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终于有了一点反应，转过身去。
“我以为你是不想还我钱，故意装病。”
“滚，我吴涩是这种没品的人吗？”吴涩爽咧地穿衣服，“不许偷看！”
秦夜：“……”
“吴涩。”
“干吗？”
“五岁的时候，你被阿姨脱下裤子打屁股，我是看到了的。你觉得我还有什么是需要偷看的吗？”
吴涩站在床上穿裤子，因为他这句回忆从前没站稳，直接踉跄往前扑。
真是无巧不成书。
秦夜站的微妙距离以及吴涩扑倒，本能伸手去够，不偏不倚地滑过他的后背，直接抓到了腰间的裤子。
“哗啦”一下。
吴涩双腿挂在床上，失重地扑倒在地。
秦夜只觉得双腿一阵微风吹过。
她新鲜又意外地迎合了他的回忆从前。
“姐，小夜哥，早饭好……”吴墨推门进来，当了这一幕的观众。
秦夜：“……”
吴涩：“……”
世界一片寂静。
吴墨默默地把门重新关上。
秦夜社死，吴涩社死。
秦夜微凉又清冷的声音仿佛响在另外一个时空：“你……还……不……松……手。”
五分钟后。
两个人坐在饭桌上吃饭，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在安静里找和谐的相处方式。
只是这一次，两个人都盯着手里的粥碗，不肯抬头。
翟玲熟悉又熟练地给秦夜剥鸡蛋：“小夜啊，今天晚上你给吴涩放一天假，也给你自己放一天假，放学后早点回家呗？”
秦夜抬头，脸上尴尬的后坐力还没有完全消散：“我刚刚看吴涩还有一点烧，今天不留堂。”
翟玲还想说什么，被吴江使了眼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含笑点头：“哎，好。”
吴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吸溜着手里的小米粥，心里有了主意。
本来还寻思着昨天的偷鸡不成蚀把米，今天要怎么让秦夜的父子相见走空。或许自己生病生的恰到好处……
今天的课表，上午最后一堂课是体育课。
老师要测八百米。
吴涩生病的事情，祁琪是知道的。早上来的时候吴涩很重的鼻音跟她说话，她担心地皱了皱眉，叮嘱她吃药。
关于跑步的事，祁琪见吴涩没吭声，要跟老师请假。
吴涩拦住，一边拼命咳嗽一边摇头说不用：“没关系，我能坚持。祁琪别管我。”
祁琪的马尾被吹起，也掩盖不住她的担心：“真的没事？那可是八百米。”
吴涩的余光扫了眼人群里的某人，肯定点头：“真没事，哪儿就那么娇弱了。”
女生和男生组分开。
女生组先跑。
吴涩起初跟大家都保持同一个节奏起跑，但很快地，她就跟大家渐渐拉开差距，又很快地，有些体力不支的，比如学习委员程晨，还有一些平时坐在课桌前一坐就是坐一天的人。
所以暂时吴涩的“不对劲”看不太出来。
直到在第一圈快要结束的时候，吴涩从外圈跑回内圈的时候，眼睛一黑，晕倒在地。
嘶……直接蹭倒在地的身体真疼。
然后就听到很多人在喊她的名字。
一群人朝她这边奔来。
这之中，她也听到了秦夜的声音。
等等，秦夜背不动她。昨晚把她带出网吧是拿板车拉的。
关键时刻，她忘记把这一点算进去了。
那咋整……
还是早晨那只冰冷的手最先抓过她的手腕，试图往一个背上带。这个背跟这只手给人的触感一样，柔软瘦弱，好像还没真的完全压过去就要把对方给压垮了。
趁乱，吴涩看了一眼做确认。
呵，这个秦夜还真是不自量力。
吴涩闭上眼睛，继续装死。
大概再虚弱也是一个男生的关系，在众人的帮助下，秦夜到底还是背起了她。
晃晃悠悠地，吴涩全身不自觉地紧绷起来，没办法放松，可是又不敢乱动，既怕二次摔下来又怕戏份穿帮了。
被颠簸了二百米路，吴涩寻思能不能抵达医务室，现实主义再次上线——
“扑通”一声闷响。
秦夜体力不支地跪倒在地，但还是非常绅士地撑了她一把。
两个人都摔在地上，被站在原地目送的同学们一起送去医务室……
……
医务室里。
吴涩被校医诊断为重感冒强行剧烈运动导致晕厥输上了液，秦夜掀起裤子，膝盖上蹭掉了皮，网状出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校医是个大学毕业没几年的帅小伙子，拉过椅子给秦夜擦药，哭笑不得地说：“你这么瘦，还没这个姑娘来的字正腔圆呢，你背她？怎么想的？”
秦夜没说话。
吴涩被气地想跳起来冲校医的后脑勺就是一拳，但为了计划还是先把这口气给忍了。
“你是关心则乱哦？”校医笑嘻嘻地酸了一句。
秦夜看他：“你是在怂恿早恋吗？”
校医：“……”
吴涩：“……”（怼的好！亏他想得出来！）
愣上两秒，校医眨眼好奇反问：“你们不是早就恋了吗？用得着我怂恿？？”
“哎呀，我又不是你们老师，不用在我面前装的，高二一班出了一对学霸CP，你为了讨她欢心故意把第一名输给她玩儿，还要陪着她一起进步。这么正面又有爱的表白方式在论坛上被称作……学霸特有的深沉表达方式。我要是早八百年前悟到，女朋友估计就被我吃的死死的。”
吴涩：“……”
秦夜：“……”
吴涩快要躺不住了。
秦夜从校医的手里拿过棉签自己擦，皮肉之疼让他的眉头更深，清秀的脸显出几分霸气的凌厉。
校医笑笑，只当秦夜是不好意思，继续说道：“其实呢，你不用说也能看得出来。这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即便知道自己的力量不够，还是会想要保护她。即便知道自己的能力不够，也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你膝盖上受的不是伤，是爱的标记啊。”
“咳咳咳……”吴涩听不下去了，在校医说出更恶心的话之前只好硬着头皮睁开眼睛。
校医扭头：“哦？你醒了？”
吴涩缓缓眨眼，连转头的动作都放慢三倍速度。她不知道装柔弱装病怎么弄，毕竟之前没干过，即便看过电视剧，那种恶心到不真实的浮夸表现她也无法完美呈现，就只能按照自己的方式来，慢一点会显得无力感一点，看上去就虚弱一点？
“我……怎么在这里？”表现出对刚才晕倒后的一无所知。
校医指指秦夜的膝盖：“喏，他背你来的。”
切，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只背出去两百米，后面是大家集资发力，让他们一起来这里的。吴涩缓缓的“哦”了一声，对秦夜说谢谢，然后又是一阵咳嗽，和迷离的目光。
秦夜微怔，看向校医：“请问我这里多少医药费？”
校医不知道秦夜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摆摆手：“没多少，就十几块钱。”
“请给个明细。”
校医：“？”
“因为背你受伤，算是你间接造成。到时候请你记得入账还上。”秦夜看向刚醒来的吴涩，顿了顿又说，“至于早上的精神损失费……我就不算了。”
吴涩已经习惯了，校医倒是不习惯地愣了一下，捂嘴压笑，一副见到新世面的样子：“哇……现在的小孩子谈恋爱原来是走这种风格的啊？我不掺和了，你们慢慢聊。”
说着，他非常识趣地出去，给他们两个腾地方。
吴涩瞄了他一眼，轻声道：“我觉得很不舒服。”
秦夜：“你身体还没恢复就跑八百米，当然会不舒服。”
吴涩：“下午我就不上课了，你代我请个假吧。”
秦夜把膝盖上的纱布贴好，将裤子翻下来：“知道了，我会把上课笔记整理好。”
“咳咳咳。”吴涩艰难地拿出手机，“下午好像有雷阵雨，你记得早点回家不用过来接我了。”
秦夜轻嗯，转身间回过神来：“我有说，要过来接你吗？”
吴涩又缓缓看向天花板：“哦……没有吗？那是我记错了吧，咳咳咳，不好意思，我不舒服，脑子也晕晕的。”
秦夜：“……”
他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迈步走出医务室。
吴涩躺在床上缓缓挑眉，这叫做心理暗示法。
刚才她那么一说，就算秦夜根本不关心她，到了下午放学后他也会想起还在医务室的她。
更何况，她还提到了一个关键点：下午有雷阵雨。
这对被偷走考试能力的某人来说，是个致命的诱惑。
…………
教室里。
秦夜不断地刷新着自己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并没有看到下午会有雷阵雨。
难道是手机的不同，反馈的信息也不同？
还是吴涩在骗他？
秦夜不由地扭头看向窗那边，看云的流速看天空的颜色。
“秦夜，你在发什么呆？”潘红英没见过秦夜分神，看到他一直若有所思心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问出声。
“吴涩生病了，请假！”班长点到为止地帮秦夜回答潘红英。
潘红英清嗓子，“这个我知道的，秦夜跟我说了。”
大家窃窃私语地笑。
秦夜回神，压根没把这些听进耳朵里去，他在想如果下午真的有雷阵雨那要怎么跟吴涩情景还原，把考试能力拿回来。
上次两人的小考结果，让他发现在开始结成学习小组后，自己的成绩跟吴涩的成绩变成了正比例函数，吴涩的成绩提高了他的成绩也跟着提高了。
这乍看挺好，但也透露出另外一个问题来，那就是他会被动地裹挟在吴涩的学习专注力上。
所以，能直接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是最好的。
吴涩生病了比较好拿捏，但是又因为生病了不会掉会不会雪上加霜……
秦夜矛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