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回了峰主别墅。
推门进去屋里安静得很,他走到那张躺椅前躺了下去,闭上眼。
外面的惨叫声隐隐约约传来,隔了几道墙听不太真切。
可那声音断断续续,忽高忽低,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声变调的嘶吼,显然是痒到极处,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楚怀躺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若未闻。
过了不知多久,门被人轻轻叩响。
“进。”
门开了,方浅浅探头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峰主......”
楚怀睁开眼看她。
方浅浅抿了抿唇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峰主,那个诸葛天明他叫得也太惨了,会不会死啊?”
楚怀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方浅浅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发毛,缩了缩脖子。
“弟子就是就是问问......怕他万一死了,咱们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楚怀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死不了。”
方浅浅一愣。
“那丹药是我亲手炼的,不仅会让他痒,还会封住他周身经脉。”
“他现在修为全封,跟个废人没两样。”
“只能在里面慢慢痒,慢慢熬,痒够了自然会主动开口。”
方浅浅听完眨眨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她偷偷看了楚怀一眼,见他闭着眼像是在养神,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外面的惨叫声又清晰了几分。
方浅浅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开了。
......
主峰那边陈雪燃坐在副宗主殿里,手里握着一枚刚发出去的传讯玉简。
玉简里的话很简短……
“楚峰主,诸葛天明之事宗门可派人协助审问,若有需要随时传讯。”
她灵力一催,玉简化作流光,飞向摇光峰的方向。
然后她就坐在书案后等着。
等了很久,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
外面的天色从亮到暗,又从暗到亮,那枚玉简始终没有回来。
陈雪燃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慢慢靠在椅背里。
她闭上眼,想起楚怀临走时那个眼神,想起他说“我会亲自来找你”时那种冷到骨子里的语气。
他不信她,或者说他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牵扯。
阿竹是替她死的,诸葛天明是她选的人,路线是她定的。
从头到尾都是她的错。
陈雪燃把玉简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渐深,摇光峰的方向隐隐有灯火闪烁。
......
摇光峰顶,石屋里的惨叫断断续续响了一整天。
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
那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沙哑,到后来几乎听不见了,只剩下偶尔几声呜咽和抽泣。
可没有人进去。
楚怀躺在峰主别墅里,从头到尾一步都没迈出去。
黄小娥守在石屋外面,面无表情。
方浅浅来过几趟,每次听见里面的声音都缩缩脖子,然后又走开。
春夏秋冬和梅兰竹菊远远躲着,不敢靠近。
石屋里的惨叫声断断续续,从未真正停歇。
一开始,诸葛天明还有力气骂。
“楚怀!你个王八蛋!有种你杀了我!”
“老子是事务堂长老!你敢这么对我,宗门不会放过你的!”
“你等着!等我出去!!!”
骂声被一波更烈的痒意打断,只剩下变调的惨叫和粗重的喘息。
后来骂声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哀求。
“楚怀......楚峰主......求求你......”
“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求你了......让我死......”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喉咙已经叫破了,只剩下气音在石屋里回荡。
可没有人理他。
又过了一夜。
第二日黄昏时分,石屋里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惨叫,不再是咒骂和哀求,而是一种几乎听不清的哭腔。
“我说......我说......”
“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求求你们......别再让我痒了......”
“我说......我都说......”
黄小娥站在门外,听见那声音神色微微一动。
她没有立刻动,而是又等了一会儿。
里面断断续续传来同样的声音……
“我说......我真的说......”
“让我说什么都行......”
“求你们了......进来个人吧......”
黄小娥确认他这次是真的撑不住了,这才转身向峰主别墅走去。
轻轻叩门。
“峰主。”
门里传来楚怀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说。”
黄小娥顿了顿,轻声道:
“他开口了,说愿意交代。”
屋里沉默了片刻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楚怀从躺椅上起身。
门开了。
楚怀站在门口,一袭青衫随意地穿着,头发也只是简单束起,看不出半分熬了两夜的疲惫。
他看着黄小娥,淡淡问道:
“说了什么?”
黄小娥摇摇头。
“只说愿意交代,还没说具体的,弟子想这事得峰主亲自去听。”
楚怀点了点头,抬步向石屋走去。
黄小娥跟在身后。
路过方浅浅她们时,几个丫头都探头探脑地看过来,脸上带着好奇又不敢靠近的表情。
楚怀没理她们,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门,门上的禁制还在。
楚怀抬手轻轻一抹,禁制撤去。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石屋里昏暗压抑,那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汗水、血污、还有恐惧本身散发出的酸腐气息混在一起,熏得人作呕。
楚怀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诸葛天明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听见脚步声,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从那堆烂泥般的身体里挤出最后一点力气……
他爬了起来然后跪了下去,用膝盖一步一步向楚怀爬去。
那双膝盖在地上拖出两道浅浅的血痕,可他感觉不到疼。
那痒已经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疼算什么?疼是恩赐!
“楚峰主......楚峰主......”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丝。
他爬到楚怀脚边抬起头,那张脸上全是泪痕、鼻涕、血迹,还有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肌肉。
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仰望着楚怀,像是仰望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您......”
“求您......求您给我止痒......”
“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他伸出手想去抓楚怀的衣角,那手抖得厉害,指甲缝里全是从自己身上抓下来的血肉碎屑。
楚怀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一堆垃圾。
然后他抬起脚,一脚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