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指尖凝聚起一缕极为精纯的灵力,按照独特的轨迹,迅速而无声地解开了暗格的禁制。
暗格滑开,里面存放的几枚记录着隐秘交易的留影石和几份关乎其他峰主弱点的卷宗都还在。
但就在这些物品的最上方,多了一样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韩立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伸出两根手指,极其缓慢地将那信纸展开。
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娟秀灵动,甚至带着一丝女子特有的柔美韵味。
韩立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正是萧灵儿的笔迹!
他教导她多年,对她的字迹再熟悉不过!
可那娟秀字迹所承载的内容,却让韩立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刻轰然冲上头顶!
“师尊,焚天宗的手段您应当有所领略了,七星宗看似坚固实则漏洞百出,人心离散,覆灭不过早晚之事。”
“念在多年师徒情分,灵儿给您指条明路。”
“将您手中那枚可以调动玉衡峰部分隐秘力量的峰主副令,于明日置于杂役山弃矿洞的碎石堆下。”
“令牌交出,您可安然无恙,玉衡峰亦或可保全部分元气。”
“如若不然……宗门大乱之时,您这位峰主恐怕便是第一个祭旗之人。”
“灵儿敬上。”
短短几句话让韩立差点方寸大乱。
就简直是狂妄至极的威胁!
杂役山废弃矿洞,那是宗门内最为鱼龙混杂、管理相对松懈的区域。
因着地形复杂,巷道如同迷宫,所以常年有被遗弃的矿洞和堆积如山的废料。
将交接点定在那里,确实极难被察觉,也便于事后脱身或隐匿。
萧灵儿选择这个地方,再次证明了她对宗门内部环境的熟悉,以及行事的小心与歹毒。
“萧!灵!儿!!!”
韩立握着信纸的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张总是维持着平静假面的脸,此刻彻底扭曲。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如此!
不仅背叛宗门,投靠焚天宗,如今竟然还敢将主意打到他这个师尊头上,用如此轻蔑而笃定的语气,威胁他交出峰主副令!
那枚令牌不仅能调动部分玉衡峰的隐藏力量,更是开启后山几处秘密资源点和一条紧急逃生通道的关键!
这等于是要他自断臂膀,将玉衡峰的命门拱手让人!
而且还是在那肮脏混乱的杂役山矿洞!
“好……好得很!我韩立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徒弟!一个好逆徒!!”
“砰!!!”
狂暴的灵力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迸发,身侧那张由石桌竟在这一掌之下轰然炸裂。
洞府外的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恐怖的灵力波动惊动,慌忙传音询问。
“峰主?!您没事吧?”
韩立嘶声怒吼。
“滚!!”
门外瞬间死寂,再无人敢出声。
韩立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手中那封信纸。
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但多年身处高位,历经阴谋算计磨砺出的本能,又强行拽住了一丝清明。
萧灵儿敢留下这封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对玉衡峰,乃至对整个宗门偏僻角落的了解,远超他的想象!
连这个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暗格都能找到并打开,她在玉衡峰内部到底还有多少布置?
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暗手?
意味着她对焚天宗的信心极其充足,认定七星宗必败无疑,所以才敢如此嚣张地直接勒索他这个一峰之主!
也意味着……她或许真的有能力,兑现她的威胁。
交出令牌?绝不可能!
那是他的权柄和退路之一。
不交?萧灵儿和焚天宗会如何对付他?
在接下来的宗门乱局中,他会不会真的成为第一个被清算的目标?
梁秋水那个蠢货肯定会落井下石,陈雪燃也未必会保他,楚怀更乐得看热闹……
韩立死死攥着信纸,指关节捏得发白。
良久,他缓缓将几乎要被捏碎的信纸抚平,重新仔细看了一遍。
他的眼神渐渐沉淀下来,重新变得幽深难测,只是那眼底深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狠戾。
“杂役山……哼,萧灵儿,你倒是会选地方。”
“你想玩,为师就陪你玩玩。”
“看看你这逆徒,到底从我这里学走了几分真本事……”
“又敢不敢,亲自来拿这枚令牌!”
毁掉石桌的怒火仿佛被强行压入冰层之下,韩立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更加危险的气息。
韩立缓缓站起身,走到静室内的一处水镜前,看着镜中自己已迅速恢复平静的面容。
萧灵儿是焚天宗的内应,玉衡峰的叛徒。
这一点已无需任何证据,这封嚣张的勒索信就是铁证。
必须清洗掉,这个念头清晰地占据了他全部思绪。
不仅是为了报复背叛,更是为了自保。
一旦萧灵儿是内应的消息泄露出去,哪怕只是风声,对他韩立、对玉衡峰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必须在消息走漏之前,让萧灵儿彻底地消失。
而最好的机会,就是明天。
韩立迅速整理思路。
首先必须稳住内部,切断一切可能泄露此事的渠道。
他抬手打出几道特定的传讯灵光。
不多时,先前奉命暗中调查萧灵儿的两名心腹长老,以及另外两名负责玉衡峰内部监察的管事,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在静室内。
四人见到满地石粉和韩立那冷得吓人的脸色,心头都是一凛,愈发恭谨。
“关于萧灵儿,不必再查了。”
韩立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十分决断。
四人一愣,其中一名负责调查的长老忍不住道:
“峰主,可是有了线索?那逆徒……”
韩立打断他,目光冷冷刺过去。
“我说,不必再查了。”
“我已经知道她在哪里,也知道她想干什么。”
“此事到此为止,你们之前的所有调查全部停止,所有记录就地销毁。”
“从此刻起,玉衡峰上下不得再提及萧灵儿失踪之事,更不得有任何私下探查。”
“若有人问起一律以下山历练应对,明白吗?”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人,那眼神里的压力让四人呼吸都为之凝滞。
他们虽心中充满疑惑,但在韩立积威之下,无人敢多问半句。
“是!谨遵峰主之命!”
四人齐声应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韩立语气稍缓,但内容却更显森然。
“你们几个,是我最信任的人。”
“管好你们手下的人也管好自己的嘴巴,此事若有一丝一毫泄露出去……后果,你们清楚。”
四人冷汗微渗,连忙表态。
“属下明白!绝不敢有负峰主信任!”
韩立挥挥手。
“下去吧。”
四人如蒙大赦,躬身退下,迅速去执行命令并销毁相关记录。
静室内再次只剩下韩立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那片在夜色中轮廓模糊的低矮山峦,那是杂役山的方向。
杂役山,废弃矿洞…… 他心中冷笑。
萧灵儿选择那里,无非是看中其偏僻且易于隐藏和脱身。
但她也忽略了一点,或者说,她可能觉得凭焚天宗的内应网络和自己对地形的熟悉,足以应对。
“但你忘了,灵儿,”
韩立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藏在袖中的漆黑细针。
“那矿洞确实隐蔽,但也确实是个绝佳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