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因护山大阵修复,各峰都抽调了大量杂役弟子参与材料搬运和基础劳作。
杂役山比平日更加忙碌,人员流动频繁,但也更加鱼龙混杂,管理相对松散。
这种环境下死个把人,失踪个把私自潜入的可疑人物,再正常不过。
只要处理得干净利落,甚至不会引起太大波澜。
韩立心中已然定计。
他不会真的交出峰主副令,那无异于自掘坟墓。
他会带着令牌去,但那将是一个诱饵,一个致命的陷阱。
更重要的是他要确保萧灵儿明天会出现在那里。
这封信是威胁,也是萧灵儿自信能掌控局面的表现。
她或许会亲自来,或许会派同伙来。
但无论如何,韩立相信只要令牌出现,对方一定会现身查验或收取。
他要的,就是那个瞬间。
这不仅仅是清理一个叛徒弟子,更是切断焚天宗伸向玉衡峰的一只触手,同时抹去自己峰内最大的一处污点。
至于萧灵儿背后的焚天宗会不会因此报复?韩立已经顾不上了。
当务之急是止损,是保住自己在七星宗内的地位和秘密。
只要萧灵儿死了,很多事情都可以推到她身上,甚至可以借此混淆视听,将自己也伪装成受害者之一。
夜色渐深,玉衡峰主静室的灯光却亮了很久。
韩立在为明天的清理做最后的准备,每一个细节都在他心中反复推演。
而杂役山的方向依旧沉浸在黑暗与嘈杂之中,对即将到来的杀机,毫无所觉。
……
到了第二日,杂役山的废弃矿洞区域。
这里远离主路,堆满了不知何年何月开采后遗留下的废石料,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矿石腥气。
几处黑黢黢的洞口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白日里偶尔有执事弟子前来检查废弃区域的安全,或是些胆大的杂役来此偷偷处理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入夜后此地便彻底沦为无人问津的死寂之地,唯有夜风吹过洞口时发出的怪响。
一道如同融入阴影的模糊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入口附近。
来人穿着最普通的杂役灰袍,身形略显佝偻,脸上覆盖着一层粗糙的的伪装,掩盖了原本的容貌。
甚至连气息都刻意压制到了凡尘境中期那种微弱而杂乱的程度,正是易容后的韩立。
他目光冰冷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跟踪或潜伏后,身形一闪便没入了黑暗的岔道之中。
巷道曲折向下,地面湿滑,石壁上凝结着水珠。
韩立步履轻捷,对黑暗环境视若无睹,很快便来到了信中所说的地方。
这里是一处较为开阔的坍塌地,似乎是当年矿难留下的痕迹,头顶有裂缝透下些许惨淡的星光。
一堆明显是人为堆放的碎石,静静堆在角落。
韩立没有立刻上前。
他像一尊石像般隐匿在一处突出的岩壁阴影后,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虚无。
他手中扣着几枚淬有剧毒的无影针,袖中藏着能瞬间激发的小型困杀阵盘。
此刻韩立的灵识悄无声息地铺满了整个开阔地以及来路的巷道,任何一丝风吹草动、灵力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亥时到了。
矿洞内除了滴水声和隐约的风声,别无他响。
亥时一刻,两刻,三刻……
子时了。
韩立如同一块真正的石头在阴影中一动不动,但那双隐匿在伪装下的眼睛,寒意越来越盛也越来越沉。
灵识范围内,除了几只畏光的虫鼠窸窣爬过,再无任何活物接近的迹象。
没有人来。
子时过半,韩立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到那堆碎石前。
他抬脚轻轻一踢,碎石哗啦啦散开,露出下面潮湿的泥土……
空空如也,没有预想中的接头暗号也没有第二封信,什么都没有。
“好……好一个萧灵儿!”
韩立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在空旷的矿洞中低低回荡,充满了被戏耍后的暴怒。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精心准备了陷阱,带着满腔杀意而来,结果猎物根本没打算踏入。
甚至可能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嘲笑着他的愚蠢和自以为是。
她根本就没打算来取令牌!
这封信纯粹就是为了羞辱他,扰乱他的心神!
或许她早已通过别的途径知道了些什么,这根本就是焚天宗扰乱七星宗内部、让他们消耗精力的手段之一!
枉费他昨日还煞有介事地布置,召回人手封锁消息,自以为掌握了主动!
“砰!”
压抑的怒火无处发泄,韩立一脚狠狠踏在地面上,坚硬的岩石地面以他落脚点为中心瞬间碎裂。
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这里是杂役山,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韩立深吸了几口带着霉味的潮湿空气,强行将沸腾的杀意压回心底最深处。
萧灵儿必须死,而且要比他原本计划的,死得更惨!
确认此地再无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后,韩立不再停留。
他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影,迅速离开了废弃矿洞。
回到玉衡峰自己的洞府,撤去伪装,韩立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洞府内尚未清理的石粉痕迹,此刻仿佛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灵光飞入,悬停在他面前,光芒中透出梁秋水特有的灵力波动。
韩立本就一肚子邪火,看到这传讯更是烦躁。
他用手指一点,梁秋水的声音立刻响起。
“韩峰主,焚天宗袭击之事虽暂告段落,但我天玑峰声誉受损,门下弟子人心惶惶。”
“有些事需你我商议,共同应对,明日巳时老地方见。”
以往梁秋水这般相约,韩立多半会带着某种掌控与戏谑的心态前往。
既能借机巩固联盟,打压异己,偶尔也能享受一番这位高傲女峰主难得的温存。
但此刻……
韩立盯着那逐渐消散的灵光,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与疲惫。
这女人,找他无非是想借着两人之前那点见不得光的关系和共同利益,让他帮忙出谋划策。
甚至动用玉衡峰的力量,帮她天玑峰重拾威望,压下内部质疑的声音。
以前他乐得如此,既能拿捏梁秋水,也能增强自己对天玑峰的影响力。
可现在他自己玉衡峰内部出了萧灵儿这么大一个叛徒隐患,昨天还被狠狠戏耍了一通。
哪还有半点心思去管梁秋水的面子问题和天玑峰那摊子烂事?
梁秋水自己御下不严,接连出内奸惹出天大麻烦。
不想着怎么彻底清理门户、戴罪立功,反倒只惦记着那点虚荣和权势,真是蠢得可笑!
韩立连回复都懒得回复,直接挥袖打散了传讯灵光残留的痕迹。
他现在没空理会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让她自己着急去吧。
玉衡峰主静室的禁制重新亮起,将内外彻底隔绝。
韩立独自坐在黑暗中,眼神明灭不定,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因为愤怒而忽视了某些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