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静雅皇贵妃的脑海之中仿佛炸开了一道雷,以至于她许久都没有半分的动作,只讷讷的看着眼前陌生且狰狞的德妃。
“我可以牢记他所有的习惯,他喜欢吃什么,喝什么茶,习惯用什么毛笔……可是你呢?”德妃霍然站起,向着静雅皇贵妃步步紧逼。
静雅皇贵妃此刻的脑子里还是空白的。
在楚怀夜跟黎箬告诉她当年的一切都是德妃因妒而故意算计她的时候,她还不敢相信,但就在刚刚,她彻底的相信了!
楚怀夜眉心几乎拧成了疙瘩,顺着破旧的窗纸,紧紧锁着里边的一举一动。
“阿德,我们都是妃子,我看似得到了盛宠,可是当他去其他宫中的时候,我的心里也不是滋味。我们都是皇帝的女人,注定了要承受痛苦!”
“所以,就更加需要靠自己来得到他更加长久的爱!”
“可是,你快乐吗?”
静雅皇贵妃的这个问题让德妃懵了一下,她头痛欲裂,用力的按着额角,呼吸越发的紊乱。
“阿德,你并不快乐!虽然当年你算计了我,得到了他的爱,可是,你快乐吗?午夜梦回的时候,你是否觉得抱歉,觉得后悔?”
德妃浑身抖如筛糠,刚刚还异常狰狞的她顷刻间又变成了那个畏惧的德妃。
她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一口一句“抱歉”,听在静雅皇贵妃以及楚怀夜的耳中,彼此都有些心若刀绞。
看着这样无助的她,静雅皇贵妃心中这些年的恨和委屈顷刻间竟是散去了大半。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她真的不想以后的余生还揣着这些仇和恨。
缓步走上前去,抬手握住德妃抖动不止的肩膀。
“阿德,都过去了,我不祈求你的道歉,因为,那些都已经无足轻重。”
她只希望往后余生,能够看到自己的儿子儿媳一家和睦,快乐,她可以在竹屋之中找到一片久违的安宁,可以含饴弄孙。
静雅皇贵妃的话落后,周围有一瞬的静默。
楚怀夜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几分,他仰头,看着纷纷扬扬的雨丝。
却在这时候……
原本还一脸歉疚的德妃突然又变得狰狞,以极快的速度拔下了头上的簪子,紧紧的抵在静雅皇贵妃的颈上。
她眸中满满的都是恨,都是燎原的愤怒,力道很大,很快,静雅皇贵妃的颈上便沁出了血珠。
楚怀夜呼吸凝滞,急忙踢开了房门,眸光幽冷咄咄的盯着德妃。
“德妃,你最好快些放下簪子,否则,本王对你不客气!”
本王……
呵呵!
德妃心中一阵阵泛寒,她万万没有想到,当年本以为老皇帝赐死了静雅,可最终,她还好好的活在这世上。
如果没有她的再次出现,她绝对还是楚怀夜眼中那个慈祥和蔼的母妃。
本王,好疏离,好冷酷无情的称呼!
德妃因为恨,紧了紧手中的簪子,怒目道:“让开!”
她是不会困死在这凄凉的冷宫之中的!
就是死,她也拉上两个垫背的!
楚怀夜担心德妃气怒之下会真的刺破静雅皇贵妃的颈部动脉,不敢逼得太紧。
见德妃挟持着静雅皇贵妃出来,楚怀夜只能缓缓的跟着。
来到了冷宫宫门的时候,守冷宫的守卫见德妃竟然挟持了一个太监出来,手中的剑纷纷指向了表情狰狞的德妃。
“别过来,这人是静雅皇贵妃!”德妃声音森冷且尖利的吼道。
一众守卫皆难以置信的看着静雅皇贵妃。
这静雅皇贵妃很多年前便已经驾鹤西去,这人只是一个太监,怎么可能会是静雅皇贵妃。
八成是德妃这个疯子又犯了癔症,竟然痴心妄想着挟持了一个太监就能够出了冷宫!
“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的鬼话?”其中一个守卫冷讽的笑了笑。
眼见着静雅皇贵妃颈上的血色越来越浓,楚怀夜不想刺激德妃,甩了一记眼刀子过去,示意一众守卫不要胡言乱语继续刺激德妃。
接收到他的目光,一众守卫皆愣了愣。
难不成这人真的是静雅皇贵妃?
趁着他们愣神,德妃竟是得了空拽着静雅皇贵妃一路向着御书房行去。
御书房外,一片肃穆。
老皇帝服了黎箬给他开的方子熬的药之后,情况已然好转。
侍卫见到德妃一脸狰狞可怖的挟持了一个太监,楚怀夜正一脸戒备的盯着她,都一脸的不解。
“刷刷刷——”
数柄锋利的刀剑齐刷刷的向着德妃刺去,眼见着那些剑就要刺穿皮肉之时,楚怀夜寒声道:“住手!”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透着浓浓的关切。
众人都有些不解,而这一声,也将几乎快要睡沉的老皇帝惊醒。
“发生了何事?”老皇帝声音虚弱低沉的问。
“父皇,是德妃!”楚怀夜应了一声。
御书房里,老皇帝示意福贵扶着自己起来。
当御书房的房门打开,老皇帝见德妃竟然挟持着一个太监,而楚怀夜则一脸戒备的盯着德妃手中的簪子,眸中也多了几许的疑惑不解。
“阿夜,仅仅只是一个太监,为何宫中侍卫竟能让她一路从冷宫来到这里?”
楚怀夜是真的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告诉老皇帝被德妃挟持的那个人是静雅皇贵妃。
他越过众人,目光落在静雅皇贵妃的脸上,眼神询问她是否要告诉老皇帝。
静雅皇贵妃深吸了口气,德妃挟持自己来到这里,即便她有意隐瞒,怕也还是会被揭开一切。
她不怕老皇帝,毕竟当年的事情已经彻底的真相大白,老皇帝对她也只有歉疚!
她只怕楚怀夜在老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玩弄阴谋诡计,将她带出了禁地,并且还让禁地走水会被责难。
老皇帝眉心几乎拧成了疙瘩,“阿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他问的有些急,胸臆间涌上了一股腥甜。
看着老皇帝又吐了血,静雅皇贵妃眸中难掩关切。
那熟悉的目光,让眼神涣散的老皇帝有一瞬的怔忪。
刚刚楚怀夜一路跟着从冷宫来到这里,足见这个人对楚怀夜是何样的重要!
再加上那熟悉的关切眼神……
老皇帝嘴唇翕张的厉害,他一直以为禁地走水,静雅已经葬身火海,却不想,老天对他还真的是眷顾着,竟然让他此生还有机会去弥补静雅皇贵妃!
“雅儿!”
德妃闻听这个称呼,胸臆间怒气翻涌不停,“没有想到,她这般样子,你竟然还能够认出她来!”
老皇帝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摆脱了福贵的搀扶,大步向着两人走去。
雨丝刷刷落在头顶之上,可老皇帝浑不在意。
福贵急忙去拿雨伞,试图帮老皇帝撑着伞,却被老皇帝一把拂开。
“德妃,你已然做错了,唯今不能继续错下去!”老皇帝眸光毫无温度的睨着德妃。
“我没有错,真正错的那个人是你!”德妃咆哮着。
“对,是朕!”
自打楚怀夜当众请求废黜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祖制后,他一直在回忆中度过。
如果当初他只有皇后一人,即便没有爱情,可是夫妻相敬如宾,倒也和睦。
但,老天让他遇到了静雅,他一颗心为她跳动着,那段时间,只要看到静雅,便觉得整个人很轻松。
如果当初出了那样的事情时,他肯给予静雅一些宽容的话,也就不会造成今天这悲痛的一切。
德妃没有想到老皇帝竟然这么轻易便承认了当初是他做错了!
“你承认了又如何?你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你怎么可能会遭受什么报应?”德妃吼着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情绪异常悲恸。
如同刚刚静雅皇贵妃说的,她们是皇帝的女人,注定了这一生都会悲惨。
“德妃,那么你希望朕如何做?”老皇帝看着静雅皇贵妃颈上越来越多的嫣红,整颗心都紧紧揪成了一团。
楚怀夜眯起眼睛,密切留意着一切,只待德妃完全放松了戒备之时,再一举歼灭。
“我想你下地狱,你能吗?”德妃声若寒冰,每一个字都如同从齿缝间挤出来似的。
老皇帝身子晃了晃,“你只要放了静雅!”
德妃眸中的悲痛越来越浓重,她嫉妒,真的好嫉妒。
“我也付出了一整颗心,你为什么对我没有爱?”她哭诉着,整个人完全的崩溃。
楚怀夜眸眼一利,快速的屈指向着德妃弹出一道内力。
德妃被封住了穴道,宛若石雕,只是脸上狰狞的表情越来越浓重,眸中也好像燃烧着两簇旺盛的火苗!
“母妃,您还好吗?”楚怀夜移开德妃紧紧抵在静雅皇贵妃颈上的簪子,将她关切的上下打量了一番。
静雅皇贵妃摇摇头,扭头看向正怒目瞪着她的德妃,“阿德,你今天所做的一切,我不会怪你!只是,希望你自己能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良心?”德妃仰天大笑,“我的良心早已经被这冷酷无情的皇宫给吃了!”
宫中发生的这件事自然传到了太后的耳中,她由冯嬷嬷搀扶着,来到了这里。
还未曾靠近,便听到了这嘶声咒骂,眉头又拧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