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微垂着头,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左手腕的佛珠。
精致清冷的眉眼,笼罩在阴影里,看不出脸上真实情绪。
苏姒薇下意识僵在原地,心虚的摸了摸脖子上的伤。
却不小心碰到伤口,顿时痛的低呼出声。
屏风后,男人闻声,微蹙的眉心,骤然拧得更紧。
下一秒,安静的室内,倏然响起男人低沉愠怒的声音。
“过来。”
苏姒薇睫毛轻颤,心虚的垂下眼眸,捏着衣袖,小心翼翼上前。
采枝和福娘对视了一眼,无奈叹气。
最后,还是采枝胆子大,拿着金疮药进了屋,放在男人面前的桌上,低头退了出去。
屋内还未来得及燃炭火,略显冰冷。
屋子里静悄悄的。
静到,苏姒薇轻而易举的就听见了,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跳声。
她知道,阿瑾定是又生气了。
怪她,明明事先答应过他,绝不会伤到自己。
可今日,她还是让苏易伤了她。
苏姒薇自知理亏,低着头,小心翼翼靠近男人。
她不敢去看男人眼睛,只低着头,小声道:“阿瑾,我错了。”
声音又软又娇。
跟撒娇的小奶猫一样,惹人怜爱。
顾宸瑾心里纵使有十分的气,听见她这撒娇的声音,也骤然消散了七分。
他又气又无奈的看着苏姒薇,朝她伸手:“过来。”
苏姒薇咬着唇,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
见他不似方才那般生气,这才放下心来,抬起软乎乎的小手,放入男人温热宽阔的手心里。
她就知道,阿瑾舍不得生她的气。
她只需撒撒娇,阿瑾定然舍不得罚她。
苏姒薇心中正得意的翘着小尾巴,下一秒,男人便一把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将她往怀中一拉。
她惊呼一声,眼前天旋地转。
再回神时,人已经趴在了男人大腿上。
啪!
一声脆响。
男人手掌毫不留情,在她圆润的饱满之上落下一掌。
苏姒薇怔愣一秒,整个人犹如石化般,僵硬在男人怀中,小脸涨的通红。
“阿瑾,你……”
他……他怎么能打她那里?
她又不是三岁小儿!
苏姒薇又羞又恼,挣扎着要爬起来。
男人却用力按住她的后腰最怕痒的那处,卸去她全部力气。
“是谁家的小姑娘不听话,阳奉阴违?嗯?”
顾宸瑾嗓音低沉暗哑,话音落,又是一巴掌,不轻不重的打了下去。
苏姒薇眼底瞬间就涌出了委屈的泪花儿。
太羞耻了。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做错了事,阿瑾怎么可以像惩罚小孩子那样打她?
“阿瑾!你放开我!”苏姒薇羞愤难当,挣扎着小声抗议。
顾宸瑾不为所动。
他低头,一手扣住女孩纤细的腰,另一手落在刚被他惩罚过的地方,不轻不重的揉了一下。
“可是疼了?”
“疼的话,揉揉就好了。”
苏姒薇再次僵住,只觉得浑身血液直冲头顶,浑身燥热,又羞又恼。
她像只被激怒的小猫儿,一时间竟方寸大乱,转头就往男人腰侧咬去。
男人闷哼一声,低沉暗哑的呼吸声,回荡在安静的室内,透着致命的性感。
他唇角微扬,手掌顺着女孩削瘦的脊背,轻轻上滑。
最后落在苏姒薇脖颈处,轻轻摩挲起来。
“可是恼了?”
苏姒薇抬气愠怒的双眸,气鼓鼓瞪着他。
明知故问!
顾宸瑾薄唇微勾,清隽的眸底,半是宠溺,半是无奈。
他永远拿薇儿没办法。
明明是冲着好好教训她一顿来的。
看到她又是委屈又是气恼的瞪着自己,他的心,竟再也强硬不了半分。
顾宸瑾低叹一声,捏住苏姒薇下巴,让她松开嘴。
随后一把将人捞起,让她面对面,贴身坐在自己怀中。
这个姿势颇为暧昧,但他此刻却毫无旖 旎心思。
他的视线落在女孩脖颈那道狰狞的伤疤上,眸色一沉。
“疼吗?”
苏姒薇收敛起小性子,又乖又娇的点了点头:“疼。”
声音软软的,透着几分委屈,眼底倏然一红。
“你最是怕疼,今日又何苦那般激怒他?”顾宸瑾语气不知何时低柔下来,眼里满是心疼和无奈。
苏姒薇低下头,忍住泪意,沉默半晌,才哽咽道:“我也不想激怒他的,我以为,就算他再不爱我,可我身体里始终流着他的血,他心里,多少会有几分底线。”
“我以为,他最多恼羞成怒,谁知,他竟如此狠心,竟想杀我。”
纵使她在外人面前装的再坚强,再淡然。
可到了顾宸瑾面前,她甘愿卸下所有伪装,做回最真实的自己。
没人知道,当苏易冲过来,夺走她手中的匕首,拔刀刺向她时,那一刻,她的心,有多疼。
明明,她早就麻木了。
明明,她早就接受了苏易不爱她这个事实。
可当他真正拔刀朝自己刺过来时,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瞬。
她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不要难过。
可她最终还是没做到。
其实,苏易并不是一开始就对她这么差的。
小时候,他也是爱过她的。
母亲出事前,苏易很爱她,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那时,他每天下值回家后,都会在街上买一份她最爱吃的桂花酥。
还会亲手给她做小玩偶,会带着她去参加宴会,还会亲手教她写字。
那时的他,对自己,比对苏知婳还要宠。
可自从母亲昏迷后,他就在一夜之间,态度大变。
看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厌恶而又嫌弃。
此后十年,再无父爱之意。
“阿瑾,你知道吗?”
苏姒薇抬起眼眸,眼睛红红的,眼尾潋滟着一抹怜色,楚楚动人。
“其实,他拔刀刺向我的那一刻,我没有想过躲开。”
苏易拔刀刺向她的那一刻,她可以躲开的,但那没有。
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她心痛难忍,竟在那一瞬,产生了自暴自弃的想法。
她想,不如就这样,把命还给他吧。
从此,她和苏家就彻底两清了。
虽然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但那个瞬间,她确实是那么想的。
“那时的我在想,若是能用那一刀,还了他的生养之恩,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