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也许已是一段漫长的光阴。
梵溪终于从这短暂而危险的沉溺中惊醒。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楚怀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双眼正静静地注视着她,里面没有预想中的轻浮或得意,反而是一种平静的。
她在做什么?!
她是天玑峰首席亲传,是梁秋水最得意的弟子,是宗门规诫下最恪守本分的典范!
而此刻她竟然深夜私会对立峰主,还这般不知廉耻地偎依在对方怀中!
更让她心头刺痛的是,这个怀抱方才或许还拥着别人。
那些刺眼的痕迹此刻就在她眼前,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失态和痴心妄想。
宗门规矩的束缚,长久以来的清修自律交织成一张冰冷的网,将她牢牢捆住。
她无法再放任自己。
梵溪的脸色重新变得苍白,她猛地用力从楚怀身上推开。
这一次楚怀没有强留,顺势松开了手。
她踉跄了两步才站稳,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有挣扎,还有一丝来不及完全掩藏的痛楚。
她不敢再看楚怀,更不敢去看他衣领下那些痕迹。
梵溪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用尽全身力气维持住摇摇欲坠的冷静,声音干涩而紧绷。
“今夜……今夜是我僭越了!”
梵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禁制外的夜色中,那仓皇逃离的姿态与她平日清冷孤高的形象判若两人。
楚怀独自站在小厅窗边,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被冒犯或打断兴致的愠色,反而缓缓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
“越是表面冷硬如冰恪守规矩的女人……”
“内心压抑的火焰一旦被引燃,才烧得越烈,越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拥她入怀时,那纤细腰肢的柔软触感和她身上清冽的冰雪冷香。
征服这样的女人,远比面对顺服或热烈的类型,更具挑战和趣味。
她今日的失态和挣扎都清晰地表明,那层坚冰之下并非毫无波澜。
楚怀并不急于一时。
又在窗边静立片刻,将方才梵溪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次呼吸变化在脑中回味一番后,楚怀才转身,不再留恋这短暂的旖旎余韵。
他步履从容地朝峰顶另一侧的丹房走去。
夜已深,摇光峰顶万籁俱寂,只有楚怀的脚步声轻轻回响。
推开丹房厚重的石门,一股比外界浓郁数倍的药香与暖意扑面而来。
室内正中那尊新得的紫心炎阳炉静静安置在聚灵阵眼之上,炉身暗紫色光华流转。
即便未引火,丹炉也散发着令人舒适的温热,隐隐牵动着楚怀体内的火属灵力,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走到丹炉前的蒲团盘膝坐下,楚怀阖目凝神片刻将杂念尽数驱散,心神沉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提升摇光峰的整体实力。
外患未明,光靠他一人支撑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黄小娥与方浅浅虽已晋入观月后期,算是有了两根顶梁柱,但中坚力量依旧薄弱。
春花、夏荷、秋月等人卡在踏星境中后期,需要助力突破。
方小虎和桑桑的根基尚浅,更需要夯实基础。
丹药始终是最直接有效的途径。
心念微动,数种早已斟酌过的丹方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凝星化月丹】,地阶高品,助踏星巅峰冲击观月境,药力温和而绵长,最是稳妥。
【九窍通脉丸】,玄阶完美,疏通经络,提升灵力运转效率,适合所有弟子打基础。
【龙虎淬体膏】,玄阶传说,外敷淬体,配合炼体功法,可快速增强肉身,虽过程痛苦,但效果显著。
“便从凝星化月丹开始。”
楚怀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专注。
他抬手虚引,丹房一侧墙面上嵌入的数十个玉质药格无声滑开。
里面分门别类存放的药材被无形的灵力摄出,稳稳飞至他身前矮几之上。
星辰草叶片如缀繁星,月华露在玉瓶中漾着柔和的银辉,七种千年辅药灵气氤氲,光是药香便让人精神一振。
检查药材无误,楚怀不再迟疑。
很快他指尖凝聚了一缕精纯的观月境灵力,凌空画出一道繁复的启灵符文,轻轻点向紫心炎阳炉底部的核心法阵。
丹炉发出一声低沉悦耳的鸣响,炉身流转的暗紫色光华骤然大盛,炉内温度开始急剧而稳定地攀升。
没有普通地火的暴烈,亦非修士真火的灼目,地心紫炎火自炉底升腾而起时,呈现一种深邃内敛的暗紫色。
火焰跃动间仿佛有灵性流淌。
那股热力磅礴却丝毫不显狂躁,反而在楚怀强大神识的精准调控下,温顺得如同他延伸出去的肢体。
“好炉!”
楚怀暗赞一声,这紫心炎阳炉对火候的掌控与加持,远非他之前所用的普通丹炉可比。
他神情肃穆,先将需要预先处理的几味辅药投入炉中,以文火慢慢炙烤,提炼精华。
暗紫火焰温柔包裹着药材,将其中的杂质一丝丝炼化。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对火候的把握妙到毫巅。
楚怀全神贯注监控着炉内每一丝温度变化、每一缕药力交融。
他并未因自身丹术高超而有所懈怠,炼制高阶丹药,尤其是涉及弟子道途的破境丹药,容不得半分马虎。
时间在寂静的炼丹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夜色越发深沉,星星渐隐,唯有摇光峰顶丹房这里紫光明灭,药香弥漫,自成一方玄妙天地。
而在天玑峰,属于梵溪房间内。
与摇光峰丹房的静谧专注不同,此处被一种几乎凝固的沉寂笼罩。
梵溪几乎是逃回自己房间的。
启动最高级别的隔音与隔绝禁制后,她背靠着冰冷的石门缓缓滑坐在地,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空。
清冷绝丽的脸上,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平静无波。
苍白的唇微微颤抖,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混乱和羞耻,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悸动余温。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手腕……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楚怀握住时的微热与力道。
然后指尖滑到腰间,那里似乎还萦绕着被他手臂紧紧环住时的触感,坚实又温暖,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最后梵溪的手指轻轻按上自己的心口。
心跳依然失序,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提醒她方才那片刻的沉溺与失态。
“我怎么会……”
她喃喃出声,声音干涩沙哑,在绝对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怎么会没有第一时间激烈反抗?
她怎么会……任由他抱住?
她怎么会……甚至在那短暂的瞬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