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八
沈濮濮说干就干。
途径集市的时候，找了几家送水果的摊子，对比了价格和新鲜度，和其中的一家签了明日送水果到将军府的单子。
说来也巧，这家正好就是沈濮濮第一次来旺苍县的时候，遇见黄苟的那家老板娘。
她还记得沈濮濮，是以价格要的很低。
本以为沈濮濮买水果是为了给府上改善伙食，在聊天的时候，沈濮濮顺嘴宣传了一下自己明日就能出摊子的水果茶。
说是用冰块和果酱调的，茶水能喝，剩下的水果吃了也不浪费。
老板娘听的有趣，虽说这东西未曾见过，但是以这段时间谢夫人往军营送零嘴的行为来看，肯定又是个新奇的好玩意。
她直言说明日一定支持沈濮濮的生意，期间还有其他来买东西的顾客，也都七嘴八舌的问上几句。
沈濮濮有耐心的解释，揽月手里正好还从军营里出来的果茶小桶，里边剩下零零碎碎一些水果，沈濮濮没有把盖子打开，只是把竹桶提起来，四周转了转。
这东西做的就是一个巧劲，上边还有竹篾编的把手，当时就引起几个年轻姑娘的惊呼，晓得这小桶用来装水果茶，她们互相看看，心里想着便是不好喝，留个桶也是值得。
等着沈濮濮从店铺里离开，已经被预定下好几份的单子。
揽月朝着沈濮濮竖起大拇指。
总觉着沈濮濮骨子里就流传着做生意的血脉，以后也会发财的！
她这边砍竹节熬果酱，忙的不亦乐乎。
谢涣那边也没闲着。
同沈有财探讨了商铺的初步流程，也约了齐国和流沙的两个领头人，打算在八月之前，把招商的第一步彻底实施，有了目标，再进行便简单多了。
恰好这时候，军医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段延年醒了。
从睁开眼睛，段延年不吃不喝，整个人了无生机，他现在算是大宁的重犯，军医不敢延误，赶紧过来通报谢涣。
彼时沈有财还在议事厅，瞧着谢涣的神色，他十分明白的告辞，谢涣也没多留，自家人无需太过客气。
军医营里有单独的隔间。
那些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员，多数都在这里养着，当然，也不乏段延年这样的囚犯。
隔间不大，仅仅够一人活动。
段延年躺在简便的木架床上，薄薄的一层草席褥子咯的腰疼，他仿佛察觉不到，隔间里除了床铺，就只剩下张桌子，上边什么东西都没有，简陋的跟益寿宫无法相提并论。
他两手搭在肚子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瘦弱的骨头一只手都能掰断。
谢涣等人过来的时候，看着的就是个半死不活的段延年，脸颊苍白。
军医跟在谢涣身后，小声的介绍情况，“中午的时候醒的，给他熬了吊命的汤药，灌不进去，没开过口，也没说过话。”
段延年的脚上栓了个铁链子，防止犯人逃跑用的，谢涣看了眼床铺上的男人，朝着身后摆摆手。
众人退去，屋子里只留下谢涣。
他朝前走了两步，在离床铺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
“我只问你两个问题。”
“第一，你通过谁联系上的八建山？大皇子参与的事情你知道吗？”
“第二，你去柳安府城绑走的姑娘送到哪里去了？”
谢涣不管段延年是要死还是要活，他需要的只是解答问题的答案。
屋子里很安静。
段延年仿佛没有听到谢涣说话，他胸脯起伏的很慢，整个人动也不动，就在谢涣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
段延年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的如同要泣血。
“你这些年打仗的所有战绩，我都听说过，不管是大宁还是齐国，百姓们都说你是战神，说你举世无双。”
“以前我总是不相信，觉着你凭什么，凭一副比我健康的身体吗，若是没有这幅破败的身子拖着，我未必比你差。”
“我自诩聪明，看不上段昌盛的无用，手下的棋子星罗棋布，我以为自己掌握了三国之内的所有动态。”
“如今看来，一切都是笑话。”
他说话的声调有些慢，仿佛在回忆这些年的过往，段延年今年十八岁，离那个预言还有两年的活头。
他终于动了动手指，费劲的把头转了过来，段延年的眼睛里没有活人的气息，他和谢涣对视，谢涣却没有接话，眼神里带着黑色的锋利，双手背在身后。
段延年看着谢涣的身子，眼睛里露出痴迷，那不是爱，也不是什么扭曲的感情，他只是馋谢涣的身体。
馋他这一副可以上战场的身体。
“回答我。”
谢涣半蹲下身子，和段延年平视，床铺上的男人却自嘲的摇头，他疯狂的大笑，疯狂的咳嗽，没撑过一炷香的时间，在上不来气的喘息里断断续续的回了一句。
“若是还有来世，我只想活着……”
话音刚落。
这个齐国的王爷，死了。
眼睛还没闭上，他挣扎过，也不甘过，最后只能屈服于命运之下。
谢涣对着段延年的尸体停了片刻，链子绷紧着段延年的腿，淤青一片，他慢慢的站起来，扣了两下床板。
外边听着声音的众人挤进来，军医熟练的翻开段延年的眼睛，然后搭在他的脉搏上，随后朝着谢涣摇头。
这是确定段延年死了。
谢涣垂着眼睛朝外走，途中停了停，他没有转身，就着那个姿势，“把尸体烧了，找片地方埋了吧。”
军医行礼称是。
在回议事厅的路上。
谢涣同身侧的秋年之说话，“段延年只是个棋子，他背后还有其他人，查查段昌盛，这人可能不像表面上那么无能。”
一国之君。
秋年之震惊的转头，他原本和谢涣是一样的想法，以为段延年是幕后黑手，当初齐国和流沙一起围攻大宁，皆是因为段昌盛的无脑之举。
可谢涣从来不说无用的话，难不成这中间还真有猫腻。
秋年之停下脚步，看着谢涣越来越远的身影，赶紧安排侍卫。
边关从前只打仗，如今倒好，还要推理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