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七
之后日子过的飞快。
沈濮濮有时候会在衙门里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她如今九个多月的身孕,按照吉云和容霜的说法,就是随时都有可能生孩子。
柳安府城那边来了信,沈有财推掉了自己手头上的所有应酬,特意赶回鹊桥榭,想着在外孙出来的第一时间,让他见见外公的脸。
可是到了柳安府城才知道沈濮濮陪着谢涣去东丽了。
同行的还有沈家的独苗苗,沈南风。
他常年在外,哪些地方不能去可谓摸的一清二楚。
近来东丽府城的瘟疫,闹得人心惶惶。
据说见惯了大世面的沈有财,当时两眼一翻,还好福叔眼疾手快,一把掐住他的人中。
堪堪把沈有财从昏迷之前抢救过来,这位年过五十的半个老人家,躺在椅子上喘了口粗气。
脑子里有片刻的混乱,如同麻线一般的思绪缠绕在一块,许久之后,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
“胡闹!”
福叔适时送上一杯热茶,四娘做了礼,把沈濮濮前些日子送信来的原因仔细的解释了。
谢涣毕竟是大将军,听君之命,沈有财没法子,再心疼闺女,去都去了。
他也不是拎不清的,也没想过去东丽把三个崽子拎回来,只是掰着手指头也跟着算了算。
他得多久才能见着外孙。
京城里来的补给一波接着一波,整个东丽府城慢慢恢复往前的繁华,只是衙门门口每天都会有一条长摊子。
所有的百姓定时都要去领一碗防护药,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人。
除却医馆里的瘟疫病人。
预防已经到位,接下来就是治病,容霜容琉吉云和三个御医,见天的蹲在医馆里,那些个草药之间的药性和配合,都快被她们试一遍了。
有时候一天要喝上十几碗,瘟疫病人双目无神,看向屋顶的时候,整个人带着想要立刻去死的心如死灰。
“不用救我了,我不想活了。”
彼时容霜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立刻就坐在人家旁边,想着开导开导,毕竟有时候病人的心理也是很重要的。
她问为什么呀,彼时病人幽幽的转头,目光里带着哀怨。
“你不知道吗?”
容霜不知道,不过她现在知道了,因为这人说,“药太难吃了……比死了还难吃……”
话音刚落,一滩苦水吐了出来。
……
那之后有一段时间,容霜都挺心虚,每天送药的任务也落在容琉身上。
她把这种心理叫做愧疚,但是吉云一针见血,她觉着容霜纯粹就是怕人家吐她身上。
四月上旬。
山林里的花树层层叠叠。
从衙门的后院,能看清楚远山上的桃粉色,有了补给和解封,沈寒他们也不用再跑去后山打猎,算是清闲下来。
谢涣和周长放也挺清闲,多数的时间里,谢涣会陪着沈濮濮在院子里走走。
朱队长那边靠着谢家军审出来了,这人确实不是被苏景淮指使的,倒卖物资是朱队长临时起意。
他在东丽府城待了很久了,若是苏景淮和以前的知府一样好糊弄,朱队长不介意在衙门混到老死。
可是苏景淮太清正了,他自己不贪污,也不允许手下人做坏事,朱队长过惯了奢靡,突然清贫下来,哪能受得了。
他本想着苏景淮被瘟疫绑住手脚,没时间搭理自己,趁着这段时间干翻大的,之后立刻逃走。
左右东丽府城也不安全,何必还趟这滩浑水,是以他也不多做掩饰,同城里的富户做起生意。
纵使有人想举报,可衙门早有通报,城里百姓不得擅自离开家门,那朱队长还怕什么呢。
若不是沈濮濮有心观察,再加上沈寒胆大心细,朱队长这次恐怕还真就得偿所愿。
只能说事事无绝对。
朱队长被判秋后问斩,关押大牢,此事也算告一段落。
周长放坐在椅子上,看衙门之外人声鼎沸,谢涣同他面对面。
彼时三皇子眯着眼睛,似有感叹,“谢夫人还真是福星,此行过来,不仅发现了朱队长这个毒瘤,就连河里的牛蹄和草药能预防瘟疫也是她发现的。”
谢涣手里摩挲着茶杯,闻言手指一顿,他眼睛里闪过暗芒,没有搭话。
就听着周长放幽幽的继续说话,“等着回了京城,务必要禀明父皇,按功行赏。”
谢涣通身的煞气猛的一收,整个人岁月静好,三皇子看的好笑,只觉着这才两年的功夫。
他朝着谢涣挑了挑眉,“谢将军如今有妻有子万事足,抽着空可不得摆我顿好酒,当初若不是我去沈府帮忙提亲……”
他话里没有说完,因为自己有点心虚,往前为什么让谢涣卖身,周长放心里门清的很。
倒是谢涣抬眼点头,能娶到沈濮濮,确实要感谢三皇子。
山林里落英缤纷,煞是好看。
揽月陪着沈濮濮在院子里锻炼,一时间回不来,周长放有意无意的看着面前的谢涣,从调侃之后,两个人之间就有些沉默。
说来从军营开始到现在。
周长放虽说是皇子,倒也和谢涣并肩作战过很多次,不管是因为名声还是其他的原因,总归是做出来了。
京城里边暗潮涌动,有皇贵妃在,周长放的地位不消多问。
他平日里在皇宫,见多的都是明争暗斗,如今虽说闲散,可到底心情舒适。
周长放往后一靠,瘫在椅子上,他也没拐弯抹角,直来直往。
“谢将军,说句实在话,你对于现在京城里的局势,有什么看法。”
许是没想到周长放会问这个话题,谢家很少参与京城争斗,站队从来都不是个好的选择。
他本想着用沉默把这个问题搪塞过去,三皇子却没有给台阶,他眼睛里罕见的带着执着。
此间只有两人。
谢涣将手搭在膝盖上方,“谢家军忠于皇朝,绝无二心,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或者以后。”
谢涣的后背挺得直直的,可周长放对于这个回答却不甚满意,他不曾移开目光。
“那么你呢,谢将军,你觉着你看好谁?”
这已经算是很明晃晃了。
周长放就差把自己的画像贴在谢涣脸上,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或者说很难回答。
谢涣不会说假话,若是周长放问他忠于谁,那么谢涣唯一的回答就是皇上,三皇子留了个心眼。
谢涣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一下,随后这人轻叹一声。
“三皇子,为君之道是心怀百姓。”
不等周长放给出回应,谢涣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朝着周长放拱手,行礼退下。
而再看这会子独自坐着的周长放,这人把谢涣的最后一句话反复咀嚼。
随后脸上露出笑容,若不是因为两个人各有家室,恐怕会觉着周长放芳心暗许在谢涣身上。
为君之道
心系百姓
这说的不就是他周长放么!除了他之外,其他几个皇子,有谁颠颠的跑去军营送补给。
有谁颠颠的跑去清野收复瑞王和八建山,又有谁颠颠的来了东丽解决瘟疫。
嘿。
这个谢将军。
还挺矜持。
……
沈濮濮从院子里回来的时候,看着的就是这幅痴迷的三皇子,彼时他面前空无一人。
沈濮濮离的远远的绕了路,唯恐三皇子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
三月上旬。
医馆里传来好消息。
说是解决瘟疫的方子有了眉目,现在正在试验阶段,已经好了两个病人,其他的还要观察。
整个东丽得知又是一片沸腾,百姓们真心实意的感谢衙门里来的这群人。
他们带来了东丽的希望。
苏景淮看着家丁分发防护药的时候,有小娃娃上前给他送了一捧今年新开的花束。
小娃娃奶声奶气,像是带着所有人的祝福,说谢谢苏大人,苏大人真好。
等着小娃娃离开。
苏景淮还是楞楞的,这人回衙门的时候有些同手同脚,近来所有人每天都在一块吃饭聊解决进度。
熟悉多了,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多少距离感,沈濮濮看着苏景淮手里的鲜花,打趣的问了一句。
“这是苏大人的爱慕者送的?”
毕竟能想起来送些好看的东西,多数都是姑娘家,苏景淮还没等解释,旁边容霜的筷子碰到碗边,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众人把眼神挪向容霜,就看着这姑娘神色有些不自然,她挽了下头发,笑容勉强。
“不好意思,手滑。”
沈濮濮福如心至,她和吉云对视一眼,颇有种好像明白了的道理。
而余光则是瞥见沈南风,小少爷又在盯着容霜,神色意味不明。
这是第几回了。
沈濮濮琢磨不透她家弟弟的心思,也不管还在吃饭,扯着沈南风胳膊就往旁边走。
沈南风跟着沈濮濮的力道没敢使劲,装消毒水的大缸旁边很是清净。
沈濮濮冲着沈南风努努嘴,“什么情况?”
??
“你对容霜??”
她拉长的语调奇奇怪怪,沈南风瞪大了眼睛,“姐!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怎么可能对容霜姐有那种想法!”
他严厉的抨击了沈濮濮内心里的肮脏。
沈濮濮没法子解释,但沈南风最近这几次的偷看是怎么回事。
她问了,小少爷耸肩贼兮兮。
“阿姐,你有没有觉着,容霜姐看起来特别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