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了,这段时间李天来和王小车的车都配给了裴国光和审计师们,他们核对资料、查对产品销售渠道,经常要往外面跑。把这两个人安排给审计组,既是协助工作,也是监督审计进程,随时掌控审计的情况。集团用车紧张,钱军也不再指望,说定上下班用不着接,每天下班后就由保安之一陪着步行回家,这也是一个锻炼身体的机会。
钱军从南方大厦出来,却见王小车的车停在外面等他,这让他有些惊讶。王小车是车队队长,他的那台车公用,如果没有接待任务,就整天为业务部门、总经理办公室、财务部等等跑腿,他的车档次也不行,所以钱军也不爱坐,王小车自惭车秽,一般情况下也不敢主动为钱军服务。最近他配合李天来伺候审计组,按道理应该没有时间专门过来接他下班,所以,今天他开车在外边等着送他下班,就让钱军有点奇怪。
他上车问王小车:“今天怎么有时间接我了?忙就别管我,我自己走走刚好锻炼锻炼。”
王小车说:“今天我也没任务,我帮李主任把审计组送回去以后看时间还来得及就赶过来了。”
钱军对王小车这人印象挺好,这人机灵勤快,而且没有是非,李天来之前,他一直给钱军开车兼做服务员,就从来没有求钱军给他办过一件事情。干工作也是勤勤恳恳,只要需要出车,不管白天黑夜一个电话就走。公司来了客人就得他开车接待,经常跑外几天几夜回不了家,还得按时接送钱军,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安排的,竟然从来没有误过事儿。
“最近他们进展怎么样?”上车后钱军随口问王小车。
“挺忙乎,看样子挺难弄,听裴总监说好象有不少钱找不着下落,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不懂,也不敢打听。”
车子穿行在钢铁组成的洪流里,王小车熟练地操纵着车子,在车流里顺畅地穿行。钱军看着外面匆匆的行人和缓缓的车流,看着路边商店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和五彩斑斓的广告,暗暗承认,滨海开发区无论是城市发展还是自然环境,都是安居乐业的首选。同时他也心知肚明,自己不会在这座城市安家。按照国家政策,他享受正局级待遇,由集团在这边买房子,然后按照国家房改政策分给他居住。但是,他却不想仅仅因为一套房子就把自己钉死在这里。这也是他一直拖着没把老婆办过来,反而让老婆跑到加拿大陪儿子的原因。
柳海洋跟小乌龟他们来得早,都已经住上了公司购买的高级公寓,通过房改这些房子也都归了他们个人,可以说早就安居乐业了。据说小乌龟除了公司分配的房子,自己还在海边的滨海花园买了一套四室两厅二百多平方米的高级住宅,这小子倒真有钱,这一套房子就得将近一百七八十万,装修下来没有二百万住不进去。自己到底是在滨海开发区落脚,还是赚够了跟着儿子跑国外定居,一直是钱军没有确定的选项,这一切都要取决于他能赚多少,赚到手的钱能不能安安全全的成为资产。
车子刹了下来,钱军从半朦胧的前景盘算中醒回到了现实,路口红灯,几个卖报纸的人敲着车窗问他们要不要报纸,王小车朝他们一个劲摇头,忽然有个人从车窗缝隙里塞进来一张广告纸,钱军捡起来一看忍不住苦笑了起来,广告上宣传的正是贾美丽家生产的每月舒卫生巾,是用他们公司的复印机复印出来的。看到这些卖报纸和发广告的人,钱军忽然想起了至尊花园的工人,就问王小车:“至尊花园雇的那些工人怎么办了?”
王小车说:“工人都是招的临时工,只有三四个管理人是公司的正式职工,工程一停工,大多数人都另谋职业去了,只留了少数几个人在工地上值班。好在没有欠工人工资,要是欠了工资就麻烦了,项目没钱,工人又要工资,非得闹起来不可。”
“记得你说过,你爱人也在至尊花园,她也下来了?”
王小车苦涩地笑笑说:“不下来怎么办?再想办法吧。”
“最近没有见到李大宇,他人呢?”
“见不着人,听说在外面讨账,也有人说他正忙着成立自己的公司,说不清干啥呢。”
钱军不再问了,工程停工以后,多亏了裴国光盯在那边,边审计边负责处理后事,他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别想依靠李大宇,李大宇在想什么干什么他一概不知,他曾经找过李大宇两次,李大宇都以在外面催账为由没来见他。
“听说贾美丽辞退了?”王小车忽然问他。钱军挺吃惊,没想到消息传递这么快,便反问王小车他怎么知道的,王小车实实在在地告诉他是郜天明打电话告诉裴国光,裴国光又告诉他的。钱军捡起那张刚刚从车窗外面塞进来的广告:“你看看,这就是用我们公司的复印机,用我们公司的复印纸,用我们公司的碳粉复印出来的,这样满大街散发,得多少?这就是贾美丽上班时间干的事,这样的人该不该辞退?辞退算是便宜她了。”
王小车开车,匆匆瞥了一眼小广告,叹了一口气说:“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啊,工地上的工人们没明没黑的干活,一点差错都不敢出,每个月也就是挣那几个饭钱,工程说垮就垮了,连饭钱都挣不来了。贾美丽多好,坐在办公室里,风刮不着雨淋不着,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钱不少挣,还是能多贪就多贪能多占就多占,南方集团的便宜都让她占尽了,这是你看到的,你没看到得更多。唉,虽然你把人家开了,可是人家该得到的也都得到了,这不干了人家回到她家开的工厂就是老板娘。”
钱军想了想,这种事情确实挺憋气,可是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而且做到这一步就已经算不错了,如果不是今天他亲自碰上贾美丽营私舞弊,至今她还在公司张狂呢。从贾美丽身上又想到了柳海洋,钱军回想着柳海洋替贾美丽说情时候那副尴尬难堪的模样,忍不住好笑。没看出来这位柳总倒也是个口粗的人,象贾美丽那么粗糙的他也吃得津津有味。可以肯定,这一回是把他得罪到家了,俗话说劝赌不劝嫖,他钱军却彻底把人家给拆了,人家能不对他恨之入骨吗?
“哎,姜总,你看,那不是柳总和肖助理吗?”王小车到底是开车的,眼睛好使,公路上的车流入潮,他竟然还看到了左前方由小乌龟掌控的那台奥迪A6,而且车里面确实坐着柳海洋。
“这俩人下班了还不回家凑到一起干吗?”钱军若有所思地问王小车。
王小车嘿嘿一笑没吱声,在该拐弯的地方却没有拐弯,开着车缀在那台奥迪A6后面,钱军问他:“你怎么了?要跟踪人家啊?”
王小车说:“看看他们干啥去。”
钱军懒懒地说:“管他们干啥,走,咱们回家,明天把肖助理的车收回来,群众反映很大,说这台奥迪A6成了他的私家车,而且上级也有明确规定,处级以上干部不准驾驶公车。”
王小车在车河里找了个空隙就又把车调了回来,默默走了一阵忽然对钱军说:“姜总,你收肖助理的车,恐怕比辞退贾美丽还要难。”
钱军心想,他们已经宣战了,我不积极迎战还行吗?这只是小战役,小接触,更大的热闹还在后面呢。
“今天的天气真好,王小车,回家晚点没事吧?”
王小车说:“没事,我老婆不管我,只要每个月把工资全交了,别的人家一概不管。”
“那好,打电话把裴总监跟郜天明约上,到海边吃海鲜去。还有,明天你让你老婆到公司报到,贾美丽辞退了,刚好让你老婆顶上。”
王小车高兴坏了,脚下使劲,把车开得像飞起来一样:“姜总,太谢谢你了,我现在就把这件事情告诉我老婆行不?”
钱军连忙制止他:“别,安全第一,万一出个交通事故,明天你老婆报到的事情就没人拍板了。”
王小车赶紧松油门点刹车,把车速降了下来:“那我就打电话叫裴总监和郜主任。”
钱军约上了裴国光和郜天明到海边上吃海鲜,喝白酒的同时,柳海洋跟小乌龟也正在鸿运酒家闹不愉快。快下班的时候柳海洋找小乌龟说心里不痛快想喝酒,小乌龟心里也不痛快,就跟他一起到鸿运酒家解闷。想到今天这顿酒菜不会再象过去那样让公司埋单,两人点菜要酒的时候就开始算计着怎样便宜节省,跟服务小姐斤斤计较了半会儿,才定了四菜一汤,名酒是不敢要了,就要了贵阳春,二十五块钱一瓶。想到过去那种哪里酒店高级往哪走,什么生猛要什么,什么价高吃什么,喝名酒跟喝凉白开一样酣畅淋漓的日子,两个人面对这普普通通的四碟小菜和包装简陋的廉价老白干,心里都有了春光不再、风头已过的惆怅和失落。
柳海洋倒了酒迫不及待地先干了一杯,苦着脸说:“他妈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今天钱军开贾美丽就是冲着我来的,是扇我的耳光呢。”
小乌龟对了柳海洋那张哭丧脸烦透了:“不就是个贾美丽吗?值得那样吗?让我说活该,谁他妈让那个狗娘们撞到枪口上了。现在是啥时候,还干那种偷鸡摸狗占小便宜的事儿,真他妈活该。你的皮肤也真够厚,还跑去找人家钱军计较这事,你脑子不是进水了,简直是灌尿了。”
柳海洋今天喝酒比平常更主动,用不着别人劝,咕嘟嘟就又灌了一杯,贾美丽对他说的话至今还狠狠刺痛着他那脆弱的心脏:我什么都贡献给你了,人家说开就开我,你还是副总经理呢,狗屁!我是一个人,不是一只鞋,穿够了一扔了之,没门!当贾美丽尖锐的嗓音向他喷射出:狗屁、没门两个词儿的时候,柳海洋竟然被惊吓得名副其实地跳了一跳。
小乌龟接着说:“你傻呀?贾美丽是你什么人?你还替她说情呢。让我说她走了更好,你还少了个把柄,你还嫌我们的麻烦少啊?”
柳海洋说:“我们有什么麻烦?我就不相信他钱军能把我鸟咬了。我是省国资委任命的堂堂副总经理,他可决定不了我的命运。”
“你傻呀?人家咬你的鸟干吗?咬你那玩艺人家还不如吃驴钱肉呢。换届的时候,人家不提名你连边都沾不上。现在不是老黄头当政的时候了,你也别不服气,人家就是你的上司。”
柳海洋唉声叹气:“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好好的他怎么就翻脸不认人呢?”
小乌龟说:“你以为人家就是辞退贾美丽啊?人家那是反击,什么是反击懂不懂?都把人家告到省城去了,人家还给你什么面子?等着吧,下一步还有行动呢”
“不会吧?他怎么知道信是我们写的?”
“你以为钱军是黄智,你告了他他还当你是好人?他在省国资委要是没有背景,国资委能把南方集团这块肥肉给他?告状信这会儿说不定就在人家手里呢。”
柳海洋脸色顿时变了,埋怨起小乌龟来:“你看你,又是停产又是写信,折腾啥?还说他已经开始对我们开刀了,到现在我也没明白,他怎么对我们开刀了?”
小乌龟恨不得扇他一个大耳刮子:“封了项目开发部的账搞项目审计不是开刀是干什么?你还蒙在鼓里睡大觉呢,我倒真服了你了。还有,董事会平白无故来那么个文件干什么?又是调整机构压缩人员,又是审计公司投资项目,钱军不到上面反映这些事董事会能想得起来吗?这些事情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把我们的裤子扒了看看我们屁股后面有没有尾巴,你自己说说,你屁股后面有没有尾巴?”
柳海洋不吱声了,闷着头喝酒吃菜,可是小乌龟看得出来他对自己仍然挺不高兴,还在因为贾美丽的事儿憋气。小乌龟从心眼里看不起他,可是他知道,眼下这个时候还不能跟他闹翻,他希望他们能再次成功合作,就象成功把郜天明从总经理办公室赶出去,从而消除了他们俩前面的障碍一样,再次成功的把钱军赶跑,即便赶不跑他,也得让他跟黄智一样成为傀儡,成为他们的保护伞、防火墙。想到他们成功赶走郜天明的过程,至今小乌龟还在沾沾自喜,颇有成就感。
那段时间他们的日子也不太好过,柳海洋当着总经理办公室副主任,却实在不争气,给国资委的文件连章子都忘了盖,让国资委退了回来。黄智怎么也用不顺柳海洋,就把他过去的老部下郜天明调了过来也安排在总经理办公室当副主任。一个总经办安排两个副主任,他们心里都明白,这是将柳海洋挤出总经理办公室的前兆。小乌龟是柳海洋调过来的,当时在总经理办公室下面的人事科当科长,局面和形势他看得清清楚楚。柳海洋经常愁眉苦脸对他诉苦,他心里也挺紧张,如果柳海洋真的被从总经理办公室赶了出去,他估计自己也得卷铺盖走人。他便跟柳海洋开始给上级写告状信,给黄智罗列了十大罪状,其中拉帮结派排斥异己也是一条。他们高明的是,告状信中在告黄智用公款装修房子的时候,把柳海洋跟小乌龟自己也列了进去。这封信他们广泛散发,国资委各位主任,董事会各个董事,国资委人事部、纪检局,只要能想到的地方都给了。
当国资委纪检组前来调查的时候,柳海洋跟小乌龟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跟调查组谈黄智跟郜天明之间的关系,给调查组造成黄智把郜天明调到南方集团在群众中造成很坏影响的印象,尽管调查组主观上认为黄智仅仅把他过去的办公室主任调来并不能说明他就在搞任人唯亲、拉帮结派、排斥异己,可是终究在群众中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于是对黄智谈了这方面的意见。黄智终于长叹一声,懊恼自己把郜天明调过来等于调来个麻烦,他已经快退了,再也没有精神头陪着别人玩政治了,只好把郜天明从总经理办公室调到了贸易部门,算是给郜天明留了条活路。紧接着柳海洋就成了总经理办公室主任、总经理助理,按部就班,小乌龟也成了总经理办公室副主任,人事科长还兼着,这是实权,小乌龟攥在手里舍不得丢。
两个人的合作成果卓著,接下来两个人大显身手,上挂下联,利用公司丰厚的资源,对上跟国资委、董事会方方面面的头头脑脑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对下大批调进他们的哥们兄弟亲朋好友夯实群众基础。不久,柳海洋顺利当上了南方集团的副总经理,顺理成章按部就班,小乌龟也提升为总经理助理。前景光明,透明,通明,他们要做的事情就是一件:等着黄智退休,然后柳海洋就可以顺理成章按部就班的当上总经理,只要实现这一步,小乌龟就有把握当上总经理的总经理,对此他有绝对的信心。不过,又应了那句老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人算不如天算,他们怎么也没有算到半路上会杀出个程咬金,钱军断了他们的前程。
小乌龟看看眼前痛苦不堪的柳海洋,打定主意,现在绝对不能跟他闹分歧,有许多事情这个笨蛋根本不知道,可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家伙绝对用得上,起码可以用他来挡挡枪子,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倒霉的几率越来越大了。现在的问题是,他还没有弄清楚,钱军是已经掌握了他们在项目开发部开的下水道才审计查账,还是想通过审计查账来搞他们的问题。他没有想到的是,柳海洋对那个实在不美丽的贾美丽竟然一往情深,辞退她居然能让他痛苦不堪。这个时候他需要的是抚慰,弄得好更可以增强他对抗的斗志。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前郜天明不也把贾美丽辞了吗?后来还不是我又给接回来了。再说了,不就一个贾美丽,值得你那么痴情吗?”
柳海洋愤愤地说:“你以为我是心疼贾美丽啊?女人是衣裳,需要的时候穿上,不需要的时候扔了,这个道理我懂。我再说一遍,我是咽不下这口气,钱军这么干不就是要给我脸色看吗?告诉你,我窝囊了你也跟着窝囊。”
“这就对了,你明白这个道理我就放心了,我跟你还有咱们那些哥们,不都是一口锅里的菜么,加什么调料出来都一个味儿,还是那句老话,南方集团发展有限公司的天下是我们打出来的,谁想坐享其成都没那么容易,只要我们团结起来,我就不信新来的能坐稳当那把椅子。来,干一杯,人心齐泰山移,我们在南方集团有这么好的基础如果再栽了,那就只能怪我们无能了。”
柳海洋干了杯中酒,问他:“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小乌龟嘻嘻一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现在的形势对我们简直太有利了,俗话说能跑的马容易摔跤,新来的越闹腾毛病就越多,就说他开除贾美丽这件事吧,表面上看好像是他占了上风,其实他是给自己种下了个祸根。再说至尊花园停工的事情,也照样是他迈不过去的坎儿,这样你看行不行……”
小乌龟扒在柳海洋的耳朵根子跟前嘀嘀咕咕说了一通,柳海洋大惊失色:“那哪行?万一上面真的认真调查起来,我们吃不了兜着走。再说,找人干这种事情也得有钱啊。”
小乌龟嘿嘿笑着说:“贾美丽现在最大的仇人就是新来的,你跟她关系又好,只要你说明白了,等她把事情办妥了我们给她安排正式工作,当部门副经理,既能整垮新来的,又能得到这么大的好处,她不干才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至于那件事情,雇人干每人每天二十块钱,满大街找不着工作急得恨不得上吊的民工,一招就能来一大帮,只要舍得花钱,要多少有多少。”
柳海洋仍然迟疑不决:“贾美丽的工作我倒是可以做,可是雇人的钱谁出?”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不会让你出,大不了从项目上走账。”
提到项目海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问小乌龟:“那个账户上还有多少钱?”
小乌龟说:“大概还有五十几万,我最近也在想这件事情,得赶快把这笔钱处理了,万一让查出来,钱肯定得让新来的一爪子全都抓走。”
柳海洋眼睛里有了光亮:“对了,分,全部分光,你雇人的钱也从这里面出,省得我们担惊受怕的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肥了新来的。”
“那好,只要你柳总一句话,明天我就把钱全提出来。对了,黄老头的印鉴还在你手里吗?”
“在,这个印鉴可值钱了,我谁也不会给。”
小乌龟高兴了,柳海洋也高兴了,马上又有一笔大钱可以装进兜里,两人心情立刻开朗了起来,小乌龟说:“再要两个好菜,要一瓶五粮液,咱哥俩今天好好喝一场。”说着就叫来服务员小姐吩咐道:“来个香煎肉蟹,醉蒸对虾,再拿一瓶五粮液来。”
服务员小姐兴高采烈的答应着跑去报菜了,柳海洋对小乌龟说:“你真够哥们,脑子里办法就是多,我把你调过来算调对了。”
小乌龟嘻嘻嘿嘿地笑了。
柳海洋照例又喝了个烂醉,小乌龟搬着东倒西歪身上象抽去了骨头的柳海洋,费尽全身力气把他往车里塞,柳海洋活象一只螃蟹,胳膊腿四岔八扯地,脑袋和身子进去了,腿又留在了外面。把腿塞进去了一支胳膊又伸出了车外,小乌龟累得气喘吁吁也安顿不好这只超级大螃蟹,正在懊恼,后面一辆本田停在了他的旁边还打了两声喇叭。
小乌龟回头看看,钱军跟王小车从车上下来,异口同声地问:“肖助理,怎么回事?”
小乌龟万万没想到这个时间这个地方这种场合下碰到他们两个,顿时有些尴尬,解释道:“柳总又喝多了,我一个人还真有些拾掇不了他。”又反问他们:“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在这儿?”
钱军说:“我在办公室看文件,出来晚了,又在外面找饭吃,正准备回家,看见你在这儿折腾,还以为出啥事了呢。”
钱军他们几个在海滩上吃饱喝足,又海聊了一阵,先把裴国光和郜天明送回家,钱军在家也是一个人呆着,在办公室也是一个人呆着,就让王小车送他回办公室看报纸看文件,顺便打几个长途电话,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小乌龟。
“下班的时候他非让我陪他喝酒,没办法,脱不开身只好陪他,这人见了酒就把握不住自己,唉,真烦人……”小乌龟正说着,柳海洋躺在座椅上竟然掏出命根子哗啦啦地尿了起来。小乌龟是个爱车的人,尽管这台奥迪A6是公家的,可是由他控制,除了上下班接送柳海洋,其余时间基本上归他私用,潜意识里这台车已经成了他的私有财产,平常谁也别想动“他的车”,车里车外卫生保洁良好,这阵“他的车”让柳海洋当成了公共厕所,滔滔不绝的尿液顺着地板经过车门流到地下,滴滴哒哒地在地面上洇成了一摊。小乌龟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一个劲诅咒柳海洋醉死算了。
钱军实在忍耐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王小车是个内向的人,平常不苟言笑,此时也忍不住抿着嘴乐了:“柳总醉得不浅。”
钱军笑喘着说:“快把他送回家吧,尿就尿了,明天送到车场洗洗就成了。”
说着就跟王小车一起动手,帮着小乌龟搬腿扭胳膊地把柳海洋往车里面塞,柳海洋尿完了却不知道把命根子装回去,就那么让无辜的命根子吊儿郎当又睡了。别人都嫌脏,谁也不帮他回收家伙,就由他那么吊着。好容易把柳海洋蜷成一团塞到座位上关上了车门,小乌龟气呼呼地开了车,一路上骂柳海洋是个窝囊废,倒霉包,一文不值的臭鸡蛋,今天晚上在钱军面前真把人丢尽了,连带着他也跟着丢了脸面。他唠唠叨叨地骂着,柳海洋睡的正香,呼噜呼噜的鼾声象闷雷。
钱军跟小乌龟分手后,问王小车:“公司还有没有能开车的人?”
王小车说:“办公室的小林原来就是司机,没车开,就让他当了业务员。除了小林,公司有执照能开车的还能抓一大把。”
钱军点点头“哦”了一声。王小车小心翼翼试探着问:“姜总想换司机还是想再买车?”
钱军说:“都不是,是想让肖助理把车交了。”
“什么?”一向稳重遇事不慌的王小车差点把车开上逆行线:“能行吗?肖助理可是离不开车的人。”
钱军说:“肖助理是堂堂公司总经理助理,行政级别正处级,老把人家当司机用也不合适,再说了,他的工作繁重,脑子里装的事多,再兼司机,也不利于安全。”
王小车没吭声,默默地开车,到了办公室楼下,钱军却又说:“算了,不上去了,还是回家睡觉吧,我要是在办公室呆着,你还得等。今天忙了一天你跟我都该好好睡一觉。”
王小车显然也想回家休息,他这么一说,马上掉头转向,把车朝钱军住的地方开,开着开着王小车笑了起来,钱军问他笑什么,王小车说:“柳总一泡尿把肖助理的车钥匙冲没了。”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钱军就叫来了糖三角,对他说:“你通知肖助理一下,让他把车交给王小车,今后柳副总上下班就让王小车接送。王小车现在那台车交给你们办公室的小林子,让小林子业务员兼司机。”
糖三角愣了,为难地说:“这,这,我通知恐怕不好把?”
钱军说:“车归经理办公室管,你不去说谁去说?”
糖三角说:“要是肖助理不同意呢?”
钱军说:“你告诉肖助理,他是南方集团发展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助理,不是司机,老拿一个总经理助理当司机用我们也不好意思。另外,开发区纪工委和国资委纪检监察室都明确规定,党政机关和国有企业处级以上干部不准驾驶公家汽车,咱们总得按照党纪国法办吧?我也有执照,难道说我也自己开辆车公私不分的到处跑,让群众指着我的后脊梁杆子骂娘吗?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办,该说的话说到位,如果肖助理坚决不同意交车,你就让他来找我。”
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当糖三角把钱军的决定结结巴巴地告诉小乌龟之后,小乌龟先是愣了一愣,然后骂了一声:“他妈的,不让老子开老子还不稀罕开呢!”然后愤愤然却也乖乖然地将车钥匙扔给了目瞪口呆的糖三角。糖三角如释重负,跑过来向钱军汇报他的工作成就,钱军微微一笑说:“你们都低估了肖助理的思想觉悟,他知道我这是为他好。你把车交给王小车,让他好好保养保养,注意安全,每天按时接送柳副总经理上下班,完成好出车任务,兼着的车队队长工作也不能丢,要是开车影响了工作,我就换人。”糖三角连连答应着走了。
下班的时候,王小车开着刚接手的奥迪A6送完柳海洋专门跑回来接钱军,钱军上了车他说:“这我可真没想到,他居然能老老实实就把车交了出来,你不知道,这台车从买来别人就没沾过手,一直是他把着,孩子上学放学都用车接送,群众意见大了,可是谁也没办法。”
钱军说:“你们都太低估肖助理的觉悟了,对了,消息传的挺快么,大家都知道了?”
王小车说:“这种事情当然传的快了,大快人心事么。大家都说姜总行,敢动真格的。过去包括黄总,谁敢惹小乌龟呀,人家外面包着厚厚一层硬壳子,谁也动不了,逗弄不好反过来还得被狠狠咬一口,姜总,你知道不?乌龟那玩艺咬人可是不松口啊。”
钱军没想到就这么一点小事,竟然让一向沉默寡言的王小车沉默不了,絮絮叨叨发表了这么一通议论,这件事情引起的反响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平心而论,他让小乌龟交车,就是要出一口恶气,捅捅他的疼处,原因很单纯:你不让我痛快我也不让你舒服,却没想到这一来在老百姓眼中他竟然成了敢于碰硬、敢于纠正不正之风的领导,这倒是意外收获。心里听得意,嘴上却一本正经地教诲王小车:“事情没那么复杂,就是考虑肖助理工作多,又是领导,让他当司机谁也不好意思坐他的车,他自己也累,别人再说什么,你就这么解释。”
王小车听话地点点头:“我也就是在你面前这么说,别人议论我根本不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