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玑峰,主殿偏厅。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刺耳地回荡在殿内,紧接着是梁秋水饱含怒意的厉喝。
“废物!一群废物!”
她面前跪着三名天玑峰的内门弟子,皆是负责峰内部分警戒与巡查事务的管事。
此刻三人脸色惨白,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不敢有丝毫抬头。
梁秋水自昨日从主峰偏殿回来,她心头的邪火就未曾熄灭过。
陈雪燃的妥协在她看来是软弱,韩立的阴阳怪气让她如鲠在喉。
而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楚怀那个废物竟然敢提出如此羞辱的条件。
更可恨的是,陈雪燃最初竟然真的考虑过!
这口恶气憋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灼痛,偏偏自己峰内还接连出事,让她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
此刻看着这几个办事不力的弟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护山大阵受损,各峰皆在清查内部加强戒备!我天玑峰更是重中之重!”
“你们呢?巡逻可有加倍?可疑迹象可有深究?还是都以为李朗跑了就万事大吉了?!”
梁秋水的声音尖厉。
“若是焚天宗还有内应潜伏,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们天玑峰!你们担待得起吗?!”
三人连连告饶,声音发颤。
“弟子知罪!弟子知罪!”
梁秋水烦躁地挥手。
“滚下去重新布置巡防!若有半分疏漏,我扒了你们的皮!”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一直静立在旁的梵溪这才上前一步。
她面容清冷,眼神沉稳,是少数几个能在梁秋水盛怒时保持冷静的近身弟子之一。
“师尊息怒。”
梵溪声音平静。
“各峰皆在整顿,人心难免浮动。”
“我已加派了两倍人手,对峰内所有区域进行交叉巡查,并对所有弟子近日行踪进行再次核查,只是……”
梁秋水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看向梵溪。
“只是什么?”
梵溪摇头,眉头也微微蹙起。
“李朗的线索依旧全无。”
“当日焚天宗突袭导致广场大乱,注意力都被吸引。”
“事后虽然立刻封锁搜查,但李朗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的遁术痕迹或气息残留。”
“能做到这一点,接应之人不仅修为高深,而且对我天玑峰乃至宗门外围的隐秘路径、阵法薄弱处都极为了解。”
梁秋水眼神阴沉得可怕。
这才是她最担心的事情。
李朗跑了意味着隐患未除,更意味着天玑峰内部可能还有问题,或者至少有人能轻易渗透进来。
这让她如芒在背。
“林若若呢?”
她冷声问。
梵溪回道。
“还在后山禁地关押,由执法堂和我们的人共同看守,并未被带走或发生意外。”
“看守弟子汇报,她自那日从广场被带回后一直很安静,几乎不说话。”
梁秋水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不屑与厌烦。
“一个被李朗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蠢货罢了!”
“留着她也无用,反而提醒所有人我天玑峰出了多大丑!”
“若非执法堂和陈雪燃那边还要走程序审问,我早就……”
她没说完,但眼中闪过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若若如今对她而言早已不是得意弟子,而是一个耻辱的印记,一个需要尽快处理掉的麻烦。
“继续找李朗!”
梁秋水最终咬牙命令。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外峰内所有弟子,包括你们这些亲传,近期一律严加管束,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许擅自离峰,也不许与外人过多接触!”
“尤其是摇光峰的人!”
提到摇光峰,她语气里的恨意几乎不加掩饰。
梵溪垂首应下,眼神微动,却未再多言。
“是,师尊。”
……
另一边的玉衡峰韩立的静室内。
与外表的平静不同,韩立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着一股低气压。
他面前站着两名心腹长老,皆是跟随他多年的老人,此刻也是神色凝重。
“还没找到?”
韩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怒极的表现。
一名长老硬着头皮回道:
“峰主,已经暗中排查了所有萧灵儿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踪迹。”
“她常用的几件法器、部分私人物品确实不见了,应该是早有准备离开的。”
另一名长老补充道:
“问过她周围的洒扫杂役和几名与她相熟的弟子,都说两日前还见过她,神态如常,并未有异样。”
“只是从焚天宗袭击那日清晨起,就再没人见过她。”
“时间上与李朗失踪,以及焚天宗发动袭击,颇为接近。”
韩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玉石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两名长老的心上。
“也就是说,萧灵儿很可能是在袭击发生前,甚至就是在袭击发生的混乱中,悄然离开。”
“并且极有可能与焚天宗,与李朗的逃脱有关。”
两名长老低下头,不敢接话。
这结论太可怕了。
玉衡峰峰主的亲传弟子,年轻一辈的佼佼者,竟然是焚天宗埋藏如此之深的暗子?
这若传出去,玉衡峰将面临比天玑峰更大的风暴!
韩立本人更是会沦为整个宗门的笑柄,甚至被质疑是否与焚天宗有染。
“查!继续查!”
韩立猛地停下敲击,眼神阴鸷如毒蛇。
“但必须在暗中进行!绝不能让执法堂,尤其是不能让陈雪燃和梁秋水那边察觉到我们在查萧灵儿!”
“所有知情人,都给我管好嘴巴!”
两名长老凛然应命。
“是!”
韩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另外准备一下,我要去拜访一下丹药楼的刘长老和万宝堂的赵长老。”
这两人一位痴迷丹道,一位喜好收集奇珍,都与萧灵儿有过不少接触。
或许能从他们那里,旁敲侧击出一些关于萧灵儿平日不为人知的细节,。
他必须赶在宗门,特别是陈雪燃将调查重点放到萧灵儿身上之前,掌握更多的信息。
甚至如果能提前找到萧灵儿,是控制起来还是让她彻底消失,主动权才能握在自己手里。
韩立挥退两名长老,独自坐在寂静静室中。
萧灵儿这个隐患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掌控之中,让他坐立难安。
深吸一口气,韩立压下翻腾的烦躁与阴鸷。
他站起身,准备前往丹药楼拜访刘长老,希望能从侧面套出些关于萧灵儿近期炼丹需求或材料异常的线索。
就在他转身,目光无意间扫过内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书架底层时,动作猛地顿住了。
那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是他早年亲手设置,用于存放一些最为私密或敏感的物品。
除了他自己,连最信任的心腹都不知道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
暗格表面与周围木纹完美融合,毫无痕迹。
若非他对此处熟悉到骨子里又恰好心神不宁,几乎不可能发现。
有人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