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燃的彻查才刚刚开始,便被人打断了。
主峰外一道传讯玉简化作流光破空而来,落在她案前。
隐仙谷谷主白羽,已在山门外等候。
隐仙谷距离凌霄宗不远,两宗素来交好自然算是同盟,如今凌霄宗遭袭,隐仙谷受到波及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个时候来想必是来者不善......
山门外,一道素白身影静静立在晨光里。
白羽一袭白衣面容清冷,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与怒意。
她是隐仙谷谷主,平日里也是端庄自持的人物,此刻却连基本的客套都懒得维持。
见陈雪燃出来,她索性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冷硬。
“陈副宗主,我来向您讨个说法。”
陈雪燃脚步微顿,随即迎上前去微微颔首。
“白谷主远道而来,还请先入内说话。”
白羽丝毫微动,只是盯着她。
“不必了,几句话说完便走。”
陈雪燃看着她没有强求,只是静静等着。
白羽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翻涌的情绪,开口时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尖锐。
“凌霄宗遭袭的事,陈副宗主应该已经知道了。”
“云鹤真人走不开就托我来问一句,为何袭击凌霄宗的人里有你们七星宗的弟子?”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
“那人穿着七星宗的服饰用的是七星宗的功法,自称萧灵儿,凌霄宗不少弟子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陈副宗主,你们七星宗到底怎么回事?是有人叛逃还是你们本就与焚天宗有勾结?”
这话问得极重,换作旁人陈雪燃早已冷了脸。
“白谷主息怒,萧灵儿确系我七星宗玉衡峰弟子,但已于数月前私自离宗。”
“昨夜她与叛逃弟子李朗一同现身袭击我山门,已证实叛出七星宗,投靠了焚天宗。”
白羽听完脸上的怒意并未消减,反而更冷了几分。
“叛徒?”
她冷笑一声。
“陈副宗主说得轻巧,她打的是我同盟宗门的人,现在你一句叛徒就想把责任撇干净?”
陈雪燃没有辩解,只是看着她。
白羽继续道:
“还有一事,我更想不明白。”
“凌霄宗遭袭伤亡惨重,云鹤真人早就说好与你们七星宗互派弟子换宗交流。”
“如今凌霄宗的云瑶已在你们七星宗待了数日,可你们呢?”
“你们七星宗的弟子呢?人呢?”
“陈副宗主,你们七星宗是不是觉得,凌霄宗死活与你们无关?”
“是不是觉得,只要焚天宗没打上门来,你们就可以袖手旁观?”
这话字字如刀,刺得陈雪燃身后的几名主峰弟子脸色都变了。
陈雪燃面色不变,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
“白谷主,昨夜焚天宗同时袭击了我七星宗。”
“萧灵儿与李朗带着二三十号人,在我护山大阵上撕开了一道口子,玉衡峰半数弟子被幻术所控,至今未醒。”
“但凌霄宗的伤亡,我七星宗不会不管。”
“这两日内我定会择一名亲传弟子,亲自带队前往凌霄宗协助善后,听候云鹤真人调遣。”
白羽闻言,神色微微一滞。
她盯着陈雪燃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陈副宗主倒是会说话,可我要的不只是你们派人去。”
她往前踏了一步,逼近陈雪燃。
“萧灵儿的事,你们必须查清楚给凌霄宗一个交代,否则……”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凌霄宗和隐仙谷定会联合其他宗门,亲自来七星宗讨要这个说法。”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陈雪燃身后的弟子们脸色一变,有人忍不住想开口,却被陈雪燃抬手制止。
陈雪燃看着白羽,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白谷主放心,萧灵儿的事我七星宗正在彻查,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便会给凌霄宗一个初步答复。”
白羽盯着她,那目光里除了质问还有一丝更深的东西。
“陈雪燃,真不知道当初李不凡为什么会选了你。”
陈雪燃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白羽看着她那细微的变化,冷笑一声。
“如今李不凡下落不明,你七星宗便出了这等事,我倒要看看你这副宗主的位子还能坐多久。”
“两日内若见不到你七星宗的人,也见不到一个让我满意的交代,后果你自己掂量。”
话音落下,她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陈雪燃回到副宗主殿时天已经大亮了,她推开殿门独自走了进去,反手将门合上。
殿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走到书案后,在那张坐了无数个日夜的椅子上坐下。
坐下的一瞬间,她忽然觉得累。
李不凡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当年他是七星宗最惊才绝艳的人,摇光峰在他手里鼎盛一时,七峰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那时候多少宗门的天之骄女对他倾心?
凌霄宗的、隐仙谷的、甚至更远的天星阁、云梦泽......哪个提起李不凡不是两眼放光?
白羽就是其中之一。
那时候的白羽还不是谷主,只是隐仙谷的大师姐,每次宗门大会她的目光总是追着李不凡跑。
可李不凡呢?
他对谁都是那副样子,懒洋洋的,看着像是谁都放在心上,又像谁都没放在心上。
那么多天之骄女围着他转,他一个都没要。
最后却选了她陈雪燃。
那时候她不过是个天玑峰普通的亲传弟子,天赋不算顶尖,放在人群里根本不起眼。
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李不凡为什么会选她,李不凡也从未给她过明确的答案。
后来她就不问了,只拼命地修炼拼命地往上爬。
既然他选了我,那我总得配得上他吧?
不能让那些人在背后说,李不凡怎么就选了她?她凭什么?
她一路从从亲传弟子爬到长老,从长老爬到天玑峰主,又从峰主爬到宗门副宗主。
每一步都走得比旁人更用力更小心,更不敢出错。
她要证明他选她没有错,可后来他却一去不回。
那些年她拼命努力想配上的那个人,就这么没了。
现在呢七星宗出了这么大的事,萧灵儿叛逃,李朗叛逃,凌霄宗被打,隐仙谷来讨说法。
她这个副宗主,是不是真的做的不够好?
桌案上摆着数份卷宗,目光落在上面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看了许久终于放下,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殿内最里侧的柜子前。
柜门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柄剑。
剑鞘是霜白色的,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剑柄处系着一截已经有些褪色的青色剑穗。
飞雪剑。
这剑是她当年还是亲传弟子时用的,后来当了长老换了更好的剑,当了副宗主又有更好的剑。
可这柄她一直留着,因为这是李不凡送的。
陈雪燃伸手将剑取出来握在手里,剑鞘上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让她微微恍惚。
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推门而出,外面的弟子见她出来连忙行礼。
“副宗主?”
陈雪燃没有理会,只是提着剑一步一步向主峰后山走去。
身后那弟子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满脸困惑。
副宗主这是......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