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被阻隔在坍塌路段的另一边，一台正铲挖土机往后倒了半米，加强铲斗在三段拆楼臂的机械运转下将碍事得石堆铲了满满当当一铲斗，暴雨趁着空隙钻进石缝间增加了机器前心重力，不过到底是平衡稳定的智慧产物，这点重量不足为负担，紧接着拆楼臂往左扭转，铲斗越过山路边上的防护柱往下倾斜，只听机器轰隆隆的噪音之外，铲斗里的石块“咣咣咣”被泼了出去。
远远地瞧，崖壁边密密集集的碎石块垂直下砸，从底下蝼蚁的视角来看，那一定是天穹而下得陨石撞击在地面，水滩立即迸溅起几米高的水花，一摞接着一摞形成壮观景象。
好在山脚空地上的所有人员以及车辆都已经转移到了几十米以外的安全区域，不然这要是被击中，毫无疑问当场得成肉沫。
挖土机里，一个三十来岁，面貌端正、表情异常严肃的男人动作熟练得操控着驾驶室的操作手柄，离着机器六七米远得刑警们此时嘴巴撑得奇大，眼眶周围皮肤肌肉因为紧绷看上去拿三秒胶固定住了似的，一个个目瞪口呆得望着开挖土机的人，脖子巴不得再伸长七米伸到驾驶室——这是还没从惊奇的情绪里缓过来。
眼前一幕按照惯性思维应该出现在工地上才正常的景象制造人，正是海庆市市公//安局刑侦队大名鼎鼎的支队长余东廉同志。
二十分钟前，指挥车里几个领导精神上徘徊在焦头烂额之际，言语上齐心协力商量着怎么把唯一上去的路段障碍给清除得时候，就见一辆警车“嗖”一下从边上飞过，方向直达来时的路。
桌上对讲机还没抄起来寻根问底，对面就有熟悉的声音飞快地说：“报告指挥中心！我是缉捕一组余东廉，现在有一个可行办法清除路障，附近大概两公里处有一片待拆平瓦房区域，那里有拆迁队暂住，正好有挖土机可以利用，不过因为路宽只允许通过一台，我现在正在赶过去借得路上！预计七分钟后返回！”
几个领导面面相觑几秒，对讲机里传出电流沙沙的声响，副局长听罢，飙升得血压这才悠然往下褪，同时很快反应了过来：“好！无论如何，一定要请拆迁队的师傅配合把机器开过来！解救人质缉捕罪犯可是刻不容——”
“不用！”听声音那边的车速开得非常快，暴雨撞击车身的声音通过对讲机都能听到，余支队长没等领导话音落下去，接着喊了仨字，“我会开！”
副局长并不是那种面目狠辣中年奔老的人，严肃起来时浑身气场足，但单端详表情，震慑力还欠缺了点意思，这时因为惊奇而黑白相间的眉毛上挑，上下皆厚的嘴唇微张开了条窄缝，乍一看就像一尊憨态可掬的佛//像。
“咳咳……”边上专案组组长掩嘴出声牵了个话头，“那个，这小子以前考过这方面的操作证来着。”
拥有挖掘机操作证书的余东廉，凭着多年前的操作记忆将坍塌物解决了一大半，说起来，这还归功于下午坚持在通缉犯藏匿窝点附近搜索了一圈，没成想无意瞥见的几台挖土机，倒是成了疏通路障的高能办法了。
挖土机是履带底盘，非常适合爬坡，余东廉估算了一下，大概再有三十来铲就能彻底清除了路障。
时间一分一秒从夹缝挤过去，暴雨也不知下了多久，才终于逐渐降下暴躁脾气，从中雨减缓，直至停止。
天穹闪电仍在持续，强光逼进工厂加工间花纹玻璃窗，将里面乱成一锅粥的情况照得更清楚了，通缉犯头目撇下狠话，被几个手下护送着从后门出去，不知上哪去当缩头乌龟，剩下的杀手素质简直太好，什么废话也没有，一把把锋利的匕首从后腰抽出，鬣狗似的在四人周围筑了道人肉墙。
“我们今天可能真的都得交代在这了！”纪桓禹喉结上下狠狠一滚，这人完全手无寸铁、赤手空拳，用他弟不太漂亮但贴合的话来说，打架斗殴的实施者他是八竿子打不着，横竖只有挨揍得份，世界第一哪危险往哪钻的傻缺。
顾希景身为精神科医生，闻言好奇得瞄了眼纪雪司的反应，见他果然愤恨得瞪了哥哥一眼，把准备千刀万剐了通缉犯的匕首握柄塞进纪桓禹手里：“哥，你要再说这种垃圾话，我先亲手交代了你。”
“……”
听声音暴雨已经停止，眼瞅着何昭消失在后门，蒋吾琛半秒一扫目所能及得每一处细节，人肉墙之外是被五花大绑站着一动也不动的纪永安，边上是几台发动机，机体连接落地灯的，只有一个立柱上固定着得延长线插座——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能亲手活捉了仇敌，蒋吾琛脑子里刚窜过一个并不清晰的念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边拿出手机不知道操作着什么，一边对顾希景小声说：“刀给我——我们绝对不能让何昭跑了。”
顾希景脑子同样转得飞快，没问缘由立马将卡巴1217刀交给他。鬣狗们并没有着急即刻扑上来撕咬，而是步履不急不缓，仔细观察他们身上的每一处破绽，伺机一击将其毙命。
年轻杀手原地未动，视线一直打量在两人的动作上，见男人关键时刻讨要了女人身上唯一的武器，讥笑着说：“看吧，无论是亲人、朋友、爱人，他们都会在危险中只顾全自己的安危，他拿走了你的武器，很明显是为了保全自己，要不我给你个机会，你杀了他，跟我走怎么样？”
顾希景没明白蒋吾琛的计划，闻言转身礼貌性勾唇一笑，正要客客气气地冷嘲暗讽一句，后者回头瞟了眼年轻杀手，脸上流露出一点也不掩饰得厌恶：“你长得有我好看？凭什么本事勾引我爱人？”
年轻杀手明显一怒，蒋吾琛没顾上欣赏他有些气急败坏得表情，立即把注意力集中到关键事情上。
“天要黑了！”
突然吼出来得一句话让所有人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卡巴1217刀便从蒋吾琛手里弹出去，轨迹砸落得方向正是立柱上挂着得插线板！
那一瞬间，年轻杀手不可置信得瞪大眼睛，似乎没料到突如其来得反转，卡巴刀在空气中连续翻转，两秒不到，刀锋居然真的准确无误得砍在了插板线上，四五米的距离，就仅在眨眼之间完成了一件足以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
“咣咣！”插排跟匕首同时落地。
与之同时，整个加工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饶是嗜血不眨眼得鬣狗们也被突如其发的一幕把脑子拍懵了好几秒，这几秒漫长得仿佛好几分钟，顾希景跟姓纪的两人大脑里一秒闪过无数念头，才在千丝万缕里揪出蒋吾琛那句“天要黑了”的本意。
这句话意思并不复杂，但如果换做“灯要熄了”或者“我要把等灭了”之类的，最先反应过来得极有可能是杀手，那么这个临场发挥得计划就要面临被扼杀在摇篮里的悲惨命运了。
突然黑暗人很难快速适应过来，相比于光亮，摸黑杀人是件困难重重的事情，加工间一时安静得异常诡异，杀手们凝聚听力捕捉任何可疑动静，他们自己也顿住脚步，以免误伤同伙。
这时候，四面八方闪烁得红点才彻底暴露出来，本身它们都被固定在立柱上，黑下来后立柱隐没进黑暗，让这些闪着红点的东西看上去悬居在半空，就像无数双眼睛盯着所有人。
“叮铃铃——”
也不知过了过久，就在这黑灯瞎火里，忽然半空很高的地方亮起一小片微弱光源，那光源以抛物线的轨迹不知往哪砸，而就在发出光源的东西上，居然响着闹铃尖锐的声音！
那是一部手机！
这声音仿佛一把巨人的石斧，猛然把僻静劈斩得四分五裂，杀手们被意料之外的意外定住了身似的，与之同时，一道人声盖过闹铃声吼了出来：“快走！”
顾希景听到蒋吾琛的声音，下意识转头去寻找他，紧接着耳边忽然掠来一阵劲风，她想也没想条件反射侧身躲开，什么东西紧挨着她一侧脑袋劈下去，就听黑暗中年轻杀手暗骂一句。
“靠！往哪走太黑了根本看不清楚路！”纪桓禹已经连续三次被机器棱角刮到、撞击到腹部了，他气急败坏得把手里短刀往前一挥，没成想刀锋落在一个杀手不知哪的部位，那杀手大骂一个绿色草字头，一脚踹到他肚子上，猝不及防重心一歪，后腰又磕到了机器上。
年轻杀手偷袭没得逞，伸手小心翼翼得往前探：“你躲不掉的，既然拒绝我的邀请，那么我只能杀了你。”
全现场能说话的女人只有一个，闹铃还在角落地方发出令人心惊得声音，年轻杀手将其屏蔽，落地无声，试探着往前走，半天也没听到医生任何回答，就在这时，他后腰被一股巨大的力气猛地一击，脚踹的感觉下他往前一扑，差点栽倒地上。
顾希景这才冷笑着说：“你确实没什么姿色，比我爱人差得远了，邀请？我真诚得祝福你被死神的镰刀盛情款待——咳咳！”
话音还没来得及落下去，她的脖颈就被一只手掐死，年轻杀手的声音在她耳边幽幽响起来：“可惜，你现在，就要死了！”
“你……做……梦……”钳制在脖颈的劲道非常大，顾希景很快呼吸困难，脑子里“嗡”一声炸开，她果断放弃掰“钳子”的打算，紧绷起快要垮掉的意志力判断年轻杀手的身高比例，当机立断提膝，拼足力气撞击到杀手裆部位置，窒息感瞬间减缓。
“咳咳咳……”她深吸一口气憋住嗓子发痒的痛感，身旁旋即又是一道冷风袭来，顾希景挥拳就要揍上去，一道熟悉的声音立即传来：“你怎么样了？”
听到蒋吾琛的声音，她收回攻击，下意识摇了摇头，一想他看不见，道：“我没事，你——”话还没说完，肩膀突然被他猛力一推搡，下一秒，加工间里光线幽微亮起来的同时，一把锋利的刀刃紧贴她鼻尖砍下去！
“艹！你他妈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年轻杀手大骂一句，转瞬把攻击目标换成碍他事的蒋吾琛，刀尖瞅准他脖颈大动脉横插去，后者刚才应该是摸黑捡匕首去了，闪躲得同时左拳往前狠砸，杀手后仰闪躲，没料及他这是虚招，看清他右手寒光一闪的刀刃时胳膊上已经喷了一条血花。
蒋吾琛连个虚情假意得冷笑都不给：“我爱人都婉转的说你长得丑了，你哪来自信继续勾引她？”
“蒋吾琛当心身后！”微弱的亮光是从加工间花纹玻璃透过来的，这点光亮将黑暗驱散，鬣狗们丝毫不给他们喘息得机会，趁机扑上来，瞄准致命部位就攻击，顾希景眼看着他身后两把匕首朝着他脑袋往下劈！根本没来得及思考，她拔脚上前把人往自己这边猛拽，然而年轻杀手不顾胳膊开了花，抄起利器朝她心脏位置捅！
“当！当！”
电光火石之间，蒋吾琛扭身一记回旋踢，踹飞一把匕首的瞬间紧接着挡住年轻杀手地袭击，两把匕首撞击在一起发出“刺啦”摩擦声，火光迸溅接而转瞬即逝。
与此同时，顾希景提膝狠撞到另一个杀手的手肘，那杀手的注意力大部分聚在年轻男子脑袋上，察觉到时已然挨了一击，后者顺势将手里的卡巴1217刀横着一划，刀锋直勾勾抹过杀手的脸，瞬间一条狰狞的刀疤从他左耳裂开到了右耳！
“这事不对！何昭没逮成我们反倒要凉在这里了！”又是纪桓禹怒吼了一句牢骚，平日里温和谦逊的总经理这时狼狈不堪，身上长长短短的刀伤几乎要把他给削层肉。
这些杀手分成好几拨围住四人，个个人狠话不多，瞅准机会便往死里整。蒋吾琛大脑里“不能过头的正当防卫”跟“去他妈的正当防卫”争斗激烈，闻言，后者统一了分裂思想，下手更狠，身上被迸溅上的血迹几乎快变成了一个血人，但自始至终秉持着把人弄残点到为止的善良人性，没真的亲手杀一条人命。
“我不会任由何昭离开的！”蒋吾琛把匕首扔给顾希景，“我去追他，你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
言罢不等回答，他掉头起跑两步攀上机器顶层，那上面是平整的，恰好落地无碍，机器之间的间隔仅有一米，这个年轻男子腿长的优势这时就完全展露而出，每一个起跳、落于机器顶部的动作一气呵成。
有几个杀手见目标要离开，也攀上机器紧咬上去，加工间里密密集集的机器之间，场面已经不能仅以混乱来形容了。
“说好的携手并肩，行啊，又反悔！蒋吾琛，回去你完了！”顾希景顿时火冒三丈，年轻杀手武力值到底在她之上，她没有继续纠缠下去，抓了一大把铁锈锈斑也爬到机器上，后脚还没收上去，脚腕就被一只手狠拽着往下扯，她低头，年轻杀手站在机器底座上，表情已然狰狞。
“当——”
顾希景瞬间失去重心，整个人后仰着往下栽，千钧一发时她抬脚往前蹬出一个滑稽的弓步，才算立于不倒之地，弯下腰的同时手起刀落，刀锋狠狠戳进年轻杀手的手掌心，后者闷哼一声松开，她没敢缓一口气，紧接着借力跳到另一台机器上，掉头一看，那杀手竟然不气馁，攀上机器紧追不舍！
地面上好几个杀手立马朝着加工间方才何昭离开的门口狂奔，意思是抢先一步堵她。
顾希景满脑子是被撇下的暴躁，加快速度跳上一台台机器，前滚翻扑到地面上，眼瞅着外面泛着亮光的水洼和几排排脚印仅有一门之隔，还没跨出去，年轻杀手两步起跳踹到她后背上。猛然地袭击加之五六厘米的门槛一绊，她整个人往前扑倒，脸朝地栽到泥地上时，条件反射两手把脸护住，溅起来得泥巴才没糊到脸上。
“你落单——”年轻杀手“了”字还没出口，身后几个杀手惊呼一句“小心”。
一块红褐色的砖块从边上角落飞过来，年轻杀手余光瞥见后，勾唇一笑侧了个身，趾高气昂得没看过去一个正眼，嘴角狞笑这还没到头，太阳穴猛然遭受巨大撞击，一米八的个头于是瞬间倒地，脸朝地砸到顾希景身旁，泥巴溅了她半边脸。
剩下得好几个杀手拔刀冲砖块飞来的方向试探走去，那里堆着一摞砖头，横倒得几个同伙脑袋边上是碎成两半的砖块，看胸膛起伏，人只是晕过去了。
顾希景大呼一口气，起身把身上的泥泞拍干净，跨过年轻杀手晕倒得躯体往前走了几步，果然，下一刻，砖摞后窜出蒋吾琛的身影，一个个把杀手击晕后，冷着脸走到她跟前：“谁让你跟来了？”
“你身上的伤口太多了，有没有伤到要害？”顾希景无视他带着怒意的质问，确定他身上都是些皮毛伤，视线才顺着一排脚印的延伸方向望过去，尽头正是工厂坍塌的后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