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雾林深处山崖的窄路上,几人对眼前猝不及防得景象惊得倒吸冷气。顾希景惊魂未定之余,也不知怎么得下意识给前身前的男人回了句话:“好了,现在我们谁也走不了了……”
蒋吾琛方才猝然止步,那么一定是看到了什么,她的视线被身前人完全遮挡,由于身高,顾希景看不到前面的情况,加上深夜即使月光非常清亮,但也比不得白日。要是想走到前面去,两人就得侧着身,她螃蟹似的横跨过去。
思绪混乱之际,顾希景就听到前面几米的地方,传来一声狞恶的声音,是马孙袁的:“你们他妈的还真有能耐,都跟到这来了,不过回去的路已经坍塌了,你们就在这死了吧!”
“难道不是我们一起死在这?”蒋吾琛听到这话,回过头盯着前面两道人影,“你们身后也没有路了吧?本来这条路应该是二十一年冯乌明躲避警方缉捕时的逃生路线,但是现在前面的路段也已经发生了塌方,按理来说,你们应该早从这条路出去了,但是你们却原路返回,刚好跟我们撞了个正着,更没想到得是,后面的路也恰好发生塌方。马孙袁,就算你把我们都杀了,你们自己也活不了。”
从山崖路段走上来的途中,这个年轻男人的视线始终落在脚下的泥泞路面,说着他这才咬紧牙关,低头看了眼山崖下几十米处的粼粼光波,这个高度让他恐高的情绪野马似的挣脱缰绳就要汹涌澎湃,但他随即将视线收回来,表面上镇定自若,哂笑着说:“除非,从这里跳下去赌一把,但是你们敢吗?”
窄路两米之外,马孙袁手里攥着一把制式//手枪,黑黝黝的枪口直指蒋吾琛的脑袋,他身后的中年男人脸上并没有什么落败时应该出现得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在刻意伪装。闻言,前面的王八回头看了眼后面的大王八,两个王八一时都没有接话,也不知脑子里又在打什么歪门邪道的主意。
“——别动。”蒋吾琛察觉到身后的女人要绕到自己身前去,急忙侧身拉住她的手,把人给箍在原位。
他没有立即回过头,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俩随时取他们性命的王八身上,而是注视了她几秒,很轻地叹息一声:“我们现在都被困在这里了,路段随时可能还会发生塌方,工厂里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但愿他们好运吧。警方一定会竭力搜救我们,但是这里的情况非常复杂,除去人为制造得危险,我们的生存概率,仅有百分之十不到。”
“起,起码,还有……百分之十的概率能存活呢……”语气越来越没了底气,顾希景紧紧抓着他的手掌,努力笑了出来,然而内心翻江倒海。
百分之十?剩下百分之九十无限接近死亡的概率,也就跟摸全部是黑色石头的盲盒“旗鼓相当”了。
未知的命运逐渐向他们崭露头角,露出了名为“死亡”的气息。
“顾希景,我想说的是,”蒋吾琛努力抑制着自己对恐高的莫名惧意,平时站在这样一个完全没有安全措施的高危地段,他可能会秒变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然而此时除却面临死亡的情绪,其他任何情绪都已经微不足道了。
他深呼吸着攥紧另一只拳头,将视线转到山崖底下的河流,粼粼闪烁的光波静静淌过,他预测了一下大概距离,声音更低了,“何昭就算自己死也会拉我们垫背,可能警方搜救到我们的位置时,我们的尸体已经凉透了。现在唯一的一线生机,就是从这里跳下去,你——”
“你们谁也别想走!”马孙袁没听清楚两人的窃窃私语,但他并不蠢,大致意思还是能揣摩得出。道路塌方已经让他的暴躁流露得淋漓尽致,月光毫不挑剔地照射下,只见这个罪犯眉头几乎拧到一块,眉头紧挨眉头,两个眼珠子里迸射着阴森的光,表情非常狰狞,说话时甚至能听到咬牙切齿的磨牙声。
何昭自始至终没有发言一个标点符号,中年男人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目光越过手下肩膀,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亲外甥。
“就算死,你们他妈的也得死在老子手里!”手枪已经上了保险栓,这本来是偷渡到他国异乡后的第一道安全保障,而现在,所计划好的一切新生就这么脆弱不堪地灰飞烟灭了。马孙袁攥着黑枪的胳膊恼怒得有一丝发抖,“本来老子想在你们身上打穿些窟窿,不过枪里还剩两发子弹,你们一人一发,穿脑直接死掉,死法倒是他妈的便宜你们了!”
枪?!
顾希景来的时候没有戴隐形眼镜,深夜里她的视力自然会减弱,加上跟前人这么一挡,她很难看清楚前面的情况,听到王八狞恶的威胁时,心当下猛跳。
怪不得蒋吾琛一直挡在最前面,也怪不得他的警惕心会这么爆棚似的强烈。
“马孙袁,你走到今天这步是你自己咎由自取,你明知道你身后这个只会躲在暗处的蛆虫做得都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但你依旧助纣为虐,这种时候怨恨我们年轻人,您这位更年期大叔难道不觉得羞耻?”顾希景攥着蒋吾琛手的劲道不禁大了很多,这些话无疑会激怒犯罪分子,但就算她放下所谓姿态和所谓尊严,哀求王八们给他们一条生路,结果只有被嘲讽着爆头而亡。
与其卑微求不来生耻辱而死,不如倔强和荣光自始至终不败。
果然,姓马的紧绷得最后一根神经被语言无形化成的利剑挑断,他几步跨上去拿枪就要对着医生的脑袋扣动扳机,年轻男人往前迈了半步盾牌似的挡住,枪口在摇晃不定的犹豫中抵到他脑门。
“话是我说的你枪对着无关人员是几个意思?!”医生只听到心跳已经不在原位,枪口抵到身前人脑袋的一瞬间,顾希景感觉自己的整颗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喷出来逃之夭夭。
蒋吾琛伫立在窄路中间,根本不给身后人越到前面的机会:“马孙袁,你给我这个舅舅当了大半辈子的狗,到头来跟他一起死在荒郊野外,你难道不怨恨他?他可是如今让你走上不归路的罪魁祸首。”
“你他妈闭嘴!”马孙袁不吃乘间投隙这一套,粗糙厚茧的手指紧紧贴在黑枪扳机上,咬牙切齿的声音非常粗重,“挑拨离间是吧?!老子告诉你,无论你们今天说什么屁话都得死在这!当年你那个自私的母亲跟你冷漠的爹把他一个人丢弃在深渊,他只不过是靠着自己的能力爬回来,处理了一些自私的废物而已,你一个晚辈有什么资格对他评头论足?!”
“垃圾永远不明白自身的恶臭,我这个舅舅可谓是‘深明大义’啊,自己手贱欠了赌债,却残害亲姐姐亲姐夫,谋财害命于他而言更甚之,他这种恶臭的垃圾没资格苟活。”蒋吾琛目光极为寒冷,他盯着远处的中年人,觉得自己跟这个垃圾竟然存在着血缘关系,觉得这再恶心不过了。
他讥讽地笑了笑:“你看,王八蛋何先生无论什么时候都只会躲在自己养得狗的身后,连脑袋也不敢探出龟壳,马孙袁,你居然选择跟着这种人,如果今晚能活着出去,我实在建议你去检查检查你的脑子,以免它进了H₂O。”
“你他妈给我去死!”马孙袁没听懂最后的意思,但这句话无疑是变着法子骂他,他气得就要扣动扳机,顾希景手里的卡巴1217刀已经瞄准他喉咙了,气氛中紧绷的弦即将绷断得刹那,中年男人终于开了口。
“住手!”何昭迈步不紧不慢的往来走,“把枪给我,我亲自动手。”
与此同时,废旧工厂加工间——
“我*他奶奶的!要让老子逮着了姓何的跟姓马的俩孙子,老子扒了他们的皮鞭尸示众!老子要让他们死无全尸!”寸头男刑警焦头烂额,步子跺得声响清晰,边上中年奔老的刘副局刚咽了救心丸,冒到头顶的火气跟焦虑仿佛要掀翻盖骨,终于不耐烦的河东狮吼:“你给我站定!说再多的话能让定时炸弹停下来?!晃晃晃!晃来晃去有什么用!别干扰他们拆弹!”
“刘副我说您也别转悠了。”廖副支队眼呆呆地瞪着俩眼珠,看着头发斑白的刘副局从左走到右,从右跺到左,“专家说索性这定时炸弹不难拆,就是耗费时间,而且余队领头缉捕组已经去搜救那俩受害者、缉捕犯罪嫌疑人去了,您真的还是去外面等消息吧,在这里也……”“也不见得安全”没敢说出口。不久前,副局老头一听人质被绑了定时炸弹,登时脸一黑冲进来,任谁也没敢拦住。
搜救的事,是专案组得知工厂里的情况后,立即部署实施搜救蒋吾琛跟顾希景,缉捕何昭跟马孙袁这俩罪犯的的计划,毕竟暴雨过后就这么进入深山老林,还是非常危险的,搞不好大自然一发威,所有人都会留在这林子里当孤魂野鬼。
“不难拆?!”老头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剩七分钟三十秒!要是再拆不了全都得完犊子!你说不难拆就不难拆!”
纪永安转动着眼珠子瞟了眼老头,脸上的冷汗一滴一滴掉到地上,僵硬酸麻的四肢渐渐没有了知觉,她愣是连呼吸也减缓到了最微弱的程度,盯着几个拆弹专家娴熟的动作。
律师本来要给她擦汗,被拆弹专家赶到了三米之外,整张脸冷得像从冰窟窿里捞上来的,从头到尾脚也没挪动分毫。
刘副局话音刚落,穿着厚重排爆服的专家纷纷大呼一口气:“好了!拆弹成功!危机解除!”
“好,好了……好了?!!”寸头男刑警扭头大吃一惊,“我靠这么快!看来姓何的孙子也就这能耐!”话刚说完他猛地咬住嘴巴闭了声,挪动眼珠瞄了眼其他人,毕竟这话听着极其欠揍,好在同事领导们宽宏大量,给他投了个犀利的眼神纷纷围到拆弹专家的跟前。
“安安,别怕,现在没事了,没事了。”纪雪司心疼地擦了擦她脸上的冷汗,一时间,自责、懊恼、愤怒的情绪纷纷杂杂扰得他更加心烦意乱,不过这种时候,他始终没让那些负面情绪流露出来,对上妹妹的视线时,他却发现眼前的姑娘,脸上比拆弹时更紧张,甚至更加恐惧了。
“先来救援队给这小姑娘检查一下!”刘副局刚松了一口气,就瞧见边上这个眼熟的律师蹙紧眉头,瞬间条件反射心脏又急速叫起了救命。
“安安,你是不是有什么话给我们说?”纪雪司一瞧妹妹焦急的捣头,立即拿出手机,“你把要说的话输入下来,回去我就带你去治疗嗓——”
话还没说完,纪永安发疯似的夺过手机,手指“嗒嗒嗒”飞快地输了一行字,副局察觉到微妙的气氛后凑过去看,下一刻,脸色勃然大变,倒吸冷气单手一挥,吼得声音比刚才大了好几倍:“跑!快跑!工厂里还有其他定时炸弹要爆炸了都快跑!来不及了!都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