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山路发生坍塌,空气中的火药味太浓了。”余东廉开得警车在最前边熄了火,下车后他走到巨大的障碍物跟前,几块分崩离析得碎石块从将近好几米高的石头堆上“踢里哐啷”滚下来砸到他脚边,一瞅这个情况,气得他把石块一脚踹出防护柱,“艹!狗*的,那帮通缉犯把路给堵了,这是唯一一条上去的路,除此之外要么爬陡崖,但九十度蜘蛛侠未必都能活着攀上去。”
原本计划就这么被突如其来得意外搅成了稀泥,五点半提前一个半小时埋伏到废旧工厂任何有利于隐蔽的位置,但罪犯似乎更勤快,早早潜伏而来等着搞死他们了,那么按照另外的缉捕方案——放行九一三绑架案生还者前去与犯罪分子周旋,警方尽一切努力保证其安全,及时包抄整个工厂,伺机缉捕罪犯。
但是此刻,情况显然朝向非常糟糕的方向发展。
其实说塌方不太准确,毕竟陡崖其间嵌着密密集集质地坚硬的石块,土壤也并不松软,自然塌方的大前提是橙色预警以上级别的暴雨,或者非常猛烈的地震等其他一些自然威力,不过海庆市夏季的暴雨最多也就到达黄色预警,且最近以来发生的大地震那都是七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犯罪分子应该是躲避在很隐蔽的地方,伺机狂奔而来把炸药固定在了崖壁上,引爆后山体轰然受震坍塌,四分五裂的碎石块接二连三松散滑落,在路面上堆积成了一座碍事的小山。
“余队,那,那上边那几个傻缺岂不是凶多吉少了!”寸头男刑警一般这种危机时候嘴皮子动得比脑子快,这话说出来确实有道理,但这么直接了当地从嘴里喷出来,让人难免一时难以接受。
好在余支队长不是高龄五十五的老刑警,血压并不会直接飙升,或者需要急速救心丸镇压镇压蠢蠢欲动打算罢工得脆弱心脏。
天穹好几道闪电把昏昏愈黑得天色照得惨白,一声比刚才爆炸声还要震耳欲聋的雷声“轰隆”从四面八方贯彻而来,好几滴豆大雨珠啪嗒砸在地上,紧接着,电闪雷鸣里密密麻麻的液体从天上降临,瓢泼倾倒下来,瞬间把他们浇了个透心凉。
警车开着灯光,光束里晶莹剔透的雨滴下得非常凶猛,大有淹了地面芸芸众生的势头,雨声噼里啪啦敲击在车身上,水花四溅开来,恨不得一跳一米高。
“余队!快把雨衣穿上!”肖琦一嗓子吼得盖过了雨声,把黑色雨衣麻利给他套上,余东廉抹了把眼眶上的水珠,抄起对讲机贴到嘴边上,张望了一眼远处公路上亮起得一大片红蓝交错的警灯和暖黄色的车前灯,把现场最新情况汇报给了指挥中心。
与此同时。
碎石块阻挡的另一头工厂加工间门口,顾希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个凶神恶煞的亡命徒,其中一个左脸上生着一条疤痕的年轻男子对上她的视线,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讥笑着甩手从衣袖里甩出一把短刀,刀锋看着非常锋利,假如从大动脉轻轻抹一刀,血液瞬间就会喷射出来。
这是一把卡巴1217刀,刀柄采用1095高碳钢,刀尖是刨削设计,“U”型宽血槽,纯牛皮压制而成的握柄。
顾希景眸光一沉,盯着那把晃到眼跟前的短刀,刀锋在闪电中闪出寒光,从她脸上反射出一条亮白的光线。她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攥成拳头——白易扬就是被与之相同的短刀匕首生生捅了整整十七刀。
“怎么你也喜欢这把刀?”年轻男子邪笑着把刀尖往前一探,被她侧身闪躲开。这群人是刚才从发生爆炸得声源处来的,十有八九就是他们制造得声音。
门口外面暴雨已经不能用滂沱来形容了,这种程度就跟天上有瀑布倾泻淌下来,人只要一出去不到几秒马上成落汤鸡,好在他们被这几个亡命徒拿刀威胁进来得及时。
进来后其中一个男子呵斥着四个人候在这等着,他自己穿过机器丛去了前面亮着灯光的地方跑腿汇报。
“这是我从马哥雇佣得一个废物手里相中要来的,据说这把刀曾经捅死过你一个朋友,整整十七刀,腹主动脉严重破裂,没救成,可惜了。”年轻男子把短刀在手里绕了一圈三指捏住刀尖,握柄对着她递到她跟前,“送你了。”
门口的环境非常昏暗,顾希景惊讶地抬起眼皮,紧盯着他手里的短刀,眼底闪过一丝狐疑,蒋吾琛听到旁边的动静转过身,看到女人微微抬起手臂,接而顿住。
“别信他。”蒋吾琛警觉性非常高,正要把身旁的人跟自己换个位置,那年轻男子笑着抢先一步说:“我对你没有情感意义上的恶意,只不过老板给钱我办事,如果你有能力把我们都先弄死,我完全没有任何怨念。”他一顿,“杀死你朋友的那个傻缺我不喜欢他,你跟他有仇,拿着这把刀以其人之手还治其人之身在他身上也捅十七刀,一会我可以多给你一分钟的逃跑时间。”
顾希景抬手给身旁的男人打了个手势,意思叫他别担心,她想了一下,接过卡巴1217刀塞进衣袖里,里外两层衣服,倒不至于刺伤皮肤,接着她对年轻男子什么话也没有说,又下意识觉得拿了别人的东西毫无反应不太有礼貌,给人幅度很小地鞠了个躬,转身把注意力放在前面隐约传出人声的地方。
她没看到,年轻男子眼底窜过一抹寒光,舌尖舔了一下嘴角,似乎中意到了能拿得出手的猎物。
不知道何昭打得什么算盘,四个人在门口足足等了好几分钟才被带到工厂前面,好几台静音式发电机整整齐齐地摆在一块,几台机器上面固定着黑色落地灯,灯光非常亮,光源不怎么刺眼。
正儿八经的罪魁祸首背靠在一根柱子上,手里正转着一张照片,见他们靠近,抬了抬眼皮,在亲外甥脸上琢磨了几秒。
他周围是二十几个面孔生疏的男子,可能何昭审美终于重见了天日,这些人长得倒还有模有样,没再歪瓜裂枣的让人胃里翻江倒海。顾希景快速扫了一下周围情况,目光最终盯在万华公园那三个杀手的脸上。
“后面那些警察,按理说,已经把我拷进警车带回去枪决了。”何昭眼睛里的红血丝没阻挡住狞恶,额头上多了几条细纹,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这时候跟几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针锋相对,他自己都觉得滑稽,“我让人炸了岩壁,上来的路只此一条,警方要进行定点爆破并不是一时半会的简单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眯了一下眼睛,眼底闪过森寒的杀意,似乎还有什么话没打算说出口。
听罢,这几个千里迢迢赶来玩命的年轻人心脏同时紧缩,现在他们可以说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处镜,任何致命性遭遇仅凭四道力量很难突破。他们可能要完犊子了。
“安安呢?”蒋吾琛并没有发现纪永安,该不会已经!他没有继续让这个可怕的念头在自己脑海里肆意下去,他们跟何昭那伙人保持着四五米的距离,对面二十几双视线生冷得打量着闯入禁地的猎物,他选择无视。
“你说说你小子,这么多年怎么就不愿意给自己,给你们所有满怀所谓正义的人一条生路,非要把矛盾点瞄准我,自寻死路呢?”何昭止住笑意,对他的问题置若罔闻。
闪电从高大的花纹玻璃外亮起,工厂一瞬间呈现出许多铁锈斑斑的黑红色废旧机器,每一台机器旁边都有一根地面连接着房顶的柱子,而在那柱子不太引人注目的位置上,似乎绑着什么东西,闪电过后,在黑暗里闪烁着一阵一阵的红点,就像黑暗中鬼怪瞪开了血色眼睛。
“安安在哪?!她现在怎么样了?”纪雪司往前垮了一步,被纪桓禹拽住手肘给拖回去,他脸上的愤怒非常明显,眼神几乎要凭空凝聚出千万箭雨,把对面犯罪分子的躯体穿透。
外面雷声跟雨声交加发出千军万马之势的巨响,工厂毕竟闲置了这么多年,简陋的平角房顶之破败惨不忍睹,交错焊接而成的铁支架上几乎被蜘蛛网跟其他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粘满了,彩钢瓦质量也并不如现在的结实,磅礴雨势浩浩荡荡如马蹄奔腾践踏在顶上,碰撞声堪比被拿勾刀剜骨髓似的鬼哭狼嚎,很快,稀薄的加工厂彩钢瓦再也抵挡不住马蹄的踩踏,雨珠伺机渗入裂缝,砸到机器上,在何昭头顶“啪嗒”砸了一滴。
何昭是通缉犯,想尽法子要缉捕他的警察就在外面,仅仅隔着一座坍塌堆积成的小山,就算定点爆破有难度,突破罪犯的防线也是迟早的事情,下去得路已经被撒下恢恢天网,要逃脱缉捕,要么冒着极大的风险钻进林子里,要么自己就地把自己解决得一干二净。
然而,通缉犯现在并没有流露出丝毫惶恐之意,也并非刻意压制,而是他本身就属于黑暗,黑暗不具备被光亮驱散的恐惧,因为光亮并不会持续很久。
何昭往边上挪了几步,在那俩兄弟脸上来回扫了两眼:“这件事情你们俩就不该掺和进来,跟你们关系不大,但你们年轻人年轻气盛,非要脚尖垫在刀尖上试探,就别怪刀过于锋利,误伤或者剥夺了你们的性命。”
说罢也没有给俩人机会,把视线转到顾希景脸上,通缉犯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眯着眼睛打量着她:“你跟你父亲很像,他是个分寸感很强,眼睛里容不得半点罪恶的人,你知道吗?你被绑架的那段时间,其实他有想过大义灭亲牺牲你,把证据交给警察。
他在市公安门口很远的地方徘徊了整整大半晚上,我给他说,只要他进了那扇门,你就会以最残忍的方式死去,可能他作为父亲的意识强过了他深入骨髓的正义感,果断转身离开了。姑娘,对于你父母的死我感到很抱歉,但是这个歉意在我这里已经过去了,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同等甚至更加惨烈的代价,他们深知那是最接近死亡的路,但他们还是选择一起直达尽头,我有我的理由,我的行为不符合这个谋求和谐的人类社会,我错,也只是因为我也有很强烈地活着地欲望。”
顾希景审视着中年男人冠冕堂皇的措辞,她的一只手缩在衣袖里,短刀握柄被她攥在掌心,这把刀沾染着英魂血迹,倘若被溅上罪人肮脏的血,意义是否就转变了呢?
姑娘眼底迸射出阴寒的冷光,落地灯照在她脸上,这张本来面无表情得脸由此充满杀气,顾希景一点一点把短刀往衣袖外面拽,目光毫无避讳地盯在仇人脖颈大动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