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工间的其他刑警向来警觉性高于普通人,纷纷杂杂的思绪听到刘副局长又惊又怒的咆哮声时,登时松垮垮不到一分钟的表情戛然变得凝重,几乎话音未落,所有人飞快的朝门口狂奔。
老副局长年龄明显摊在明面上的,但是年轻气盛时的狂劲不减,边上的刑警第一时间要上去搀扶他,老头一把甩开,情绪一激动直接吼出来:“别管我!老头子我腿脚利索着呢!快!定时炸弹快要爆炸了都快往出跑!”
倒是纪雪司反应能力这时候已经变得很迟钝,脑子里嗡嗡作响的巨声让他在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字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刑警冲他吼了好几声才把人从昏昏沉沉快要晕厥的状态吼醒。
“!!!”纪永安说不了话,那刑警刚打算上跟前作势要呼他一巴掌把人打醒,小姑娘急忙咬紧刺疼的牙关,拽起律师手肘飞奔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目所能及的人震惊之余感到后怕,就在所有人狂奔出工厂正门的一瞬间——
“嘭!!!”
加工间猛然发出比雷声还要震耳发聩的可怕巨响,就像庞大的鬼怪嘶吼怪叫,而第一声巨响后瞬间,整整一大团橘红色发蓝的火光掀翻彩钢瓦,彩钢瓦被抛至高空翻转,紧接着聚变成巨大的蘑菇云直冲天穹,将其吞没粉碎。
不到两秒,另一个加工间乃至整个工厂被接二连三的巨响和可怖的蘑菇云炸得支离破碎,通亮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天,漆黑夜幕被点燃成暗红色。还在拼命狂奔的刑警们只有逆光中的黑影,巨大的冲击力席卷向四面八方,最尾端好几个人来不及逃到安全区域,像渔网上的鱼似的被甩到离地几十厘米的半空,远远地被扔了出去。
同一时间。
林子深处被困在山崖上,听到隐约爆炸声的几人同时一怔,马孙袁站得位置刚好能看到爆炸声源,他被很远处树丛间冒出来的火红烈光吸引了大半主意力,持枪的手劲道不自觉松懈了一丝。
好机会!
蒋吾琛眼底闪过一抹寒光,眨眼功夫不到他两手扳住罪犯的魔爪,旋即往外狠狠拧转,马孙袁猝不及防,“咔嚓”一声胳膊脱臼了,黑枪脱手而出被他夺到手里。
身后的顾希景见状一口气还没松出去,心脏登时猛地抽搐了一下,马孙袁吃痛,竟然闷声一哼再不顾及脱臼得疼痛,手枪被蒋吾琛抓到手里的一瞬间提膝撞击他手肘,枪还没拿稳就再次被抛向半空!
两个男人一对眼神,电光火石间,马孙袁抬起手臂瞄准手枪抢去,蒋吾琛慢了一步,手枪被姓马的王八握到手里的刹那,他猝然一脚蹬过去,后者趔趄着朝后退步,一只脚踩到窄路边缘的瞬间急急刹住。
“看,这就是命运,你们注定死在老子手里,去死——”话还没说完,就在这时,马孙袁踩踏得窄路边缘竟然发生塌陷,方圆一整块地面飞快的与整个路面割裂下陷,枪刚刚举到一半,他整个人就这么掉了下去!
过程短促得不超过五秒,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剩下三个人足足愣了好一会。
亲眼目睹手下就这么消失的何昭脸色这才难看起来,中年男人嘴角扯出一抹诡笑,却丝毫没有提及眼前发生的一幕:“爆炸声听到了吗?很精彩是不是?”
顾希景跟蒋吾琛听到这句话,顿时感觉大为不妙,中年男人嘴角的笑意更加狰狞了:“我在小姑娘身上绑了定时炸弹,那炸弹不难拆,警方拆弹的专家们拆多了那种玩意,他们经验确实丰富,警惕性是异于常人的,但是我专门从暗网购买了对付他们的炸弹——工厂里所有机器底下都有一枚定时炸弹,立柱上那些只是幌子渲染一下气氛而已,小姑娘身上的定时炸弹其实相当于一个特殊开关,我离开的时候把它启动了,要是警方那群蠢货没能力拆或者她自己乱动了一根手指,小姑娘只能自认倒霉被炸死,而一旦被拆解——”
何昭阴阳怪气得哼笑几声:“一旦那枚定时炸弹被拆解,里面另一个控制机器底下定时炸弹的开关则会启动,倒计时仅有一分钟,所以我让小姑娘尝了尝花叶万年青的味道,她不能说话,也绝对不能动,那么其他人怎么能知道真相呢?你们听听,整个工厂已经被火海淹没了,你们的那些警察跟朋友,都已经先我一步死了!”
“!!”这段话涵盖得内容太猛烈,两人不可置信之际暗觉大事不妙,如果真如何昭所说工厂众人未能逃过浩劫,那么今夜注定是一个令全国人民震惊得巨大惨案。
蒋吾琛也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了,他的胸腔起伏很大,尽量不让理智被无法无天得恼火焚烧殆尽:“何昭,你这个让人恶心的垃圾,纵使其他人作恶多端,你是最不配活着的,你没有资格是我母亲的弟弟,我只要一想到你这种人跟我有联系,我就恶心至极。”
“是吗?”何昭站在两米开外,脸上的表情一僵,很快被他更加狞恶的笑掩饰,“你知道你母亲当年有多心狠吗?亲弟弟的手指都被剁掉寄到她跟前了,可她跟你父亲正眼都没瞧一眼扔进了垃圾桶,我曾经放下尊严求他们给我一个曙光,但是他们亲手把我推进深渊,让我万劫不复的人是他们!
我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想这件事,我只不过祈求活下去,出发点并没有错,这世界上很多事情的发生源自个人动机,某种意义而言分不清好坏对错,只是人站在自身维度妄加评论而已。他们也没有做错,但是恰好我的动机是完美地活下去,只有牺牲他们,我才能达到目的,所以小沈呐,我还得感谢你父母为我做出的牺牲。”
顾希景一听这话恼火直窜头顶三丈,她脾气不大好,如果不是路窄,她一定会用手里的匕首捅姓何的一身窟窿。
而蒋吾琛绝大多时候,总能及时将自己近乎极端的情绪及时稳住,他讥笑了一声,说:“那你是不是还得感谢晚辈们亲手把你可怜可悲可耻的未来摧毁了?你看,你今天走到这种地步,也是我们穷追不舍,你没有错?你确实没有,因为你已经不具备正常人的七情六欲不明白什么是对错了,你就是个被你自己的欲望操控的可怜虫、乌龟王八。”
何昭脸上的笑意一秒间荡然无存,蒋吾琛紧接着说:“我父母摊上你这么一个肮脏的东西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真不明白怎么会有你这种垃圾污染人间。何昭,谁都有资格活着,唯独你不配。”
“你确实不配!”顾希景产生将匕首对着何昭脑门甩过去的冲动,再一想自己不具备这方面的能力,只得把愤怒转化成犀利的语言,“杀了这么多人,何昭,你晚上做梦能睡踏实?他们是不是一个一个入你的梦,跟你讨债?!”
“他们该死的已经死了,”何昭被激怒得表现并不明显,这个中年男人作恶多端,如今自食其果,他因为克制愤怒的丑态,脸上的情绪愈加狞恶凶残,“说实话,何某不相信鬼神,你看这么多年我照样把阻挡我的障碍物一个个清除干净了,并没有因此而遭到什么过分报应,现在只不过是我个人一时的纰漏,才困在这般险境。我老了,剩下的年岁没什么所谓,倒是你们,现在只配给我陪葬。”
“跟你死在一起实在太恶心了,抱歉我消受不起。”顾希景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她还是太年轻了,白易扬的死让她此刻压制得怒火溃败,一时不理智,脑子没跟上情绪,手里的匕首就这么甩出去,擦着身前人的肩膀刺向何昭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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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爆炸时,纪雪司被火浪掀翻,整个人从陡坡一路滚下去的时候已经晕厥了过去,跟着滚下去脑袋撞到树干晕晕乎乎的纪永安跌跌撞撞地奔过去拎了救援队,两人被抬到担架上,救护车“滴乌”着从山路开下去,直奔第一人民医院。
爆炸声逐渐减弱后,是烈火汹汹燃烧材料的“噼里啪啦”声,黑色的浓烟在断断续续得风里疯狂扭动,奔涌向很高的天空,直至与黑暗融为一体,温度极其滚烫的热浪隔着好几米都能被烤得汗流满颊,确定其他人都安全后,荒地上的刑警们纷纷惊呼一口气。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刚才爆炸声是怎么回事?!是否有人员伤亡?!”而这时候,正在迈入雾林深处的缉捕组听到爆炸声时皆是愣住,余东廉表情非常不好,盯着不远处通红的火光推想了大半天,才找了个信号较好的地抄起对讲机。
得到回答后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缉捕组沿着痕迹一路追踪至树丛密密集集的林子里,手电光束杂七杂八地扫射着,每次察觉到异样时就会关了手电,以免打草惊蛇。
刘忠於凑上来汇报刚才勘察的情况:“余队,脚印指向前面一处山崖,且无一例外有其他方向或者返回的迹象,那山崖上可能有路!”
缉捕组的刑警个个穿着防弹衣,荷//枪//实//弹的装备,但是暴雨过后的泥泞路非常不好走,索性脚印足够深足够显而易见,这才让他们少费了功夫无头苍蝇似的乱绕。
余东廉当即点头,正要回头时,五米开外的树丛间突然闪过一个人影,那人鬼鬼祟祟地躲在一棵枫树杆后面,露出来的半个手肘将他不严谨的行为暴露得一清二楚。
“出来!别躲了!再不出来开枪了!”余支队长话音未落,身后瞬间静若寒蝉,竖直了耳朵盯着远处树干。他双手攥紧警枪,谨慎得朝着那个方向行进,下一刻,一个瘦瘦弱弱的小青年战战兢兢得从树干后迈出来,捏着裤腿缝凝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