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姒薇看清来人,脸色微变,忙低头行礼:“臣女见过宣王殿下。”
凉亭内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下人纷纷下跪行礼。
宣王摘了小厮帽子,露出那张俊美风流的脸:“苏小姐,免礼吧。”
顾晚秋惊讶看向宣王,眼里闪过一道异样的光。
她起身低头,双手紧紧纠缠在一起,心情复杂道:“臣女给宣王殿下请安。”
宣王眉梢微挑,静静凝视着她,眼底有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一闪而过。
少顷,才吊儿郎当道:“免礼,小秋儿,不过才几年不见,你我之间,便如此生分了?”
苏姒薇心中微讶。
表姐和宣王,是旧相识?
仔细一想,苏姒薇便了然了。
表姐只比宣王小三岁,两人年纪相仿。
当年顾家如日中天时,表姐也曾是京城贵女中,炙热可热的王妃人选。
那时她年级还小,曾听人说,外祖父有意把表姐许给某个王爷当王妃。
不过后来没多久,顾家就出了事,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难道,这个王爷,是宣王?
当年宣王从九龙夺嫡中急流勇退,娶了一位寒门世家的小姐当王妃,去了遥远的西都,一去就是数年。
而那位宣王妃,据说从小便身体虚弱,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弱症,嫁给宣王之后,被汤药养了好些年,一直没有诞下子嗣。
去年春日,宣王妃终究还是没能撑过去,病逝了。
而宣王也没有再娶,一直孤身到现在。
这次他回京,她听到传闻,说是回来选王妃的。
宣王今日假扮成小厮混进将军府,显然是特意来见表姐的。
看两人之间的神色,莫非,他们之间,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旧情?
苏姒薇垂眸,敛去眼底神色,朝采枝和福娘使了个眼色。
随后看向半夏:“半夏姑娘,我找舅母有点事,你带我去见舅母吧。”
“可是……”半夏看了宣王和顾晚秋一眼,欲言又止。
苏姒薇轻笑:“没事,让他们单独聊聊,这里是将军府,你还怕你家小姐出事不成?”
半夏咬了咬唇,挣扎半晌,最终还是妥协:“是,表小姐,请跟奴婢来。”
苏姒薇等人离开后,安静的凉亭内,就只剩宣王和顾晚秋四目相对。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宣王已然恢复正色,脸上也没有了刚才那种轻佻的笑。
他抿着唇,静静看着顾晚秋,良久,才苦笑道:“小秋儿,本王好不容易回京一次,给你递拜帖,你为何不收?”
顾晚秋往后退了一步,低头道:“王爷,如今你我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孩了,小秋儿这个称呼,王爷还是莫要念了。”
宣王身形微僵,苦涩一笑:“你还在怪我吗?”
顾晚秋轻轻摇头:“当年的事,怨不得任何人,臣女对王爷毫无怨言,还请王爷莫要多想。”
顾家祖上其实并不姓顾,而是姓庄。
庄家祖上是凤武王朝的开国元老,跟着凤武王朝的开国皇帝凤武帝,打下了这片江山。
凤武帝和庄老太爷情同手足,情谊深厚。
两人并肩作战,浴血杀敌,才打败了前朝的余孽,创立了凤武王朝。
凤武帝即位后,没有忘记庄老太爷的功劳,特意把自己的姓氏赐给了庄家。
自那以后,庄老太爷以及下面的三代族人,纷纷改名为国姓顾姓。
顾家和皇室,早先更是关系亲密。
而顾晚秋小时候,更是深沐皇恩,被破格允许进皇室宗族的书院读书。
她和宣王正好是同桌。
她素来喜欢读书,宣王又是个不着调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课堂上闹顾晚秋。
揪她的小辫子,扯她的裙子,又或是趁她睡觉,在她的脸上写字。
写的不是旁的,正是他名字里的‘宣’字。
顾晚秋醒后,盯着额头上的宣字,被众人笑话了很长一段时间。
自那以后,书院便有人传,顾晚秋是宣王印了章的小媳妇儿。
顾晚秋也因此,气的好长一段时间没搭理宣王。
两人在打打闹闹中长大,称得上是青梅竹马。
顾家出事前夕,顾家本来是有意,想跟宣王结姻亲的。
无奈先太上皇对顾家猜忌太深。
宣王若在那时强行和顾家结亲,肯定会惹来太上皇猜忌。
舒老太妃为了这事,跟宣王大吵一架,最后不惜以生命威胁宣王,绝了此念。
后来顾老将军在殿前自戕,保住了顾家众人性命。
没多久,太上皇就病入膏肓。
而宣王也在那时退出皇位争夺,娶了王妃后就去了封地。
顾晚秋也在那之后自梳头发,表示终生不嫁。
回忆往昔,两人的神色都有些郁郁。
“晚秋。”宣王一脸正色,低声道:“当年娶妻一事,非我本愿,我……”
“王爷。”顾晚秋冷声打断他,“斯人已逝,王爷又何必特意在臣女面前说这些。”
说完草草行了个礼:“臣女身子不适,恕不奉陪了。”
看着顾晚秋匆匆离去的背影,顾宸宣苦笑出声。
“晚秋,你可知,当年我若是执意要娶你,只会牵连整个顾家。”
“况且,王妃她……”
说到这里,他幽幽叹了口气,无奈摇头。
罢了。
误会太深,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
索性如今不比当年。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寻求小秋儿的原谅。
*
将军府前院。
苏姒薇跟着半夏踏进花厅,就见欧阳雪拉着媒婆的手,正在急切的说着什么。
等走进了,就听见那媒婆一脸为难道:“顾夫人,您也别为难老身了,顾小姐行径如此粗鲁,竟把周公子的牙齿都打掉了!如此凶悍的姑娘,谁家的好儿郎愿意娶啊!”
说完,长叹一声,甩开欧阳雪的手,转身走了。
“诶!刘媒婆!留步!”
欧阳雪匆匆追了上去,但媒婆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哎……”欧阳雪长叹一声,忧心忡忡的转身。
见苏姒薇站在侧门等,忙转变脸色,勉强一笑:“姒薇来了,刚才,你表姐她……”
苏姒薇上前挽住她的手,温声劝道:“舅母,儿孙自有儿孙福,都说姻缘是天注定的,表姐如今不愿嫁人,您又何必强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