开始不满了。绿珺在云卿阁中属的是头牌,爱慕者繁多,想趁机表现一把,替美人出气的人多得是。
一名白衣中年修士叫嚣道:“哪里来的小子,如此狂傲!绿珺姑娘的面子都不给,到教你在这阁中欺负姑娘来了!”周边的修者见有人出头,都纷纷附和。
一时间场面乱腾腾的,谢庭云活像个被众人讨伐的负心汉。徐至知道谢庭云嘴笨不会吵架,气势汹汹地把谢庭云隔到自己身后:“吼什么!?吼什么吼!?有病是吧,我兄弟话都还没有说一句呢!没那么这么仗势欺人的啊!?”
绿珺估摸着主子差不多要到了,卖力的开始表演了,先是高傲的抬起玉颈,语气自傲的说:“两位,我请你们上去是为了你们好!”说罢,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
徐至被她从温柔小意突然翻脸的操作给气着了,也不在乎什么美女不美女的了,想着言藐藐骂人的场景,袖子一挽:“我说这位姑娘,我看你长得不行,但是毛病不轻呀!你让我兄弟上去我兄弟就一定得上去吗?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天仙了,你们云卿阁看着也不穷啊!怎么?连多买几面镜子的钱都没有?”
绿珺:!!!别拉我!我要弄死这个傻逼玩意!
场面一时间混乱无比,徐至一张嘴对战一堆人。
谢庭云看着徐至的后脑勺懵了一下,被他剽悍的骂街能力惊着了。还没有反应过来呢,两边人就吵得不可开交了……偏偏这时谢庭云的老毛病犯了,他急的抿紧了唇,人太多了,声音也太多了,只有他发不出声音。
躲在暗处看着谢庭云抿得紧紧的嘴唇的某人桃花眼里满是柔情,察觉到谢庭云此时有点排斥这种场面后,被他不知所措的小动作勾住了,又盯着看了一会儿,全然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
谢庭云不善跟人争执,尤其是这种场面,他觉得很没有安全感,自己的嗓子像是被挤压着开不了口……正想拉着徐至催动翡翠戒指离开时,从上面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声音不大却极其勾人,本来乱作一团的众人都被笑声扰乱了一瞬。正惊讶间,从高处忽然落下一个红色的身影,红衣坠地,乌发披散于肩,看样子竟是一个男子。
徐至又凑到谢庭云身边,呢喃着:“没听说云卿阁有男子啊?”谢庭云没有言语,他隐隐觉得此人好像很是熟悉。莫非是曾经认识的人,像大师姐一样被我给忘了?
红衣男子手中拿着一只玄木长笛,脸上的面具遮住了眉眼,只能看见高挺的鼻梁和微红的唇。他的声音低沉醉人,让谢庭云想起了停云阁的郘溪悦,红衣男子缓缓行至谢庭云身前,手中长笛微旋,轻描淡写地与绿珺对峙:“绿珺姐姐今日火气不小……倒是不知道惹怒了主子谁能够去劝上几句……”
两人又周旋了几句,其他人看着却是两位美人句句夹枪带炮的针锋相对。谢庭云自己也觉得这位公子出来得及时,不然他和徐至只能灰溜溜地遁走,虽然不碍事,但是……丢脸
绿珺:是!您说的都对!也不知道是谁自导自演了这一出……
其他修士被男子声音震得微恍的意识清醒过来,还想开口,被绿珺抬手止住。她巧笑莞尔,徐徐道:“知道了,劳烦丹亭弟弟跑一趟了,姐姐知道了!”
说罢,白衣翩然飞身至舞台中央,美目轻转间风情自显,美人尤其楚楚动人,绿珺两腕微扬,玉掌轻拍,柔声道:“诸位贵客,今日是我绿珺的不对,过于为难两微小兄弟了,也打扰诸位的雅兴了……为了表达奴家的歉意,今日的花销算在小女子头上,还请诸位谅解!”
人群又把注意投到绿珺那边了,谢庭云身影未动,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男子。那人却勾唇笑了,声音极快极小,清清楚楚地穿到谢庭云的耳朵里……
“公子打扰了,绿珺姐姐估计是看两位长得好看,才言语冒犯了一些,不过别无二意,若不嫌弃还请随我去暂避一会儿,此处看起来还有得闹腾呢!”
谢庭云松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徐至自觉上前道:“多谢丹亭公子。”
云卿阁以茶立本,以艺岚云,以佳肴宴客。谢庭云此时才算知道这佳肴何以算得上此阁的一绝。
梨花木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小食,各种糕点琳琅满目,中间摆着一蛊桂花乳,淡淡的香气很是诱人,淡黄色的桂花碎飘在雪白的乳酪上,看着极其讨人喜欢。
谢庭云不语,这阁中食物倒是很合他的胃口。
徐至看着满桌的素菜……扇子摇的频率都变了,浓密的眉皱成一团,倒是也没有说什么。
“两位请用”红衣男子极富有冲击力的声音响起,他抬头看了一眼明显因为一蛊桂花乳心情就好起来的某人,桃花眼里满是笑意。
谢庭云没有注意到,只是觉得眼前的男子很是让他舒心亲近,冷面微缓道:“多谢”。红衣男子颔首退下,唇角上扬,低头间眸子红光微闪。
人一走,徐至端的架子就散的烟消云散了,“唉!”叹了一口气,软塌塌地倒在椅子上:“我说,是你运气好还是我运气好!?你都包成这样了,那个叫绿珺的是怎么看出来你好看的?吓死我了……”
谢庭云心里也有点慌,大厅里人太多了,若是那女子真的不放过他们,那一群色令智昏的修士围观起来他俩今天铁定栽了,里面金丹修士都有好几个,玉戒若是被有心人有意拦截……他这样想着,自己动手盛了一碗桂花乳。
喝了一口带着桂花香气的醇香雪酪,谢庭云才开口道:“嗯……”
徐至也缓过来了,故作大大咧咧的说:“哎,庭云师兄,你这人一多就开不了口的习惯,照我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这样才能营造出一种绝顶高手的气场!真厉害!!”
谢庭云被他傻里傻气的安慰逗笑了,微微摇头,也没有出声。徐至惯爱给自己找事做,起身一点一点的仔细观察这这屋子里的物件,边看还边点头:“果然够豪!这随随便便一件东西都不简单呐!”
等谢庭云喝完一碗,徐至也转过来了,看着门外,故意大声的说:“不行啊……刚那个丹亭在,我都不好意思问他是不是这里不能吃肉?这些小女生才喜欢的东西怎么填得饱肚子?!”他苦着一张脸,坐到谢庭云旁边。
看似冷漠的黑衣青年默默收回来自己伸向豌豆糕的爪爪。
“砰”门开了,外面进来一个小侍,小声说道:“客人……隔壁房间有……”徐至挑眉,冲着谢庭云露出一个龇牙的笑。
谢庭云:“滚……”
徐至笑着回道:“好勒您!”灵活地抽身跳到门口,眨眼间就没了影子。谢庭云摇着头但笑不语,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桂花乳。
宋覃吩咐好事情,再回到房间里,看着贪嘴又警惕的小馋猫,烦闷的心情一扫而过,故意压低了声线:“公子,可还用的惯此间的吃食?”
谢庭云点了点头,眉眼因为吃了太多的甜食都弥漫着丝丝甜腻的愉悦,用玉勺喝乳酪时依稀可以看见可爱的舌头一点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