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七
谢涣在齐国皇宫守了两天。
或许是没想到大宁堂堂定邦将军会亲自来蹲点，两天之内，齐国无人察觉。
而谢涣也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打听到了许多和外头不相符的传闻。
比如段昌盛对于段延年的态度，并非像别人说的那样好，段延年更像是段昌盛不在意的一条哈巴狗，听话了就给两口吃的，不听话可以随意打骂。
而段延年也不是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主，他在段昌盛面前总是一副柔柔弱弱不能自理的模样，转头国事该管的管，该问的问。
等段昌盛来兴师问罪，他依旧是那一套马上就能病死的模样。
而皇宫里也并非风平浪静，常德王自立之后，对于收拢齐国的野心从来没变过。
就以谢涣这两日的勘察，宫里常德王的眼线不低于十人。
也不知道段昌盛这一国之主究竟是怎么当的。
等到第二日半夜。
谢涣身上披着黑色雨布，整个人和夜空融为一体，他而今还卧在段延年的屋顶，不知道为什么，相比较段昌盛，谢涣总觉着段延年这边更有可能打听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
果不其然。
那天夜里风高露重。
外头有轰鸣的打雷声，约莫很快就要下雨。
段延年的屋子里灯光昏黄，他坐在椅子上边，手指搭着茶杯，里头是袅袅的热气，他指尖透着毫无血色。
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段延年才仿佛惊醒，那是个带着帽子的小太监，看着段延年卑躬屈膝。
“王爷。”
段延年手指捏了捏太阳穴，整个人无力的点点头，“皇兄去后宫了吗。”
太监点头，“去了张美人的宫里，咱的人下了药，不到卯时约莫是醒不来的。”
谢涣把身子往下压了压，雷声越来越响，烛火跳动的噼里啪啦。
段延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的时候，用了好长一段时间，他身上的披风微微滑动，就听着这人轻叹一声。
“旺苍那边可以往下继续了，谢涣已经回来多日，冯县令的死拖不了多长时间，这是唯一的机会，都做的仔细点。”
太监应了一声。
外头的风夹杂着细细的毛毛雨，从窗子洒了进来，段延年的脸上蒙上一层水珠。
太监往前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王爷，您身子不好，切莫淋雨。”
他好心提醒，段延年轻笑一声，“是了，这幅残败的身子也不知道能拖多久，小显子，明日皇兄醒来之后，就把张美人推出去。”
“明明一国之君，不仅毫无建树，沉迷美色，宫里人下药他都毫无知觉，日后若真有人想要他的命，堂堂齐国岂不是落入外人之手！”
段延年说起段昌盛，语气拔高，肺里吸进冷气，不由自主的开始咳嗽。
当初父皇死的时候，便同段延年说过，他这个皇兄目光短浅，骨子里带着懦弱，偏偏性格自大。
父皇努力为段昌盛铺出来的路，却被他亲手毁了。
段延年一直身子不好，是以老皇帝活着的时候，他从来不过问国事，相比较段昌盛的无能，段延年从小就聪明。
老皇帝不止一次的说过，若是段延年好好的，这皇位绝不会落入段昌盛身上。
许是因为老皇帝的这些话，段昌盛才会对段延年那么厌恶。
小显子给段延年送来温水，看着他慢慢平复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窗子关上，屋里又是一片安静。
段延年仰着头，手指捏了捏山根，“父皇唯独没把常德王这道坎剔除，本以为皇兄上位之后，好歹明白攘内除外，他倒好，呵……”
段延年的一声冷笑，他像是自言自语，小显子却吓出一身冷汗。
段延年看着清秀羸弱，实际手段狠毒，就像这次推出张美人，明明是他亲自安排的钉子，为了警醒皇上，也能亲手拔出来。
他一边嫌弃段昌盛没用，一边却一遍遍的给他设下各种各样的陷阱。
小显子低着头，段延年仿佛在美人榻上睡着了，他嘴唇微微动了动，离得近了，才能听着几句气音。
左右就是父皇刚死，段昌盛就和流沙一起攻打大宁，若真能把谢涣杀了还算可以，没承想倒是把齐国带入前后夹击的位置。
他为段昌盛铺平前方的路，这东西还不识好歹，见天的来益寿宫里耀武扬威。
雨声终于转大。
小显子把烛火挑的暗了点，后退几步快速离开了益寿宫。
谢涣整个人藏在雨布之下，雨水顺着两旁滑落，他本想着再蹲守几天，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
齐国皇宫之外却传来短促的鸟叫声。
三长三短。
谢涣眼神一暗，瓦片被他按顺序排好，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整个皇宫里再次恢复安静。
只有段延年在梦里，自己拥有了一副好身体，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不管是段昌盛还是谢涣，最后都成了他的阶下囚。
段延年在自己构建的世界里，收复三国，成为一代霸主。
齐国之外是一片郁郁苍苍的树林。
谢涣浑身被雨水打湿，李创那双标志性的眯眯眼藏在黑暗里，随着谢涣到来，他从树后走了出来。
“将军。”
“怎么了。”
“军营里传信，大理寺卿那边有发现，已经找到冯县令的死因。”
云间身上带着马鞍，毛发淋成一缕缕的，李创随着谢涣翻身上马，他严肃起来，眼睛也没大多少。
大理寺卿来到旺苍之后，便马不停蹄开始调查，这边他不熟，谢涣就把雷霆派过去，一方面是给大理寺卿当向导，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有消息随时汇报。
云间在林子里穿行。
谢涣点点头，示意回去。
两个人从马背上抽出防水的帽帘，雨水打在脸上，不好看清楚路。
林子里安安静静。
只有马匹经过的时候，溅起地上的水花。
等着谢涣和李创到军营的时候。
天色已经大亮。
秋年之在将军府里来回踱步，看着谢涣一身湿透，拉着他的袖子就要去议事厅，却被玉娘子一把打下去。
“不急在这一会，赶紧去洗洗澡换身干净衣裳，不然我可跟乐桃说将军不爱惜身子，让她回头同夫人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