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九
沈濮濮把自己出摊用的小推车,刷成了粉红色。
身为拥有一颗少女心的妇女,沈濮濮一晚上啥也没干,她从集市上直接买了辆成品的车子,然后拿朱砂色和白色的漆混合在一起。
调出一个喜欢的颜色,顾不上外边热,撅着屁股和几个小姑娘,拿着刷子围着推车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全都改成粉红色。
推车上边架着遮阳伞,沈濮濮怕有蚊虫,还拿上好的透明丝绸做成帘子,四周缝出褶皱,从中间可以直接拉开。
香囊也做了几个,挂在车子上,不仅味道好闻,还能驱虫。
沈有财和沈南风回来的时候,看着的就是个标新立异的粉红色,伫立在主院门口,天气炎热,再加上沈濮濮用的涂料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
颜色干的很快,这涂料是从植物里提取出来的,闻着还有种草木的香气。
不过因为味道有些重,沈濮濮被熏的有点犯恶心,她从今天中午开始,老是觉着胃里往上翻酸水。
想着是中午中暑,她没放在心上,喝了几口柠檬水把这份难受压了下去。
“这个还挺好看,阿姐是要做什么?”
沈南风在军营里被练了一整天,白嫩的皮肤泛着红色,整个人显得灰头土脸,不过精神头还算不错。
他兴冲冲的朝着沈濮濮这边跑过来,围着推车看了好几圈,沈濮濮骄傲的掐着腰,介绍自己明天就要面世的生意。
晓得是中午喝的那种水果茶,沈南风很是惊喜,他那会子跟着兵将排队,人数多,果茶少,仅仅领了一小杯,沾沾嘴唇就没了,往前不管沈濮濮做什么,沈南风总是可以吃到撑。
本想着回来同阿姐诉苦,这会子借着机会,小少爷跟个受了委屈的狗狗似的,表示自己今天没喝过瘾,明天想要一大杯,阿姐最好了,阿姐最疼他了。
一旁啃竹子的谢好汉谢恩恩都没它们舅舅会撒娇。
沈濮濮杵着一根手指把沈南风往外推了推,语气里略带嫌弃。
“竹节选的都是一样大的,怎么会喝不过瘾?这东西凉,多了……”
“咳!咳!”
沈濮濮刚想教育沈南风,冰水喝多了对胃不好,不能仗着自己现在年轻,还没等说完,旁边沈有财突然爆出咳嗽声。
两个人顺着声音回头,就看着沈有财抬头看天,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副思考人生的模样。
沈濮濮以为是意外,接着说话,“再说了,那竹桶阿爹和你姐夫都能……”
“咳咳咳!咳咳咳!”
看星星看月亮的老沈头,咳的比刚死的段延年还要厉害,沈濮濮仿佛摸索了其中的道理,她试探性的看着沈有财,语气却是对着沈南风。
“沈南风,我在议事厅给你留的水果茶……”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这下不止沈濮濮明白了,沈南风也明白了,小少爷一脸不敢置信,他哆嗦着戳了戳沈有财的胳膊。
“阿……阿爹,你抢了我的水果茶?阿姐给我留的呢?”
被戳穿的沈有财丝毫不惧,甚至于还振振有词。
“你姐夫也喝了!比我喝的还多!”
沈南风:……
沈南风:苍天啊!没天理了!五十多岁的老沈头他耍赖!抢亲儿子的水果茶!
鉴于“凶手”有两个,沈濮濮看着自家阿弟那副看透人生滚滚红尘的慈悲模样,颇有些心酸的揉了揉他的脑袋。
“乖,明天姐重新给你做,还给你做冰沙,加西瓜加芒果行不行。”
能用美食哄好的那都不叫事。
如果一顿不行,那就两顿。
沈南风被沈濮濮的冰沙战略攻陷,抱着两只大外甥颠颠的回去了。
沈有财在沈南风离开之后,贼兮兮的凑到沈濮濮旁边。
——闺女,给爹也做点哈。
谢涣回来的晚。
沈濮濮本来打算等他回来,把明天的具体流程同他详细说说,不过近来嗜睡,等着谢涣推开门的时候,沈濮濮胸口处的领子被蹭开一条带子。
半边胸脯露了出来,屋子里四周都是些冰块,床上的用品也都是上好的丝质,睡起来凉凉的。
沈濮濮没有盖被子,袖子卷起来半边,露出白嫩嫩的胳膊,谢涣蹲在沈濮濮旁边,在灯光里看着他家小夫人熟睡的眉眼。
多日来的烦躁和憋闷在这份清浅的呼吸里慢慢疏散,他坐在床铺前的踏板上,背靠着床垫,手掌摩挲着沈濮濮的手腕子,那枚百合花的镯子一直没有摘下来。
沈濮濮往前总说谢涣觊觎她的胳膊,这点倒是没有说错,绕是现在谢涣还能想到成亲那日,他在红烛里看着的那抹白色。
那是谢涣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明白,自己也有相伴一生的人了。
他从来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只是娶了夫人之后,像是在战场上,也会偶尔想起,若是自己死了,谁来替他的小夫人撑腰。
若是他死了,京城里的那些人,欺负沈濮濮,她要怎么办。
谢涣办招商引流,一方面为了百姓和平,另一方面也为了沈濮濮。
他想在一个没有战乱的县城,让沈濮濮安安稳稳的无忧无虑的活着。
他的头朝后仰起,因为没洗澡,一身尘土气怕弄脏了沈濮濮,等到夜色朦胧。
沈濮濮的手掌摊开,两个人十指相扣,沈濮濮还没醒,而谢涣就着那个姿势睡着。
床上的帘子拉开,周围挂着细细的风铃,贝壳做的,风吹动的时候,仿佛有大海的声音。
因为挂念着早上还得熬果酱。
沈濮濮从睡梦里挣扎着醒过来,外边天才蒙蒙亮,小姑娘刚一睁眼,就看着床铺下的谢涣,他没换姿势,依旧仰着脖子。
眼睑下方的黑眼圈有点重,衣服还是昨天穿的,屋子里的烛火燃尽,就着窗子外的晨光。
沈濮濮突然鼻腔一酸。
谢涣不是神,他是肉体凡躯,也会累,也会疼。
这人撑起大宁的一片天地,可是如今也才二十多岁,若是父母健在,谁会舍得自己儿子吃这样的苦。
别人不心疼,但是沈濮濮心疼。
小姑娘从床铺上小心的爬起来,手指却牵动谢涣的手掌,谢涣从睡梦里醒过来。
“濮濮,吵醒你了吗。”
他捏捏鼻子,想着清醒一下,沈濮濮的嘴唇这时候却印上他的额头。
轻柔的,带着心疼的。
“夫君,我有点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