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情香的气味似乎更浓了,混合着男人身上独有的气息,让梁秋水有些眩晕。
外袍委顿在地,她如同失去提线的木偶被韩立半拥半抱着,带入了那间更加私密的内室。
锦帐落下,掩去一室渐渐升腾的旖旎与不堪。
黑暗中梁秋水闭上眼,一滴冰冷的泪无声地滑入鬓角。
就在梁秋水于玉衡峰听松阁内,被迫重温“旧梦”,为天玑峰的存续与个人的报复支付着难以启齿的代价时。
七星宗内另一处更加隐秘的角落,黑暗中那双充满惶恐与怨毒的眼睛,终于等来了他期盼已久的回应。
那是一个位于天玑峰与杂役山交界处,废弃多年的地下引水涵洞深处。
潮湿阴冷,弥漫着腐朽的土腥味和臭气。
李朗已经在这里躲藏了整整一日。
昔日里总是一身考究衣衫、风度翩翩的天玑峰小师弟,此刻已是蓬头垢面。
他衣袍上沾满了泥土和污渍,眼中布满了血丝,如同惊弓之鸟,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让他猛地绷紧身体。
这一日他如同阴沟里的老鼠,凭借对天玑峰地形的熟悉数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执法堂和天玑峰弟子越来越密集的搜索。
他能感觉到包围圈正在缩小,留给他的时间和空间都不多了。
最让他恐惧的是,腰间那枚用于紧急联络的黑色玉符碎片。
自从上次捏碎发出求救信息后,就一直没有任何回应。
绝望一点点淹没他的理智。
他无数次幻想,是不是自己已经被抛弃了?
就像梁秋水毫不犹豫地抛弃林若若一样,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尊使眼中,他李朗也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声的绝望逼疯,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冒险拼死一搏……
怀中贴身藏着的另一枚材质特殊的黑色獠牙,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紧接着一股冰冷的意念强行灌入他的脑海!
“李朗。”
仅仅是两个意念字符的传递,就让李朗浑身剧颤,随即是狂喜!
是尊使!尊使终于回应了!
他几乎是连滚爬地跪倒在这肮脏的涵洞泥地上。
李朗双手颤抖着捧起那枚黑色獠牙,如同捧着救命稻草,用尽全部心神去回应,意念中充满了卑微的祈求与恐惧。
“尊使!尊使大人!您终于……弟子李朗,叩谢尊使垂怜!”
“弟子如今深陷绝境,七星宗内遍地搜捕,求尊使救我!”
“只要能让我活命离开七星宗,弟子愿付出任何代价!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短暂的沉默后那冰冷的意念再次传来,不带丝毫情感。
“救你可以,但需看到你的诚意。”
“七星宗如今铁桶一般,为你一人撕开缺口,代价可不小。”
李朗心头一紧,但更多的是抓住机会的急切。
他毫不犹豫,立刻以最恳切卑微的姿态回应。
“诚意!弟子有诚意!只要尊使吩咐,无论何事,弟子纵然粉身碎骨也定当为尊使办到!”
“只求尊使给弟子一条生路!”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什么尊严,什么底线,在活下去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要活!必须活!
那冰冷意念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不再废话,直接下达指令,意念中的内容让李朗瞳孔骤缩,通体生寒。
“很好!”
“你的任务是在七星宗内制造足够大的混乱。”
“混乱需蔓延至少三峰,牵制其至少三成防卫力量,引发内部恐慌与调度失衡。”
“具体时机与方式,稍后自会有人与你联系并提供必要协助。”
“此人乃我宗深潜七星多年之内应,你需全力配合其行动。”
内应?
七星宗内果然还有焚天宗潜伏更深的人!
李朗心中凛然,同时也生出一丝希冀,有内应协助或许任务并非完全不可能完成。
然而尊使接下来的话,彻底浇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将其推向真正的绝境悬崖。
“待混乱起时,便是我焚天宗精锐突袭七星宗护山大阵薄弱节点之刻。”
“届时内外交攻,七星宗必自顾不暇。”
“若行动成功破其山门,造成足够破坏,自会按计划接应你撤离。”
“若失败……”
那意念停顿了一下,李朗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若失败,你便自行了断或战死当场。”
“绝不可留下任何活口,泄露我宗机密。”
“此为你唯一价值亦是最后机会,明白了吗?”
成功了,九死一生中或许能换来一线生机。
失败了就是十死无生,还要成为吸引火力的弃子炮灰!
李朗浑身冰凉,牙齿都在打颤。
他明白这所谓的救援,本质上就是一场用他的命去豪赌的疯狂计划!
用他在七星宗内部制造混乱,为焚天宗的外部攻击创造机会!
成功了他是有点功劳的棋子,或许能被带走。
失败了,他就是可以随时抹去的污点!
可他还有选择吗?
没有。
继续躲藏迟早被搜出来,结局同样是死,而且会死得毫无价值。
甚至还可能被执法堂用尽手段拷问出一切,生不如死。
搏一把,虽然希望渺茫,但至少还有那么一丝微光。
巨大的恐惧和求生欲交织下,李朗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以头抢地,意念中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癫狂。
“弟子明白!弟子李朗,谨遵尊使之命!定当竭尽全力制造混乱!”
“迎只求尊使……言而有信!」
那冰冷的意念似乎带着一丝不屑,最后留下一句。
“哼,做好你的事。”
“那内应会找到你,等待联络。”
“记住,若敢背叛或心存侥幸……你体内埋下的血契,滋味你应该不想再尝。”
黑色獠牙上的震动与冰冷意念一同消失,重归死寂。
李朗却瘫软在泥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内衫。
他下意识地捂住小腹,那里仿佛又传来当初被种下血契时那种灵魂被撕裂灼烧的剧痛。
那是焚天宗控制重要暗子的终极手段。
一旦触发或是背叛,将遭受比死亡痛苦千万倍的折磨,最终魂飞魄散。
他确实……别无选择。
黑暗中李朗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恐惧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所取代。
他必须成功,必须制造出让焚天宗满意的大混乱!
“楚怀……梁秋水……执法堂……还有七星宗的所有人……”
“是你们逼我的!要死,大家一起死!”
而远在玉衡峰听松阁内,正疲惫整理衣衫的梁秋水,以及依旧慵懒斜倚榻上的韩立都未曾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