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溪猛地闭上眼睛,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份不该有的记忆和感觉。
但越是抗拒,那些画面越是清晰。
楚怀苍白倦怠却眼神清亮的脸,他衣襟微敞处刺目的暧昧痕迹,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他怀抱的温度,他气息的味道……
所有细节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困住。
羞耻感如潮水般涌上。
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想起了师尊的教诲,想起了宗门的规矩,更想起了楚怀那些声名在外的风流韵事。
还有最重要的,他与天玑峰与林若若之间的重重恩怨。
理智告诉她应该感到愤怒,应该感到被冒犯,应该彻底斩断这荒谬的念头,甚至应该将今夜之事禀明师尊……
可心底那丝陌生的悸动却顽固地存在着,提醒着她那一刻真实的反应。
“难道我……”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让她浑身发冷,
“难道我对他……”
不!不可能!
梵溪猛地摇头,强行掐灭这个念头。
她是天玑峰梵溪,是梁秋水最得意的弟子,是注定要攀登更高仙道、支撑宗门未来的人。
情爱之事,尤其是与楚怀这样立场敌对、私德有亏之人产生纠葛,绝不该出现在她的人生中。
这一定是错觉,是深夜独行的恍惚,是他身上某种诡异丹药或功法的迷惑!
对,一定是这样!
她努力说服自己,试图用修炼多年的清心法诀强行镇压心湖波澜。
梵溪盘膝坐好,引导体内冰寒灵力缓缓运转。
她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还有残留的体温气息,统统冻结、驱散。
只是往日运转自如、能让她迅速进入物我两忘境地的清心诀,今夜却仿佛失了效。
灵力流转间,总是不由自主地滞涩,脑海中楚怀的影子挥之不去,心口的闷痛与烦乱也并未减轻多少。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隐约透出一丝灰白。
梵溪缓缓睁开眼,眸中的混乱并未完全平息,但至少重新凝结了一层坚冰。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神情却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只是那疏离之下,似乎多了一些更更难以捉摸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镜前,仔细整理好微微凌乱的发丝与衣裙。
直到镜中人看起来与往常那个一丝不苟、冷若冰霜的天玑峰首席再无二致。
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在镜中自己那双眼睛时,还是能捕捉到一丝未能完全掩藏的波澜。
“今夜之事……”
“到此为止。”
“梵溪,你该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
她转身不再看镜子,走向静室深处。
那里,她的本命灵剑凝霜正静静悬浮,散发着幽冷的寒光。
握住剑柄,熟悉的冰冷触感传来,让她心神稍定。
或许只有更专注的修炼,更强大的实力,才能让她彻底摆脱今夜这荒唐的心绪波动。
她需要变强,强到足以掌控一切,包括自己这颗意外脱缰的心。
……
天光渐亮,摇光峰顶的丹房内,第一炉凝星化月丹正好到了成丹的关键时刻。
炉内星月华光交织,药香凝成了实质般的氤氲紫气。
而天玑峰静室内,梵溪已摒弃杂念,剑光如雪,将所有的混乱与悸动都暂时封入了冰冷的剑意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彻底大亮时,楚怀才从丹房深处走出。
一夜功夫,两炉凝星化月丹,一炉九窍通脉丸,尽皆炼制成功,且成色品质都在上乘。
那些丹药此刻正静静躺在玉瓶内,散发着诱人的灵气波动,足以让峰内数名弟子修为再上一个台阶。
他径直回到峰主别墅,打算稍作调息再安排分发丹药之事。
然而刚在静室坐下不久,甚至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神识便感应到摇光峰禁制外,传来了两道熟悉而强大的气息。
一道清冷如月华,一道沉凝似山岳。
陈雪燃,还有严律。
楚怀眉梢微挑,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这才隔了一日,这位副宗主又亲自登门?还带着执法堂首席?
看来她对自己病重的消息还是没有全信啊……
楚怀迅速调整气息,让脸色重新透出那股刻意维持的、伤病未愈的苍白与倦怠。
接着他又取过一件更显宽松素净的外袍披上。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传音给负责禁制值守的冬雪,让她打开一道通道,并引客人至前厅。
片刻后,楚怀强撑着病体在前厅见到了陈雪燃与严律。
陈雪燃今日未着正式的副宗主袍服,只穿了一袭素雅的淡青色长裙,外罩同色薄纱。
她发髻简单绾起,斜插一支碧玉簪,少了些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清雅飘逸,倒真像是来探病的。
只是那双眸子依旧清澈锐利。
严律则是一如既往的执法堂黑色劲装,面色肃然,沉默地站在陈雪燃身后半步。
“楚怀见过副宗主,严长老。”
楚怀起身欲要行礼,动作却显迟缓无力,还伴随着几声压抑的轻咳。
“不必多礼,快坐下。”
陈雪燃上前虚扶一下,语气温和,目光却已迅速在楚怀脸上和身上扫过。
见他脸色苍白,眼下的倦色也不似作伪,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听闻你伤势反复,本座甚是挂心。”
陈雪燃在客位坐下,示意楚怀也坐,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那日议事堂后你匆匆离去,本座便觉不妥。”
“蚀灵阴气歹毒,最忌心绪动荡。”
“外门那些弟子不明就里,胡言乱语,害的你伤神了。”
说着她看了一眼严律。
严律会意,上前一步将手中提着的一只通体温润的玉匣放在楚怀旁边的桌上。
“此乃净华玉髓丸,采集极北寒潭深处的千年玉髓,辅以九种宁神静心的宝药炼制而成。”
“此丸对稳固心神,驱除阴寒邪气有奇效。”
陈雪燃解释道。
“另有一些温补经脉的药材,一并带来。”
“你且安心养伤,宗门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楚怀看着那玉匣,心中冷笑。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上位者惯用的手段罢了。
前几日还在议事堂迫于压力对他各打五十大板,任由他被千夫所指。
如今见他病重,又来做这番姿态以示关怀。
既全了她副宗主爱惜人才、处事公允的名声,又能安抚他这个可能还有用的棋子。
这女人看着人淡如菊,清冷出尘,实则心眼比蜂窝还多,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连探病都要带着执法堂首席,是显示重视,还是无形的警告与监视?
不过,楚怀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感动与惭愧,挣扎着又要起身。
“副宗主厚爱,晚辈如何敢当?”
“此前未能擒获黑袍人夺回完整阵图已是失职,累宗门蒙受损失,岂敢再受如此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