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走后陈雪燃又在书案后坐了片刻,然后重新拿起那些卷宗。
不知过了多久,袖中忽然一震。
她取出一枚玉简看完,然后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是楚怀的传讯。
“摇光峰愿派弟子阿竹前往凌霄宗。”
陈雪燃握着那枚玉简,久久没有动。
阿竹,她记得那个弟子,是楚怀从杂役山挑回来的四个女弟子之一,性子安静。
这次秘境试炼,摇光峰那几个丫头大放异彩,春夏秋冬和梅兰竹菊也跟着露了脸。
可楚怀怎么会......
她原以为以楚怀如今的性子,他绝不会掺和这件事。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改日找机会亲自去摇光峰一趟好好跟他谈一谈。
可现在他主动传讯来了,还愿意派人。
陈雪燃靠在椅背里望着手里那枚玉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他这是愿意让步了?
还是说他也知道宗门如今的处境,知道凌霄宗那边需要一个交代,所以才......
她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份情她记下了。
......
而此时的摇光峰,夜色正浓。
峰主别墅里楚怀正躺在躺椅上,手里握着一枚刚收起来的传讯玉简。
阿竹就站在旁边垂着眼帘,安安静静的。
过了好一会儿楚怀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当真想好了?”
阿竹点点头。
“想好了。”
楚怀坐起身看着她。
烛光映在那张年轻的脸上,眉眼清秀,带着几分这个年纪少有的沉静。
楚怀忍不住皱了皱眉。
“阿竹,你可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
“你去了就得看人家脸色过日子,受委屈了也没处说。”
阿竹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弟子知道的。”
楚怀盯着她,有些看不懂了。
“知道你还去?”
阿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峰主,弟子想去。”
楚怀眉头皱得更紧了。
“为什么?咱们摇光峰又不欠谁的,用不着去受那个气。”
阿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
“峰主,弟子想去其他宗门看看。”
“弟子以前在杂役山的时候连七星宗都没走出去过,后来来了摇光峰,跟着峰主修行,才慢慢知道这世界有多大。”
“凌霄宗是海州大宗,底蕴深厚,弟子想去看看他们是怎么修行的。”
“看看他们的功法、他们的剑术、他们的丹药......弟子想学更多的东西。”
她看着楚怀,目光清澈。
“但弟子没有二心。”
“弟子是摇光峰的人,这辈子都是,去凌霄宗只是想多看看多学学,等学成了再回来。”
楚怀听完,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丫头,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竹是那四个丫头里话最少的,平时不声不响,做事却极稳。
他以为她只是性子安静,没想到这丫头心里藏着这样的想法。
“可你这一去......”
阿竹打断了他。
“峰主,弟子知道您心疼我们。”
“可您跟宗门闹成这样,外面那些人看咱们摇光峰的眼神都不对了,弟子虽然不聪明,但也看得出来。”
“弟子替摇光峰去了,宗门那边也就有了交代,凌霄宗那边也不会再咬着不放。”
她看着楚怀,轻轻笑了笑。
“峰主,弟子去了对咱们摇光峰好,对宗门也好。”
“您不用再跟副宗主僵着了。”
楚怀坐在那儿看着阿竹脸上的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阿竹,你让我说什么好啊……”
阿竹浅笑着摇摇头,模样十分乖巧。
“峰主什么都不用说,您让弟子去就行。”
楚怀看着她,过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好。”
阿竹脸上绽开一个笑容,让人看着暖暖的,她对着楚怀深深一礼。
“多谢峰主。”
楚怀摆摆手示意她起来,然后他想了想,起身走到柜子前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
几瓶丹药,还有一杆通体青翠的竹箫。
那竹箫约莫二尺来长,箫身温润如玉,隐隐有灵光流转。
箫上刻着几道极淡的竹纹,箫尾缀着一截青色流苏,看着素雅至极。
阿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楚怀把那竹箫递给她,语气随意。
“这箫叫青霄竹影,地阶下品的武器,原本是等你突破到观月境再给你的。”
“可你如今要去凌霄宗,就提前给你傍身吧。”
阿竹接过那杆竹箫握在手里,只觉得掌心一片温润。
她试着将灵力探入,箫身轻轻一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她。
“峰主......这太贵重了......”
楚怀摆摆手。
“贵重什么贵重,你是我摇光峰的弟子,好东西不给你给谁?”
他又把那几瓶丹药递过去。
“丹药也是给你备着的,关键时刻能保命。”
阿竹接过东西,眼眶瞬间微微有些发红,楚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还有,传音秘法我教过你吧?”
阿竹点点头。
楚怀看着她,语气认真了几分。
“去了凌霄宗有事就用传音秘法告诉我,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多远,只要你说我就能听到。”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凌厉。
“阿竹,你给我记住,你是摇光峰的人。”
“去了凌霄宗好好学好好看,但也别受委屈。”
“谁敢欺负你,凌霄宗再远我楚怀也会打过去。”
阿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落了下来。
楚怀心中不忍,只好示意让阿竹先行离开。
阿竹擦掉眼泪,抱着那杆青霄竹影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楚怀等了片刻,忽然一阵香风袭来。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脸颊却泛着浅浅的红。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带着几分羞涩和忐忑,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阿竹把怀里的竹箫轻轻放在旁边的桌上。
楚怀还没反应过来,阿竹忽然俯下身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温软的身体贴上来,少女独有的馨香瞬间将他包围,楚怀整个人僵住了。
阿竹的脸埋在他颈侧,声音很轻。
“峰主......阿竹今晚想留在您这儿,可以吗?”
楚怀愣在那里,感受着怀中微微颤抖的身体,感受着那隔着衣料传来的温热,感受着颈侧少女呼吸带起的微痒。
他低头只能看见阿竹红透的耳尖,和那一截白皙的脖颈。
烛火跳动,映得那张年轻的脸愈发娇艳。
楚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这丫头平时话最少,做什么都规规矩矩的,他以为她就是个老实姑娘。
没想到......他没再想下去。
怀中女人身体的香气和温度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所有理智都在一瞬间崩塌。
楚怀喉结滚动,没再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