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六
那一个奇形怪状的馄饨,歪歪扭扭的趴在托盘上,样子长的着实狰狞,好在没有漏的。
沈有财如同邀功一样,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沈濮濮不无夸张的露出十六颗牙。
“哇!阿爹真厉害!”
于是锅里开始下馄饨。
等着饭菜上桌,凉粉那边沈濮濮用葱姜蒜末辣椒什么的调了份料汁,冷却成型的凉粉拿小刮刀划成一片片的。
和料汁充分搅拌之后,清透的凉粉和各色的调料,光是香味都让人垂涎三尺。
沈南风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沈濮濮把袖子撸下来,一边往饭桌的方向走,一边朝着沈南风背后看过去。
“席和呢?”
小少爷就是去接席和的,如今却一个人回来,沈濮濮有点奇怪,谁知道沈南风也挺奇怪,他就挠了挠头皮。
“我也不知道,踏花游里锁门了。”
“大概出门了吧。”
沈有财已经在桌子旁边坐好了。
他从家里的地窖找了瓶陈年好酒,拆封之后,酒水澄澈,家里的酒杯小小的,沈有财给沈濮濮也倒了一小杯。
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太多。
明明不到一个月。
如今想想,却仿佛间隔经年,他还颇有感慨,一家三口,每每团聚的时候,谢涣却不在。
经过这次沈濮濮受伤,沈有财对那只冰块也算是接受了,毕竟谢涣对沈濮濮是真的好。
他不能陪沈濮濮一辈子,谢涣却可以。
老沈头也想开了,是以喝酒的时候,还顺嘴提了一句,说是等此间事了,回头去边关的时候,给谢涣带上两壶好久。
他们爷俩来个一醉方休。
酒水醇厚。
沈濮濮举杯,“祝阿爹日后喜乐平安,祝南风娶得心上人,良人不负,生世欢喜!”
“干杯!”
那天沈有财和沈南风喝多了。
沈濮濮吃多了。
小少爷抱着酒壶,脸上红晕着实明显,他趴在桌子上,整个人嘴里絮絮叨叨。
左右就是同沈濮濮道歉,说他不懂事,这次买官一事,到底让沈南风长大许多。
而沈有财醉了之后,说出的话倒是让沈濮濮挺好奇,心心念念的娘子应该是墓园里的娘亲,可是那句我现在能带你回家了,却说的模糊不清。
沈濮濮杵着下巴。
三五把沈南风抗走,福叔带着沈有财,满屋子的狼藉留给厨房收拾。
沈濮濮出门之后抬头。
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就像谢涣的眼睛,她伸出一只手,五指撑开朝着星空摆手。
“夫君!”
“等我去找你呀!”
“再等等呀!”
而被沈濮濮念叨的谢涣。
如今潜伏在深夜里,他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面罩,屋顶之下是齐国的皇宫。
段延年歪躺在美人榻上,脸色苍白,灯火之下,他拿帕子掩着嘴,咳嗽几声。
段延年对面坐着的就是齐国现在的国君,也是段延年的皇兄,段昌盛。
他一身龙袍,脸色难看,殿里空空荡荡的,除了灯火噼里啪啦的声音,其他再无声响。
谢涣压低身子,手里的瓦片轻轻掀开。
他有耐心的等着,许久之后,才听着段昌盛压抑着怒火,两只手的青筋根根分明。
“朕听从父皇的旨意养着你,给你吃喝,你老老实实的蹲在你的益寿宫里,不管什么时候,朕都拿你当亲兄弟!”
“可你不识好歹,瞒着朕做下那些事,怎么,你是觉着朕和父皇一样,老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屋子外有蝉鸣声。
段延年穿着厚厚的秋装,外头还披了件带毛的披风,他的长相偏清秀,比起段昌盛更加柔和。
他仿佛浑身无力,就是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皇兄,我并非此意。”
“并非此意?!那你告诉朕,刺杀大宁官员,杀戮流沙牧民的牛马,是不是你下的令?”
段昌盛咄咄逼人,段延年有些激动的想要解释,最后化为一阵咳嗽,他脸上带着潮红,半闭着眼睛。
“是我,皇兄,可我并非想要越权,我只是……”
他一句话没说话,段昌盛猛的站起来,这人怒气未消,袖子重重的甩在半空。
“不管你是什么想法,以后待在益寿宫里,不许踏出半步!朕做事不需要你教!你先管好自己那副破败的身子吧!”
话音刚落,段昌盛转身就走。
门口的侍卫接了命令,严严实实的守着益寿宫的门口。
而屋子里的段延年,终于压不住口腔里的一口闷血。
他噗的一声,那血丝溅在衣袖上,如同点点红梅。
外头传段延年活不过二十岁,这倒是真的。
谢涣对着段延年看了许久,这人一个人坐在殿里,没人伺候,强撑着身子拿起身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许久才听着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