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八
等着草药全部卸下来整理归档,已经快到傍晚了。
东丽府城的晚霞因为地势的原因,能看着层层叠叠的云朵交织在一块。
沈濮濮一下午都没有摘掉捂着口鼻的方巾,别人可以喝防护药,但是她肚子里有崽子,着实没办法胡乱吃东西。
同后院隔着两道拱门,就是升堂的知府衙门,这些都是京城里来的工匠统一建的,衙门的模样都差不多。
周长放和谢涣还没回来,苏景淮带着二人去往几户感染了瘟疫的农家走访。
吉云还在药炉旁边对着药渣子研究配方及如何改进,整个后院有种忙碌的沉默。
沈濮濮扶正脸上的方巾,捂了一下午,她现在觉着呼出的口气都庞臭。
吉云锤了锤肩膀,因为蹲坐而酸疼的后背,挺直之后发出几声脆响。
身侧有人行黑影,吉云顺着抬头,而后就看着沈濮濮露出来的眉眼。
“可以先弄点消毒水吗?”
他们日后要在这里不晓得待上多久,现代的时候会有消毒酒精,医院里向来不缺这些东西,量大又方便。
防护药之后可以继续追进,但是首先要保证来的这些人的安全。
沈濮濮一句话提醒了吉云,彼时这人脸上带着恍然大悟,她从药渣子前边站起来,比沈濮濮微微高上一些,因为要尝里边的草药。
吉云把方巾已经摘下来了,她手上有些脏,这人往旁边的草药堆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话。
“是了,消毒用的草药简单,我先前在军营的时候,也曾配过不少,给我半刻钟,晚上把房间都消毒之后再进去。”
吉云做事手脚利索,沈濮濮本来想着上去帮忙,被她轻轻柔柔的放在一边,顺便拉了个蒲团过来。
“你好好坐着,忙了一下午,累不累。”
她做的极其顺手,沈濮濮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按在蒲团上,她站着指挥了一下午,如今是觉着腿脚有些酸。
自此也歇了歇,不过倒是把一旁的沈南风往吉云的方向推了推,小少爷向来是哪里需要哪里搬。
他刚刚帮着归档草药类型,头发上还带着几根没捋下去的草根,沈濮濮从善如流。
“去跟你三嫂子学学如何制造消毒水,日后若是她忙,这活计就交给你了。”
沈濮濮在不同的时候,总想着教给沈南风不同的生活技能,吉云闻言回头看了一眼。
小少爷整个人乖乖巧巧的,看着吉云的眼神,还咧了咧嘴,露出若隐若现的小虎牙。
吉云没有多说,而是往旁边挪了半步,给沈南风留出可以站的位置。
等着天边的晚霞越加艳丽。
带着刺鼻味道的消毒水,被反复提取出来,最后的液体微微有些黄,里边还带着浑浊的没有过滤干净的药渣。
沈濮濮朝着鼻子扇了一下,以前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就够冲鼻子了,那还是经由设备改良后的。
如今所有的东西都是原汁原味,那味道便不用多提,消毒水整整装了半缸,就算洒扫整个衙门,也够用上三五天。
吉云中途已经把面巾又带上了,沈南风叉着腰,干呕一声,纵使这东西是经由他的手上做出来的,也阻挡不了小少爷对消毒水的嫌弃。
没等他吐槽,侧门之外突然传来姑娘家的说话声,大大咧咧的,带着一往直前的率真。
“后院的茅坑漏了吗?还是谁在煮屎?怎么会这么臭??”
“呕——”
那声音听起来着实熟悉,沈濮濮抬头和吉云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惊喜。
而沈南风虽然自己也干呕半天,但是对于别人嫌弃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还是秉持着自家崽子就是最好的。
他头上的小辫子支棱到半截,气哼哼的回了一句,“也没有那么难闻好吧!”
“仔细嗅嗅,还是有些草药的香气的!”为了证实自己说的不假,他还特意加重了呼吸,于是下一秒……
“呕——”
真的有够难闻的!
他现在觉着,人家说的都已经很委婉了,什么煮屎!屎都没这么臭!
沈濮濮从蒲团上站起来,后院的拐角处正好走出来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的一身青衣,腰间挂着香囊,整个人带着清雅温润。
女子则是玫红色的花瓣长裙,他头发随意的在脑袋后边松松垮垮的绑着,面巾外的一双眼睛艳丽又勾人。
两方人马来了个对视。
沈濮濮和容霜同时尖叫一声,而后镜头像是按了慢动作,两个姑娘朝着对方夸张的跑过去。
甚至于容霜眼角还带着一抹因为激动而染的通红,她的声音也是凄凄惨惨。
“濮濮——我好——想你——啊!!”
反观沈濮濮,这人的肚子在前,屁股在后,两只手捏着兰花指,身子笨重,并不能跑的很快,但是也不妨碍这人浮夸的演技。
“霜——我的霜——”
如果说沈濮濮第一眼看着的是容霜。
那么吉云的视线不自觉的就落在容琉身上,许久不见,他依旧是这幅荣辱不惊的斯文气质。
甚至于因为容霜和沈濮濮的相遇,这人手里拎着的药箱子自然的垂在身侧,眼睛里有抹不去的笑意。
毕竟是曾经心动过的,而且也不知道现在还心不心动。
吉云的眼神有些灼热,容琉似有感触,他微微转了转头,在看着吉云之后,那张温和的脸上升起见着熟人的笑。
“吉姑娘。”
像是很久不见,他身上的那股子生疏比起往前又多了些。
吉云难得也笑了笑,“不是早都说了,喊我吉云就好了,你们怎么过来了。”
也是这会子,吉云突然想着早先苏景淮说的来的两个大夫,大抵就是容霜和容琉,这防护药也是他们研究出来的。
没等容琉回答,那边两个即将碰上的女人也终于停止了互相的吹捧。
容霜及时止住身子,她原地转了一圈,把手臂高高扬起,眉眼里带着认真。
“我刚从外边回来,还没洗澡,你离我远一点,还不知道有没有瘟疫。”
沈濮濮闻言也是顿了顿,特殊时刻特殊对待,她立刻捂着口鼻往后退了三步。
“也是,那得离远点。”
诚然沈濮濮的做法无可厚非,可容霜还是露出受伤的神态。
“你表现的也太明显了吧!沈濮濮!亏我还一直想你!”
沈濮濮笑嘻嘻的,“我也想你,两者不冲突的。”
她们一来一回聊的还挺开心,容琉看不下去,在外边待了一整天,如今最重要的不是叙旧,而是立刻洗澡把外衣煮了消毒。
是以这人抬了抬手,示意两个人等会再聊,以后时间多的是。
后院负责每日煮衣裳的家丁已经等候多时了,容家两姐弟房间里的热水已经备好,只等着把外衣送出来。
趁着容霜容琉去洗澡,吉云组织着众多的丫鬟婆子把消毒水洒满整个院子。
这个味道着实有些辣眼睛。
沈濮濮站在院子外边,就看着沈南风一边吐一边拿着干净的拖把,把沈濮濮的房间里里外外拖了好几遍。
她是个孕妇,怕闻多了身体不舒服,用拖把能稀释一些味道。
谢涣和周长放回来的时候,看着的就是独自站在侧门之外的沈濮濮,彼时这人重重的捂着口鼻,脸上带着欲言又止。
谢涣以为出了什么事,走路的速度加快片刻,而后就闻着那股子臭味。
这味道他以前在军医营吉感受过,那段时间整个军医营成了谢家军的禁地。
不过听说这是为了给伤员住过的病房消毒,里边的潮湿和细小的细菌都会被消灭。
那会子谢将军并不知道什么是细菌,但是并不妨碍他脑补出来,大概就是被臭味臭死的东西。
他屏了屏呼吸,等着适应之后,这才翻身下马,朝着沈濮濮走过去。
周长放和苏景淮就没有谢涣这个定力了,俩大男人和小少爷一样,同时干呕一声,整齐划一。
之后对视一眼,有些尴尬,但是又意外的觉着有对方陪着,还不算太丢脸。
“濮濮,怎么自己出来了?”
沈濮濮本来还在看屋子里边忙碌的众人,谢涣在身边说话,她立刻就要扑过去,却被谢将军不露声色的躲了躲。
“我刚从外边回来,不可。”
他们都带着十分的小心,沈濮濮刚刚嫌弃过容霜,如今不好意思区别对待,只能无奈的轻叹。
“吉云做出来的消毒水,衙门里正在洒扫,味道有些重,我被派遣出来放放风。”
她跟着过来,却被所有人明里暗里的照顾。
“消毒水?这是何物?”
苏景淮脸色有些苍白,中间还掺杂着蜡黄,正对着后院大门,这个味道更是直冲天灵盖。
他一边压住内心里的恶心,一边好奇的询问。
沈濮濮点点头,“简单来说,就是消毒杀菌,府城里的瘟疫传染速度快,就是因为空气里漂浮着病毒的细菌,只要把细菌消灭掉,就能有效的抑制传染范围。”
在后世,消毒水的用处已经很广泛了。
沈濮濮不过随口解释,苏景淮肃然起敬,他似是恍然大悟。
“所以,是用臭味把什么细菌给臭死吗?”
沈濮濮:……??
谢涣:是吧!他就没有猜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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