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九
等着夜幕降临。
院子里的味道稍稍散了一些,谢涣几人洗了澡,被拎着消毒桶的沈南风从里边遇见,小伙子龇着嘴,十分友好的一瓢消毒液泼上去。
刚刚他已经问过三皇子妃了,消毒液对人体无害,相反还能净化身上带来的细菌。
就看着几个人互相面色一白,那股子冲鼻子的味道近距离的接触,更是如同一脚踏进粪坑。
是以好不容易从浴桶里出来的几个人,被迫再次进入浴桶。
厨房那边送来的饭菜简单。
东丽封城一段时间,不光是药材短缺,每日如此大的食材消耗,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但是外围补给进不来,他们城里的还出不去,只能咬紧牙关,勒勒裤腰带。
今天因为有客人来,桌面上罕见的多了四菜一汤。
虽说主菜还是辣椒炒大白菜,汤菜也是水煮大白菜,可就连容霜脸上都露出不小的惊喜。
这人坐在凳子上搓搓手,“沾了各位的光,今天好歹不用吃辣椒酱就大馒头了。”
沈濮濮看着桌子上朴素到甚至于有些简陋的吃食,很难想象往前的容霜是个无肉不欢的主。
她在东丽府城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摆平这样的心态。
不止沈濮濮觉着惊讶,周长放在宫里向来锦衣玉食,别说大白菜了,就是娃娃菜都得取中间最嫩的那颗菜心。
他不露声色的皱皱眉,桌子上的筷子一直没动,许是看出众人的不自在,苏景淮坐在下座,苦笑一声。
“不瞒三皇子,这已经是如今东丽府城能拿出最像样的饭菜了——”
因为瘟疫来的太过突然,他们被迫封城,以前新鲜的蔬菜水果都是由城外的商铺进行统一配送,一开始的时候,确实还有几户不怕死的商户,冒险从城门口过来。
后来因为瘟疫越来越严重,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死人,他们也怕了,是以这粮食补给就中断了。
“再加上府城里还有许多在家不敢出门的百姓,每三日由衙门官差一并送些食材过去,府里的存粮越来越多。”
“下官不好让百姓饿着,只能把府里的开销简之又简。”
不得不说,苏景淮确实是个很好的父母官。
他虽然看起来年轻,但是也是自己一步步考上去的,来东丽府城短短五年,把这边当成了自己的家。
沈濮濮被他说的惭愧不已,深觉自己太过娇气,她立刻举起手里的筷子,朝着桌面上的辣椒炒辣椒伸过去,绿油油的辣椒切的碎碎的。
里边加了些许的细盐调味,因为猪油也不多了,所以辣椒的表皮有点糊。
沈濮濮面色轻松,但是眼睛里带着凝重,她是整个桌子上第一个勇士,京城里来的几位看着沈濮濮带着不言而喻的钦佩。
一口下肚,沈濮濮虽说喜好重口味的食物,但是这个炒辣椒也太重口了。
她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只觉着口腔里满满的都是辣味,连自己的舌头都快感觉不到了。
谢涣吓了一跳,立刻从旁边倒了杯温水,吉云则是递了个馒头过来,沈濮濮脸上的眼泪都没擦干。
一口馒头一口水,嘴里的辣椒硬是没舍得吐掉,毕竟苏景淮说了,这些食材来之不易。
有了沈濮濮的前车之鉴,其他人不敢下筷子了,之后还是容家两姐弟吃的欢快。
容琉因为礼貌,纵使饿了一天,吃饭的时候也带着优雅,容霜则是不一样,她来到东丽府城已经很多天了。
被这边潮湿的环境影响,每天懒懒散散的不舒服,辣椒能驱散身体里的寒气,她还渐渐上了瘾。
大佬们都不吃饭,苏景淮自然是更加不敢动筷。
小少爷苦着脸,他是商贾之子,但是因为家里富庶,从来没想过会有饿肚子的一天。
看他姐吃的那个样子,沈南风左右晃了晃,最后从白菜汤里捞了个白菜梆子。
谢涣单手扣着桌面,另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沉吟片刻,他抬头看向苏景淮。
“山上的野兽是否感染过瘟疫之毒?”
谢涣一开口,众人立刻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苏景淮也是顿了片刻,这才回应,“还不确定,因为封城,所有的百姓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没人去过山上,自然也不知道——”
他给出的回答模棱两可,而就是这会子,正在吃饭的容霜立刻举起手,被辣椒辣的通红的嘴巴给这幅艳丽的长相更添几分风情。
“我能试出来!只要把野味带过来,我用银针一试就知有没有毒!”
她和容琉这段时间也不是白待的,若不是查验出来瘟疫的毒性,也不能制造防护药。
何况!
那可是肉啊!
已经很长时间没吃过的肉啊!
谢涣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可,自明日起,谢家军分出小队,去往山林猎取野味,以供城中分食。”
他们这群大老粗无所谓,但是他夫人还怀着崽子,万不能受此蹉跎。
心存私心的谢涣并没有表露出来,却看着不止容霜,就连最矜持的容琉也是微不可见的勾动唇角,小声的松了口气。
至少生活有盼头了。
一桌子的气氛从凝重到欢快。
沈濮濮学着容霜也举手,她眼眶还红红的,不过口腔有了知觉。
“来之前我们跟忠叔说了,会定期往东丽送草药,等第一批送过来,可以追加些瓜果蔬菜,左右送一样也是送,送很多样也是送!”
盼头大了点。
周长放也是轻笑几声,“父皇那边也会定期有补给,届时我把物品追加的多一些。”
盼头更大了!
这下众人看着桌子上的辣椒都觉着眉清目秀。
唯独沈南风对着碗里的白菜帮子发呆,吃吧,咬不动,不吃吧,还浪费。
他抬眼看向四周,除了沈濮濮碗里有动过的痕迹,其他几人都是干干净净。
容霜在一筷子辣椒里和沈南风来了个对视,晓得这是沈濮濮的亲弟弟,容霜友好的附送个笑脸。
把沈南风看的一愣,随后不晓得想到什么,一顿饭,除了啃碗里的白菜帮子,他不知道明里暗里的偷看容霜多少次。
沈濮濮原先没注意,还是谢涣在桌子下边戳了一下她的腿,彼时沈濮濮愣了片刻。
恍惚里想到,席和失踪也有一年了,难不成——
沈南风要移情别恋了??
——
这顿饭许多人都没吃饱。
累了一天,大家都想回屋子休息,房间里洒扫了吉云自制的消毒水,想到那个可怕的味道。
苏景淮准备告辞的脚步顿了一下,这才朝着吉云走上两步,他的黑眼圈依旧很重,今天因为没有补觉,精神看起来还有些萎靡。
“三皇子妃请留步——”
吉云和周长放并肩一起,闻言两人同时回头,苏景淮拱手行了个礼。
“府上的这个消毒药,不知道三皇子妃是否可以,额,改进下味道,衙门属实是个肃穆重要的地方,整日里飘荡着……味,有些不太好。”
那个省略号用的很是传神。
吉云抿抿嘴,没有应声。
苏景淮以为有些难,立刻接话,“如果没办法改进就算了,只要对瘟疫有用——”
沈濮濮这会子也没走远,她很是同意的接了苏景淮原先的话头,小姑娘娇气的捏了下鼻子。
“确实好难闻,他们都说像屎。”
吉云立刻扬起睫毛,朝着沈濮濮摆摆手,“得了,我明日在里边加点藿香金银花这些,保证香喷喷的。”
谢夫人满意的挺着肚子离开。
只留下一脸茫然的苏景淮,所以谢夫人在三皇子妃的心目里,比自己重要多了是吗??
为什么明明是自己先开的口,最后答应的却是谢夫人?!
沈南风的屋子和沈濮濮她们中间隔了一堵墙。
因为开着窗户,里边消毒水的味道散的差不多,还剩下一丢丢的雨水的味道。
三五勤快的给沈南风铺好被褥,揽月则是把两位主子换洗下来的衣服都放到提前准备好的框子里边。
沈濮濮泡了个澡,身上难得舒坦,她就躺在谢涣的手臂上,单手捂着肚子,在烛火摇曳里同谢涣聊天。
“今日陪着三皇子安抚百姓,进展如何?”
谢涣一只手替沈濮濮梳理背后的头发,“如今看情形还可以,但是如果再封城下去,还不晓得百姓能坚持多久。”
“三月开春,正是要下农田的日子,因为一场瘟疫,百姓们赖以生存的田地若是荒废,这一年还不知道怎么度过。”
他语气里带着轻愁,衙门的一时救济自然可以,但决不是长久之计,百姓们被关的多了,出来之后,怕是心里会更加扭曲。
届时整个东丽,还不晓得会发生多大的动乱。
谢涣的担心沈濮濮也明白,一天两天还好,十天半个月或许也行。
但是百姓们若是看不见未来,日子没有盼头,只会加重心里的恐慌。
她曾经听人说过,为了防止瘟疫蔓延,朝廷会屠光整个府城的百姓。
说着心狠手辣,可却为了更多的人。
她把谢涣的手掌拉下来摸着自己的肚子,感受到里边崽子有力的跳动。
谢涣眉眼软化下来,沈濮濮上前亲了亲他的额头。
“一定能研究出来解药的,放心吧,夫君还要陪着我生孩子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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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一小可爱们都没放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