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我俩一块当孤魂野鬼吧
梅佑飪2021-06-05 23:284,487

  天幕黑压压的云团开始呈现“分崩离析”地退散状态,半圆不齐的冷月月光破云而出,透过云层间隙照射到雾林每一处角落,坍塌路段,挖土机的轰隆隆声和石块撞击铲斗的踢里哐啷声在废旧工厂里是听不到丝毫的,地上坑坑洼洼皆是一连片的积水,在夜幕光芒地倾泻下闪着粼粼光耀。

  加工间花纹玻璃有许多拐角的地方已经破碎,正好给了月光可趁之机,红褐色生锈机器棱角因此产生冷色调红中泛蓝的微光,这么一来,在这个长方体空间里就形成了明暗非常明显的环境,靠近宽大窗户的一排小区域非常光亮,起伏“跌宕”的明暗交界线清晰可见。

  另一边昏暗的区域,已经不是斗殴这种简单的混乱场面了,地上狼藉不堪,新鲜血液迸溅得痕迹触目惊心,发电机被撞击得东倒西歪,原本固定在机器顶端的落地灯本来是纪桓禹费力攀上机器也打算追出去的扶手,结果武力值不达标,几盏落地灯支离破碎“残尸”摊了一地,他又被拽下来多挨了不算致命的几刀。

  剩下得杀手们不知道自己的同伙已经被悉数“歼灭”,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姓纪的俩人性命上。

  纪雪司闷声不发,暴怒已经让他嗜血得本性彻底侵占了每一寸理智,手里夺来得匕首刀刃上血迹斑斑,他半边脸有猩红色血液已经凝固,一只眼睛里因为也被血液喷溅到,眼白已然变成了可怖的红色。

  这人下手非常重,围攻上来的杀手脸上、身上开了血花,这时候他已经顾不上自己身上往外渗血得刀痕了,毕竟一旦露出丝毫破绽,那都是致命的。

  “你们他妈没完没了了!”纪桓禹差点被利器削层皮,来得时候风度翩翩,现在整个人从头到脚狼狈不堪。一个中年杀手闻言,狞笑着劈刀朝他脑门斩下去:“我们也只是……拿钱办事!你再怎么反抗弄死你也是迟早的事!”

  纪桓禹闪躲不及,刀锋袭来一个后仰,倒是肩头生生被刺了一刀:“何昭已经丢弃你们跑了!”边上两个杀手一句废话也没有,乘机一脚把他踹得趔趄,瞄准致命部位一齐撕咬而上,他没能耐还手,闪躲攻击倒是利索,“警察马上就来!把我们杀了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中年杀手冷笑着:“不杀你我也是死刑,多你一个不多,放心,条子进来的时候你们已经凉了!”

  “……”被晾在立柱旁边的纪永安从被马孙袁摞在这里的时候,脖子也没敢扭动一厘米,她的眼珠左右转动,心惊肉跳得目睹着眼前被围攻的两个哥哥,脸上绝望得表情已经开始变得麻木,半晌,她去看目所能及的机器底部,似乎那些幽暗的阴影底下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工厂正门两个杀手来回巡逻,一旦发觉任何可疑动静便立即通知同伙,他们并不知道十几分钟前后门发生的情况,也全然对林子边缘正在靠近的警察瞅不见一丝半点的痕迹。

  坍塌路段的路障在余东廉十万倍的加班加点下,提前了整整二十分钟清除完毕,夜幕流动得云团暂时将月亮遮挡严密,天色瞬间幽暗,几队警力持枪快步奔向废旧工厂,拆弹专家紧跟其后,他们落地无声,快速行进在树影暗戳鬼魅的林子边缘地带。

  加工间四道结结实实的钢筋混泥土墙将外面所有的情况隔绝,杀手们似乎胸有成竹,全然不知正在悄无声息靠近的缉捕组。

  纪桓禹真的是拼尽意志力支配自己的身体,杀手持刀刺向他面门,他条件反射抬手拿刀一挡,不成想颤抖得胳膊被巨大的冲击力一震,力气瞬间松垮,匕首脱手飞出,“咣当”碰撞在机器上。

  “你怎么样?!”听到动静,纪雪司急忙掉头看了一眼他,理智这才勉强苏醒了一丝半点。

  两个人仅有一米之隔,纪桓禹钻空往他那边扑了两步,一脚把迎面而来的杀手踹了个趔趄,紧接着咬牙趁机摁住杀手脑袋狠狠撞到机器侧楞,那杀手脑门裂了口子,一声惨叫,浑身抽搐一下瞬间倒地晕厥了过去。

  “暂时死不了!”纪桓禹嗓子跟被砂纸磨过似的非常沙哑,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快了!”

  纪雪司闻言后半句瞪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一个杀手见机攥紧匕首刀尖朝他喉咙抹来!

  “当心边上快躲开!!!”纪桓禹吼出这句话的同时下意识往前猛扑,一时心惊肉跳让他瞬间慌乱,也不知怎么想得,竟然徒手攥住那把匕首锋利的刀刃,杀手一瞧半道被人这么拦截,登时大怒抽回匕首,他还没顾得上看手心里被割裂得刀伤就掉头看律师的安危,“你伤到哪了?”

  这么一来,纪桓禹就挡在了纪雪司眼跟前,那杀手见机歹心横生,抄起匕首声都不出一下刺过来!

  律师的视线根本看不到他身后情况,纪桓禹只感觉背部一热,像什么尖锐的利器划了一道血口子,紧接着灼烧感迅速蔓延开来,刚一转身,一把匕首捅进他腹部,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嵌在身体里的刀刃瞬间被抽走,血立即喷涌而出,大片大片地流淌到水泥地上。

  “你死定了!”杀手抬脚就要踹上去,纪雪司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后登时暴怒,手里的匕首直接插进杀手踹来得小腿里,不知是不是刺入了大动脉,血液喷溅到他脸上,他管也没管,拔出匕首捅进杀手肩膀,可能是锁骨给挡了一下,刀刃并没有嵌进肉里。

  “我*你妈!!!”杀手疼得歇斯底里吼骂,纪雪司这时浑身煞气非常的重,平日里法庭上公正、理性、稳重、老练的气质全然被愤怒碾碎。

  人在暴怒的情绪下,理智这种东西就会荡然无存,匕首尖利的刀刃在那杀手身上捅了不知几个窟窿,周围继续围攻的将他同样刺了好几道血口子。

  “小司……我可能……坚持不住了……抱歉……”纪桓禹捂着伤口的劲道缓缓虚弱,他已经直不起身来了,视线随着意识地消散愈来愈模糊,倒在地上的时候,混乱的场面似乎被突然出现的什么惊得停滞住,但那是不是临死之前的错觉,他已经无法分辨了。

  -

  从工厂后墙的塌方位置出去,便是通往雾林深处的路,月亮的光照非常清亮,光线从密密麻麻的树叶间隙透照而下,将林子里照得幽森昏暗。

  暴雨过后泥泞地非常不好走,每一步留下的脚印清晰可见,再加上陡坡起伏,何昭一行人就算腿再长步子迈得再大,也还是没走出多远。

  雾林开发直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彻底进行,往里走一百米已经算是深山老林了,粗壮的树干拔地而起,密密集集的树叶在很高的空中织成绿色天网,所谓的路非得是踩踏陡峭的山坡,被雨浸湿得土壤使得山路更加不好走,加之四周许多峭壁上不时滚落下细碎石块,要是倒霉碰上山体滑坡,通缉犯们可能就此腐烂在林子里了。

  “这里有脚印,他们从那里上去了。”蒋吾琛顿住脚步,踩在一块被青苔包围了半圈的大石头上。

  通缉犯们来不及清理得脚印直指不远处斧削四壁的山崖,那山崖上有一条不知是哪个年代被凿出来的半米宽的路,隐约看,就像山体上盘踞着一条深褐色的蟒蛇。

  从工厂一路追着何昭的踪迹深入山林,手表上显示得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意料之中的是,手机压根没有信号。工厂里被安装了信号屏蔽器,而山林深处自然而然也不会有信号,警方始终被阻隔在坍塌路段那边,短时间内,没办法跟余东廉取得联系。

  蒋吾琛猜测得是,他这个通缉犯亲舅舅冒险钻进山林深处,极大可能是考虑到二十一年前冯乌明在此成功避开警方缉捕,活着出了林子,估计他是打算复制粘贴,稍微改动一下计划。

  在这种深山老林里跟警方玩躲猫猫首先优势很大,近几日海庆市大雨小雨几乎每天都会降至,就算出动警犬,只要下雨,一切踪迹就会消失,再难有迹可循。

  “何昭利用张杭父亲非法向境外汇了多少款,能让他不惜代价直接摊牌?”顾希景深吸一口气缓了缓,顺着脚印望向前方幽暗的山路,“你舅可真会挑地,先不考虑警察地逮捕,光是这里凶险的自然环境就有得他提心吊胆了,你看那路,两个人都不能并排走,要是一个不慎脚滑栽下去睁眼直接到鬼门关,再看看崖壁,黄色暴雨预警也不是闹着玩,山体随时可能滑坡,与其死在大自然的‘关爱’里污染土壤,他们还不如束手就擒。”

  “人不到绝境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何昭应该是打算利用这里的地形逃脱警方缉捕,让警方以为他还在雾林某个角落,其实这是在分散警方注意力,等察觉时他人可能已经偷渡到某个国家了。”蒋吾琛把人捞到身旁,这块石头非常巨大,有一半镶嵌在陡坡里面,如果站到上面的话视野会宽阔很多。

  他们一路追踪至此,没有紧接着沿那条逼仄的山路追上去,两人并排站在石头之上,如果从下方仰视去看,月光泼洒在他们的头发,肩膀上,恍惚间他们逆光得身影看上去非常凄凉。不说话时,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隐隐约约的流水声,听声音似乎是一条河流。

  蒋吾琛看着身旁的人,犹豫片刻,还是说:“顾医生,如果我们现在掉头出去,将剩下抓捕罪犯的事情交给警方,所有无法预知的危险就不复存在了……”他没有接着说下去,因为话说到这里,他知道顾希景会明白他的意思。

  这句话算是一个转折点,一个至关重要、关乎接下来事情发展方向的转折点。

  选择往往意味着未来的细枝末节,此刻正在发生得关键事情究竟结果如何,没有人能窥探得知,每一个随心所意或者慎重考虑得决定,都将关乎未来的轨迹和事情最终的结果。

  如果医生点头,他们便就此打住,过去无论为此付出多少沉痛的代价,都将通通与他们之间焊接起一堵铁壁铜墙,再也毫无关系,即使不能亲手将仇人送至警方手里,但他们的性命将不再受此威胁,未来就是曙光清晰可触了。

  而如果一直往前走,探入深渊尽头,擅自对抗等待灭杀无辜生命的罪犯,那么等待他们的便是未知命运,因为谁也不知道继续跟踪下去会发生什么。

  但死亡一定会清清楚楚得摆在明面上。

  顾希景也注视着蒋吾琛,仅仅三十秒的时间,无数个蠢蠢欲动得光亮念头从她脑海里闪过,即刻被愈加猛烈的悲痛记忆摧毁殆尽。

  照片上,二十一年前倒在血泊里满目不甘不舍依恋的父亲和母亲,山崖那一辆被大火烧毁得面目全非的轿车和困在里面被活活烧死得夫妻,梦魇里出现无数次的碎尸,之后死于谋害和“意外”的整整六条鲜活人命,和亲眼死在她面前的白易扬——年轻人仅仅叫了一句她的连名带姓,那晚便成了他们的最后一面。

  这些记忆比山洪还要猛烈,一遍遍提醒着她仇恨不报冤魂终不会安息。

  如果未来回望时可以云淡风轻的一笑了之,过去就要画上一个完完整整的句号,句号之后,便是新的篇章。

  “你是绝对不会就此放弃的,”顾希景的口吻非常坚定,压根没再有丝毫动摇,“我也是。从你产生的那一刻你就在接近这么一天,二十一年了,这二十一年你都没有放弃,现在杀害我们亲人的人就在这里,我跟你有差不多的心情,回头不一定是岸,还有可能跌进更深的泥潭里,但是如果现在退出,将来这天就是我们没办法释怀的遗憾。”

  她叹息一声,接着说道:“来的路上,我想象过我们可能会怎么死,不过死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死了我活着,或者我死了你活着,死得那个人一了百了,剩下那个人将承受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精神折磨,甚至不再期待未来。这还不如我俩一块当孤魂野鬼去呢。”

  ——我向往跟你一起的新生,但非得直面死亡,那就一起吧。

  蒋吾琛片晌笑着把手掌递到她跟前,原本还有很多、很多话要一并说了,但一想那些都是一辈子也说不完的话。

  他笑道:“没有到最坏的情况,我们谁都不准想着怎么死。”一顿,“万一真的没有任何退路了,至少你要牵着我的手,抱着我,或者我牵着你的手,抱着你,就算是死亡这种事情,我俩也不能分开。”

  前面崖壁上又掉落下几块碎石,大概是暴雨地冲刷让山体土壤松软,窸窣的声音幽微却可怖。顾希景压根没注意去听,握住那只不管什么时候都很温暖的手:“好……”

  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疾步走向前面盘踞在崖壁上陡峭而逼仄的山路,脚底踩踏泥泞和树枝的声音愈来愈远,他们的背影逐渐隐没进昏暗里。石头上的青苔鲜绿旺盛,深林里再次僻静起来,表面的风不动树叶不摇将暗处鱼游沸鼎的危险悉数掩藏,外面的人却都浑然不知。

继续阅读: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要管我了,你快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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