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二
段延年一身白色锦缎。
殿里的门窗关的紧紧的，绕是这样，他还止不住喉咙间的痒意，手里捏着帕子，身子骨弱的仿佛风一吹就断了。
外头宫人传声，说是皇上驾到。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不明白这个时间点，段昌盛怎么会过来。
近来他手头上的事情多，忙的昏天暗地，前两天在床上躺了许久，汤药是一碗接着一碗，比饭菜吃的都勤。
暗卫没敢来打扰，自然错过大宁和流沙围攻齐国的消息。
益寿宫的殿门从在恶狠狠的踹开。
段昌盛满脸怒气，还没等进门，便指着殿内破口大骂。
“段延年你个混账东西！”
所有伺候的宫人都被关在门外，益寿宫里开始还能听着段昌盛的怒骂声，而随着时间越来越长，里边渐渐变的安静。
等到傍晚时分。
段昌盛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里带着平静，他上了外头等着的銮驾，在离开之前，段昌盛抬眼沉沉的看了看益寿宫。
“来人，把王爷送到边境，交给谢涣。”
话音刚落，銮驾起轿，益寿宫里伺候的下人们软成一团，他们互相对视，然后连滚带爬的跑到段延年旁边。
“王……王爷……”
这时候的段延年，神色里带着复杂，他瞳孔微微放大，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
任凭身边传来低低的抽泣。
许久之后。
段延年从沉思里醒过来，他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微笑，喃喃自语。
“原来是这样……”
“是我想多了……，父皇还真是老谋深算……”
……呵……呵呵…
段延年眼前一黑，压抑住的咳嗽铺天盖地的朝着心肺涌来，他只觉着喉咙里带着温热，噗嗤一声，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了满身的白衣。
这个还没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终究是熬不过命运的预言。
大宁同流沙部落的联盟。
仅仅因为有共同的敌人，不过因为边境相隔甚远，大宁的军队和流沙连面都没有见到。
扎起的营帐之内。
谢涣一身软甲，面前摆着作战图，身后的帐篷上挂着细刀，这次跟过来的副将有李创和楚缇，其他人则镇守军营。
烛火跳动。
谢涣站直了身子，手里拿着的朱砂色小旗插在敌方的右翼，同他对战的是李创，他的旗子是纯木色，在谢涣猛烈的攻击下，还能占据几方山脉。
楚缇拿帕子擦自己的长枪头，银色的红缨枪做了六芒星的铁头，杀伤力巨大。
在作战这一块，如果说楚缇是纯肉输出，那么李创算得上是远程射手，他的谋略和秋年之不相上下，不过因为懒，平日里不喜欢动脑子。
所以整个谢家军里，能同谢涣过上几招作战图的，只有老秋和李创。
他们在这边守了四天了。
给齐国定下的期限是十天，时间一到，若是段昌盛没有送人过来，那么大宁和流沙部落的军队就会直接闯进齐国的境内，把人强制带走。
说是带人，若真被谢涣他们找到借口，段昌盛不敢保证，齐国到底会经历什么。
“看着吧，最多不超过明天，那个病秧子王爷的马车就到了，段昌盛可不是个能为了手足而放弃自己皇位的人。”
李创眯着自己本来就不大的眯缝眼，跟个看透世俗的老和尚似的，说这话的时候颇有种在菩提树下拈花一笑的空灵。
谢涣在审视面前的沙图，没接话，倒是楚缇从银枪里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不解。
“为什么啊？不是说十天的时间吗？”
按照楚缇的想法，就算是做做样子，段昌盛也得多拖几天，不然齐国百姓怎么看他们这个皇帝。
关键时候，卖弟求荣？
他想法简单，李创被逗的笑，诚然自己也算是运筹帷幄，但是在谢涣面前，仅仅撑了两柱香的功夫，原木色的旗子被打的连连败退。
李创拱手认输，弹了弹手上的沙土，他朝着楚缇身边的椅子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跟小朋友科普。
“能当皇帝的跟咱们这些人可不一样，咱们是什么，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能在战场上活下去就不得了了。”
“而皇帝呢，他们高枕无忧后宫佳丽三千，好好的日子当然想好好的过，若是有天，齐国的将军过来跟咱们说，非得把谢将军送出去，才能保住咱们的命。”
“你的第一想法是什么？”
李创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端着茶杯，他问完最后一句话，把茶叶浮沫吹到旁边，然后轻轻押了一口。
楚缇条件反射的看向谢涣，然后绷直了后背，脸色严肃，“干他娘的！”
“对，”李创很满意楚缇的这个说法，“谁要是跟咱要老谢的命，咱们指定不愿意，但是段昌盛不一样，老谢对咱来说是什么，是前进的方向，而段延年是段昌盛的绊脚石。”
“一个毫无用处的弟弟，心机深沉，放在宫里是什么？那就是瓶没开封的鹤顶红，说不定段昌盛还得感谢咱将军，毕竟把段延年弄死了，以后他这个皇位，坐的更加高枕无忧。”
李创一番话可谓是有理有据。
楚缇听的满脸钦佩，恨不能立刻给李创放上十桶烟花，以表解惑之恩。
李创如愿得到佩服，他眼睛里带着些许的小得意，冲着高位上的谢涣抬抬下巴。
“将军，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烛火微微摇晃，谢涣手里捏了封看了很多次的信，他小心的把信纸折起来，后背靠着身后的椅子，对着两个人的方向摇头。
？？
李创和楚缇对视一眼，老李头的内心慌乱，“怎……怎么不对了？”
“难道段昌盛不会把段延年送过来？”
谢涣依旧摇头，他声音里带着低哑，手指敲了敲桌面。
“第一，如果用我一条命，能换军营里所有兄弟的命，那么不需要你们救，这桩买卖很是划算，我可以死。”
“第二，就算段延年死了，段昌盛的皇位也没法子高枕无忧，常德王自立门户，如今还在虎视眈眈，稍有不慎就会一口吞掉齐国。”
“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