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他看着她,什么话也没有说
梅佑飪2021-05-15 14:213,521

  通缉犯马孙袁雇佣杀手,预谋灭口二十一年前九一三绑架案的受害者,未能得逞后挟持人质一路逃窜,尾随其后打算寻找突破口解救人质的刑警跟到郊外四道沟时,只发现一辆被烈火吞噬的轿车和一排排脚印,至此,再无任何线索。

  一夜之间,绑匪跟人质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时间在凝重的夹缝一秒一秒挤过去,挤得人心发慌。

  第一人民医院,病房窗户外面的窗沿直到早上也还潮湿着,当空的太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坐在病床旁椅子里年轻男人的身影逆光看,因环境色而变冷的光线在他身形轮廓上镀了一层模糊的光圈,他静静坐在那里,什么动作也没有,就像一尊石雕像。

  年轻男人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女人脸上,不知怎么那眼神里带着一丝阴郁,似乎心里压着一块沉重巨石。

  顾希景背部中刀缝了九针,外伤除此,就是身体上几块大面积的淤青,医生蹙着眉叮嘱按时涂抹药膏一个月内就能彻底褪下去,内伤倒也不怎么严重,情绪波动不要太大,吃好喝好,修养几周就差不多恢复了。

  按理说半夜就能清醒,但身体毕竟不是钢铁铸造的,猛然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无疑让她精神过度疲劳,深度睡眠一整晚后,这会快下午了,眼睫才微微颤动了几下,眼皮下的眼珠紧接着滚动。

  是转入快速眼动睡眠状态,人快醒来了。

  “……”意识渐渐从黑暗里苏醒,顾希景刚把眼睛撑开一条窄缝,刺目的光线瞬间照射进瞳孔,紧眯起眼时,一只手掌覆到她眼眶上,等适应了亮光这才收走。

  “感觉怎么样?”

  闻声,一抬眼,就对上蒋吾琛的视线,他站起来俯身试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紧绷的肩线这才微不可视放松了不少,接着端起桌子上冒着热气的水杯递过去:“你昨晚高烧,最高烧到三十九度,直到凌晨四点体温才恢复正常——先把水喝了。”

  顾希景两手一撑想坐起来,手掌心的灼痛让她胳膊一抖,刚离开床面的腰背又坠了下去,一看,白色纱布在手上裹了好几圈。被搀扶着坐起来靠到病床头,她接过玻璃杯,不烫,应该是晾了没一会,一口一口灌进去把空杯放到眼前的手掌心里,才找回点嗓音:“你一整晚没睡?”

  蒋吾琛倒了杯开水放到桌上,水汽在光线里很清晰的飘绕,他坐到病床边看着她,语气淡淡地说:“睡不着。”

  “你脸色很不好,黑眼圈虽然不影响你这张脸祸害人间,但睡眠不足对身体不好。”顾希景努力挪了挪腾出个空位置,低头时恰好错过了他脸上一瞬间的凝重表情,笑着拍了拍身旁雪白的床单,“我会心疼的,来吧,睡会,不然小心你也飞升当仙人了,我以后还得好吃好喝供奉你。”

  “……顾希景。”蒋吾琛低声叫了声她名字,突然把她抱进怀里,拥得紧紧的,臂膀就像坚不可摧的铁锁,连手指都用力得发抖。

  “怎么了?”顾希景知道这种带着束缚感的拥抱自己也挣脱不开,深吸一口气将伤口蔓延开来的疼痛压下去,笑着拍他的背,“我这不是醒来了么,你看,你差不多每次在我大难临头时都及时救了我,我都快怀疑你是我上辈子供奉的神仙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头,只是将脸埋到她脖颈,什么话都没有说。

  病房里安静下来,外面隐约的车声逐渐消失,顾希景从他异常的动作中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心里顿时不安起来:“我昏睡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

  “你怎么不说话?”慌乱的情绪愈来愈烈,她挣扎着推开他,顿了顿问:“扬子怎么样了?他腹部被捅了足足十七刀,失血太多,现在应该还没醒吧?”

  “……”蒋吾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视线停留在床头白瓷瓶里低垂下去的花瓣上,唇线紧抿,像在有意回避这个问题。

  气氛莫名变得沉重起来,顾希景脑海里稍纵即逝闪过一个模糊不清的念头,她没敢捕捉那是什么,半晌,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凑过去:“如果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了,你告诉,我会尝试着接受的,你这么藏着掖着什么也不说,”她努力笑了一下,“我会以为你在外面有别的人了。”

  他这才摇了摇头,表情却非常严肃:“我内外只有你。”

  “那到底怎么了?”顾希景见他张了张唇,想说什么,但是再没吐出一个字,慌乱流窜到四肢百体,她不由自主开始烦躁,捧着眼前这张脸的手也用了力:“蒋吾琛,你看着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啊?嗯?”

  “……他不会再醒来了。”蒋吾琛的视线一点一点转到她脸上,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澜,“白易扬不会再醒来了。”

  “嗡——”

  这句话仿佛一把鼓槌,当头砸下,顾希景感觉自己的大脑里有什么噪音把那两句话给屏蔽了,她愣住,足足好几分钟才明白话里的意思,瞬间浑身力气骤减消失,双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病房里连空气都凝滞住了,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他们之间不知怎么就有一道无形的铁壁铜墙垒了起来,连彼此注视的目光也阻隔住了其中的深意。

  “我不信!”好一会,顾希景把即将要坠入黑暗的意识和力气重新撕扯塞回身体,她忽略掉身上所有刺疼的感觉,把被子掀到地上,拖鞋也没穿就光脚跳下病床,回头见他脸上是从来也没有见到过的悲痛,和川渟岳峙的神情。

  那是事实。

  他这个人是不可能开这种玩笑的。

  “扬子呢?他在哪个病房?”她转身拉开门,就见左辰冷着脸杵在门口,“左哥?扬子呢?他人呢?他是不是还在昏迷呢?什么时候醒来?”

  “……不会再醒来了。”左辰冷冷的看着她,目光刀子似的剜了她一眼。

  “你们他妈有病啊?!什么叫不会再醒来了?就算是植物人也总有一天能醒来!”顾希景一把推来门口的人,走出去两步后左右看了几下,走廊两旁的病房门紧闭,前台护士正翻阅着手里资料,她几乎下意识就朝着前台疾步走去,还没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句一字一顿的话。

  左辰侧了侧身,说:“他死了。”

  顾希景猛然顿住脚步,脚底好像生了根长进了地里,没挪动半步。

  所有的情绪瞬间凝固住,她就杵在那愣了仿佛一个世纪,脸色惨白,双唇不住哆嗦,后颈到肩背挺得笔直,蓝白条纹病号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体上,没遮掩住浑身的颤抖。

  不远处的病房里传出隐约嘶喊哭泣,这才把她僵住的思绪惊回来。

  “他人呢?”顾希景把身子转过来,垂在身侧的双手攥成拳头,长长的指甲刺破皮肤,没入肉里,逼迫着心里的情绪暂时消失。

  左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隐忍的愤怒:“已经烧了。”

  “什,什么叫烧了?”顾希景扑上去攥住他胳膊,没忍住颤抖的声调:“你说啊?左辰?!”

  “就是你永远也不可能见到那个叫白易扬的人了。”左辰甩开她,眼睁睁看着她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撑着墙站稳,身体摇摇晃晃的,他没管,“尸体早上七点送到殡仪馆,我送的,火化手续也是我签的,两天后就可以去拿骨灰盒。”

  这句话说的非常自然,他语调竟然比往常还要平淡,顾希景一个字一个字听进去,大脑迟缓的把整个意思拼凑出来,愈来愈烈的悲哀和恼怒冲击着她意识,四肢百骸逐渐冰凉,整个人就像在冰窖里浸泡了一遍。

  她眼前一黑往后栽,一瞬间不知发什么了什么,撞到一堵结实却温暖的“墙壁”,等视线缓缓清晰起来,抬眼,看到蒋吾琛搀扶着自己。

  他看着她,什么话也没有说。

  顾希景感觉胸口有什么烧着了,灼烧感蔓延到腹部,腹腔剧烈疼痛,她屏住呼吸,喉咙里窜上来一股腥味,指甲又没入皮肉,但意志力还是被愈来愈烈的呕吐感击垮,一口血就这样蔓延到口腔,她咬紧牙关愣是没吐出来,凝聚注意力咽了下去。

  “左辰,”她推开身旁的人,一步一步走到姓左的跟前,哽咽着质问他:“你怎么能把他烧了呢?为什么不等我醒来?我都没有再见扬子一面……”

  左辰俯视着她,顾希景看到眼前这张冷漠的脸,突然就怒了,她拽住他衣领,把人往后推搡着撞在了墙上,瞠目逼视着他:“谁他妈允许你这么做了?!你明明知道我跟扬子是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你说把他烧了就烧了!你为什么这么做?!啊?左辰?为什么不等我醒来!!”

  怒吼在整个走廊回荡,前台护士闻声急忙奔过来,被蒋吾琛打发走,空气里仿佛冻结着无形钢针,他们每呼吸一口,戳进身体里的针就将骨肉扎得生疼。

  左辰忽然笑了一下,将领口紧攥的拳头掰开,把她整个人推给她身后的男人。

  他下巴微微仰起,这是个俯视的动作:“等你醒来?顾希景,等你醒来你是要翻山越岭寻找起死回生药救他?还是抱着他冷透的尸体撕心裂肺痛哭,哭够再亲眼看看他的死亡证明,看着他的尸体被送进火葬场?!”

  他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团褶皱的纸,拆开后赫然是一张死亡证明。

  左辰把那张皱痕斑斑的纸摔到她脸上:“他已经死了!失血过多错失抢救时机,昨晚九点三十五分心脉骤停,心肺复苏一个小时,救治无效,死在了抢救室。”

  他的声音逐渐弱下去,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以后,我们的身边再也不会有这个人了。”

  顾希景把那张纸攥在手里,看着左辰推开安全通道的门离开,木门因巨大的冲击力发出“吱呀”惨叫,她脸上没再有什么情绪,拖着脚步往病房走,身后紧接着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你别跟来。”顾希景没回头,负手站在门口,身影在逆光里看着有些不真切。

  蒋吾琛闻言停住脚步,站在她身后。

  她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平静,像波涛汹涌的海面已经将暗流压在了最深处:“我想自己待会,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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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白易扬死亡时间修改为晚上十点三十五分,他心脉骤停是晚上九点三十五分。

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八章 可以带我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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