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一
空地里一片热气腾腾。
沈濮濮来回穿梭在人群里,不管是谁都能和她聊上几句,吉云端着手里的碗,默默坐在旁边。
她好像和这幅热闹的场景有些格格不入,恍惚里想起自己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浑身湿的如同落汤鸡。
她那个丞相爹指使几个粗壮的婆子,不由分说的把吉云关进祠堂,她又冷又饿,抱着肩膀蜷缩在角落。
然后就被府里的姨娘带着丫鬟嘲笑了一番,吉云忍无可忍,偷偷跑出去,之后在军营当了军医。
那时候她整天过的昏天暗地,从未想过日子还能像沈濮濮这样,明明在不熟悉的地方,依旧可以风生水起。
那些过往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沈濮濮端了一小份爆炒花甲,过来塞进吉云的手里,看着这个面色清冷的姑娘对着自己发呆。
她轻轻拍了下吉云的脑门,眼神里带着笑,“想什么呢?!再不吃可没有了啊!”
晚会已经开始。
不当值的兵将们换上舒适的便服,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轻松的笑。
谢涣也放下手头上的军务,过来同几个领头人会面,彼时沈濮濮还在锅灶前翻炒最后一份螺蛳肉,辣椒和花椒包裹着螺蛳,去掉中间的腥味,余下的都是鲜香。
后边有排着队伍的兵将,对于夫人的手艺赞不绝口,沈濮濮一抬头就看着前方的谢涣,她没等说话,倒是谢涣先开口。
“歇一歇,让他们自己盛。”
螺蛳出锅,足足一大盆。
沈濮濮摘下围裙,和谢涣走在一起,谢涣手里捧了个西瓜,在上边开了小口,用擀面杖戳成西瓜汁。
而后内力冻成冰块,等着再次捣碎,这西瓜汁就成了冰沙。
法子是沈濮濮教的,天气热,她好这口,谢涣每每有空,便总会挑选个又甜又大的西瓜做成冰镇西瓜汁或者冰沙。
小姑娘从夫君手里接过足足有脑门那么大的冰沙,她满足的挖了一大口,锅灶里的气体带来的闷热散去大半。
沈南风举着一大把的签子朝他姐跑过来,刚刚为了给沈濮濮要点烤串,沈南风足足排了半柱香的队伍。
烧烤架那边现在已经成了刀厨的天下,他往前从来没有见过烧烤这东西,等着吃了一串试试味道之后,彻底征服了刀厨的嘴巴。
约莫夏天喝酒撸串是刻在骨子里的传统,如今整个篝火之里欢声笑语,不过谢涣不让喝酒,怕中间会误事。
等着沈濮濮和沈南风吃的差不多。
谢涣带着沈濮濮他们,穿过人群之后,同两个男人碰面,左边这个精瘦,右边那个很高。
“印先生,阿萨先生。”
“谢将军。”
几人见了礼,印先生是齐国人,原名印章,阿萨则是流沙部落的商人。
虽说顶着商人的名头,但是三国之内,但凡有路的城镇,就有商人的据点,在消息流通方面,可谓得天独厚。
晓得沈濮濮和沈南风是沈有财之后,对于柳安首富,印章和阿萨久仰大名,之后聊的那些沈濮濮不太懂。
不过大宁这边有谢涣和沈南风,想来就算沈有财不在,也不会占据劣势。
她分神听了几耳朵,之间约莫是印先生说话,聊起如今齐国的局势,这人就轻叹着摇头,说是前有狼后有虎,皇家也不好过。
初步定下计划。
接下来就是等沈有财过来,三人商议商铺的面积和规模,以及引进哪方面的生意。
晚会最后。
不晓得是谁先开嗓子唱起了军歌,带着漠北风萧萧的歌声掺杂了兵将们的思乡之情,一传十,十传百。
沈濮濮被这份情谊感动,她举着手里的竹签子,如同晃悠荧光棒似的,虽然不会唱,但是并不妨碍沈某人成为气氛组的一员。
等着火光渐渐散去,沈濮濮被谢涣抱着回到将军府。
她今天忙活了一整天,实在困的不行,在浴桶里泡澡的时候差点睡着,还好被谢涣拿干爽的绸布捞出来。
等着第二日。
晓得吉云是过来跟自己告别的,沈濮濮还有点惊讶。
她和吉云之间算不上多好的关系,但是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沈濮濮还以为吉云要用时间来调节心态。
左右将军府里的空房很多,等着吉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离开也不晚。
不过经过昨天晚上的吉二小姐,仿佛加了什么开大特效,她今日穿了身红衣红裙,额间绘着花钿。
清冷的气质里带着明艳张扬,一路上惹来不少兵将的注视。
对于沈濮濮的疑问,吉云嘴角勾着笑,那双眼睛里满满的斗志昂扬。
“消磨了那么久,也该让她们知道我不是个善茬子了,不就是玩心眼么,大不了……”
吉云冷冷一笑,她不知道想到什么,语气里说不出来的森然,这次是特意过来同沈濮濮告别的。
吉云离开的时候,没有回身,就着那个姿势朝沈濮濮摆摆手,她一边走一边说话。
“沈濮濮!谢谢你,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这算是一个短暂的会面。
沈濮濮看着吉云离开,她身上的女主角光环,仿佛从现在这刻开始发光。
至少黑化的吉云还是那么好看。
——
那之后。
谢涣忙着查玄铁令牌上的图案,他早出晚归的,沈濮濮偶尔能从谢涣的嘴里听着关于线条的线索。
已经证实这是段延年用来联络暗卫的密语,老国君没死之前给段延年留了支队伍,专门保护他的,不过让段延年训练成了探听消息的死侍。
仲春馆那边经过一系列的盘查,青姑表面上听从流沙部落的命令,实则是段延年的手下,这些年仲春馆里的收入,被她私吞下大多数,都用来给段延年打造武器。
而那些用来控制人的毒药,也是段延年提供的,每次传递消息的时候,段延年把密语刻在瓶子上。
青姑这次大意,若不是被春儿偷去一瓶解药,怕是这事还会瞒的好好的。
而说到春儿。
他已经死了。
在吉云不知道的时候,青姑发现解药少了一瓶,她关了仲春馆的大门,把所有的舞娘小倌叫到一起,逼问是谁偷了解药。
不懂的人都摇头。
春儿却因为心虚暴露,沈濮濮只是听说,听说他被青姑吊起来,活生生的拿鞭子抽的血肉模糊,没有一丝好肉。
死之前,春儿眼神里带着对于自由的渴望,他嘴唇干裂出血,精神脱离痛苦,他远远的好像看到自己的云,轻轻飘来。
春儿的尸体被草草的拿席子一包,扔到了乱山岗,那地方又乱又脏,漫无目的。
沈濮濮在青姑被处决之前找到过她,提起春儿的尸体,青姑趴在地上,被打的毁容的脸有些可怕,她拢拢自己的衣裳,然后慢条斯理的回应。
说春儿啊,早被野狗叼走了吧,不听话的东西留着也没用。
古代里的人命比路上的杂草还要轻贱。
沈濮濮没找到春儿,只是对着乱山岗扔了几把纸钱,祝福这个一生都过的不够幸福的男人,下辈子过的顺遂一些。
谢涣快马加鞭的把关于段延年的消息传到了京城,打算借此机会,彻底处理掉段延年。
周鸿飞回话很快,让他全权做主,大理寺卿那边也审出来了,对冯县令下手的是他新收的一门小妾,长的美艳无比,甚得冯县令喜爱。
自从抬进门,他十天有七天都在这小妾那边度过,而小妾也是段延年的暗卫,在小妾房里搜到了同样的线条密语,证据确凿。
大宁再加上流沙部落的围攻,齐国毫无招架之力。
那天是六月底。
天气阴沉,谢涣在军营点将,他骑着云间,一身银色盔甲看起来精神,细刀折射着冷冷的光。
大宁压军五万,朝着齐国的边境,直冲而去。
随之一同的是流沙部落,同样带兵五万,一前一后,一左一右。
段昌盛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的杯盏砸在地毯上,他脸色瞬间苍白,坐在龙椅上竟觉着站不起来。
将军跪在地上汇报,头上的汗水流到眼睛里,觉着涩涩的。
段昌盛咽了口口水,“大宁和流沙部落怎么说,打着什么旗号?”
将军没有抬头,“回禀皇上,说是因为王爷买通旺苍县县令枕边人,暗杀大宁重臣,收买流沙部落的百姓,安插探子。”
这些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哪个朝廷里没有其他两国的眼线,只是大家心照不宣。
可往大了说,但凡牵扯上国事,再小的问题也会被放大无数倍。
将军觉着嘴里有些苦涩,他挤了挤眼睛的汗水,唇齿干涩。
“皇上,大宁和流沙部落放话了,若想两国收兵,须……须得将王爷交出去,以王爷的命,抵他们朝臣的命……”
将军说这话的时候,不敢抬头,也不敢看段昌盛的表情,一国之力,却要用王爷的安危来换,说出去让人笑话。
他没抬头,自然错过段昌盛脸上一闪而过的诡异的笑。
许久之后。
将军才听着龙椅上的皇帝,语气轻叹,仿佛下了决心。
“来人!摆驾益寿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