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
观音庙里头的豆腐饭。
是清一色的拿各种各样的豆腐做的,不过因为材料不同,造型不同,味道也不同。
沈濮濮几个人坐在一块,席和面前放了个小盘子,她转头看了看,整个饭堂里人不算多,她们坐的位置在拐角,安静的很。
“刚刚知府夫人找沈姐姐是何事,难为你了吗。”
沈濮濮从后院出来的急,席和就看着凌春的面色有些不好看,往前凌春去过踏花游里买胭脂,是以席和也认识。
知府夫人是个精明的,她怕沈濮濮在同凌春的聊天里头吃亏,纵使席和年纪小,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关于凌春的目的,沈濮濮也拿捏不准,她最后那句找沈濮濮帮忙一事,让沈濮濮心里打鼓。
她和这个所谓的知府夫人头一回见面,如果是替尤玉芝道歉倒也说的过去,可是再找沈濮濮帮忙,便有些操之过急了。
新年头一天,留下吃饭的人不多。
沈濮濮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放在席和碗里,她摇摇头,因为摸不准这个所谓的帮忙,倒也没说出来让其他人担心。
“放心吧,没事的。”
她出门前在袖子里装了几个小荷包,就是想着万一遇着小朋友或者熟人,能够应个急。
席和阿修对于沈濮濮而言,年纪都不大,荷包里头没有装多少银子,不过就是几块零碎。
两个小姑娘得了还是开心。
下午回去的时候。
沈有财和沈南风回沈府,沈濮濮带着揽月去鹊桥榭。
明日要去给沈南风的娘亲扫墓,沈濮濮没什么准备的,想着便多做些小菜,家里还有秋天时候酿的桂花酒。
她到底占了人家闺女的身体,于情于理都该去帮忙祭奠。
或许是前两日天气晴朗。
年初二。
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压着未曾露面的太阳,将整个天地之间都染成黑色。
沈濮濮早上起的早,厨房里挑了灯,她打算做的小菜都是昨日里备好的材料。
屋子外的寒风簌簌,沈濮濮扶着门框,就觉着身子都快要被这股子冷风吹去半条命。
揽月拿手哈了一口热气,她揉揉眼睛,“小姐,您再多加件衣裳吧。”
沈濮濮嫌穿得多做饭不方便,她忍着一口气,从房间里直直的往外跑,好在这会子还没下雪,路上虽然黑,倒也不滑。
厨房里已经烧了热水,厨子看着沈濮濮过来,自然而然的退到一边,桌台上放着煮过的白水鸡等吃食。
她快速的拿热水洗了洗手,木柴烧的噼里啪啦的响,家里做饭都用的荤油,沈濮濮从一旁的罐子里倒了点菜籽油。
往前听说用荤油不尊重死者,不管是不是真的,沈濮濮求个心安。
等到六个菜全部做好,外头依旧雾蒙蒙的,这会子也没有手机钟表,看不着时间。
沈濮濮今日换了身白衣裳,整个人素净的很,头发简简单单的梳了个发髻,连钗子都没戴。
四娘把小菜装进食盒里,揽月给沈濮濮又加了件厚衣裳,小姑娘裹的如同一只摇摇晃晃的企鹅,余下一张脸看起来又精致又小巧。
“小姐,老爷和少爷都在会客厅里等着呢。”
天气凉,沈濮濮想着早去早回。
沈有财和沈南风也都穿着简单,平日里穿红戴绿的沈南风,今日换了身全黑的长袍,他的心情算不上好。
不过因为娘亲走的早,那会子他还隐约没有记事,只是晓得难过,却未曾有太多的感触。
眼看着沈濮濮出来,沈有财挤出一个微笑,他是个长情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未曾续弦。
“走吧。”
家里的墓园修在野外,沈有财包下了一整片的茶园,听说娘亲活着的时候,最爱喝茶,也最会煮茶。
马车一路上摇摇晃晃,等到了茶园门口,天气越加阴沉,随时都有风雪。
守门的是个上了岁数的老头子,无儿无女,靠着看门挣些银子。
他同沈有财挺熟,看着马车停下,便开了门,“主家。”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沈家扫墓的日子,沈有财从身上掏了几两碎银子,然后递给守门老头。
“辛苦了。”
冬日里的茶园一片荒凉。
沈濮濮他们下了马车,从门口徒步走进去,里头处处能看着修建之人的用心精致。
青石板的小路,道路两旁隔着几步便有夜灯,那些用石头雕刻出来的小动物,染上各种颜色。
或许是沈有财每年都更换的原因,纵使是假的,看起来也栩栩如生。
沈南风从沈濮濮胳膊上接过篮子,这一路上众人都有些沉默。
等到离墓地还有十多步的距离,就看着两边有架起来的柱子,上头刻着着祥瑞的动物。
而最前头守着的则是麒麟,脚踏着祥云,那墓足足有半里地那么大,拿青砖盖着,旁边干干净净的。
墓碑是沈有财立的。
爱妻:沈安氏安黎。
沈有财的眼眶通红,里头含着热泪,沈濮濮自从看着墓碑,也不自觉的就想掉眼泪。
墓碑前头有个烧纸的池子,沈有财蹲在池子里头,拿火折子引纸钱,沈濮濮和沈南风跪在后头的石板上头。
两个人给墓碑磕了头,沈濮濮把篮子里边的饭菜拿了出来,然后一盘盘的摆在上边,她嘴里小声念叨着,因为离沈有财他们有些远,也不怕听见。
——我是沈濮濮,额,不是原来的沈濮濮,您闺女可能去陪您了,我如今来了沈家,便也随着濮濮喊您一声阿娘,希望您别嫌弃。
——我虽然不是沈家的亲闺女,可是阿爹和南风都对我很好,日后我也会对他们更好,您不用担心。
——我不晓得您喜欢吃什么,便随意的做了几样,这壶桂花酒是我亲手做的,阿爹说您喜欢喝茶,倒也不晓得喜不喜欢喝酒。
——阿娘,我敬您一杯,希望您在天有灵。
那杯泛着黄色的酒水搁置在墓碑前头,有风吹过,就看着里头的波纹晃动几下,仿佛真的有人喝了下去。
沈濮濮眼里带了笑,她陪着沈有财烧纸,年过五十的老沈头,被闺女儿子瞧着淌眼泪,还有些不好意思。
他就吸了吸鼻子,趁着还未下雪,把墓碑周围的尘土扫了扫,沈南风半跪在墓碑前边,然后抬头看着坟墓。
“阿娘,我来了。”
沈南风的记忆里,阿娘的身影着实模糊,只是这些年扫墓,每次他跟着过来,都是同阿娘问声好,走的时候再道声别。
他从一个小娃娃长到现在,日后抗起沈家,光耀门楣。
等到中午的时候。
三个人才从墓园里离开,这时候天空已经开始零零散散的飘下雪花,沈南风和沈濮濮一左一右的架着沈有财的胳膊。
揽月和三五在马车前边等着,一人手上拿了把油纸伞。
“等过了年初十,我可能要去新疆一趟,前些日子跟胡子说好了,哪边的棉花生意,还是得亲自去看一看。”
“等爹走了,南风的学业不要落下,既然想要考取功名,就得好好看书。”
“濮濮在家里若是无聊,便出门多走走,天气冷,倒也别再赶路去边关,等着阿爹在那块站稳脚跟,你们再一同过去。”
沈有财在家里能待的时间很短,他总是想要多嘱咐家里一些,沈濮濮看着沈有财胖胖的身子。
她一边应声,一边想着如何安定下来,日后沈有财年纪大了,到底不能总是出门在外。
家里的生意多,这些年钱财攒下来不少,就是从现在开始沈有财不出门,那也足够花用。
她想着跟胡子联合合作,组织一场商队,柳安这里的生意由沈有财全权看着,外头的生意,便外包出去。
这些不过是想法,她还没有确切的目标,就如同劝沈南风考取功名那样,总要找个合适的时机。
如今她才穿越过来半年多,日后的时间还长,再多看看。
揽月和三五将油纸伞撑起来,落雪在上头的油画上,和美人图交相辉映,也是好看的很。
小少爷对着墓园轻轻的笑,然后摆手,“阿娘,我走了!”
他这幅少年的模样,让沈濮濮会心一笑,随后这人学着沈南风的动作。也是语气里带着清脆。
“阿娘,我也走了!明年再来看您!”
那风雪停了一瞬,回应着一对儿女。
从年初二之后,沈有财便要处理着柳安这边的生意,顺便同那些生意场上往来的朋友推杯换盏。
交换一下各自去年得到的消息,根据消息制定明年的计划。
如今不管天南海北的生意人,说的最多的便是边关的招商引流。
那块是个肥肉,但凡有眼力见的,都知道背后有朝廷的支持,日后必定不会差。
沈有财的女婿在边关当将军,那些人便有意无意的打探一番,老沈头抿着酒杯里的酒水,他四两推千金的应付过去。
实际自己也摸不准,毕竟初初是沈濮濮他们去的边关,老沈头自己还拿捏老岳丈的身份呢。
于此同时。
沈濮濮也接到了第一封宴请的书信。
知府夫人于年初五在府上设宴,说是同各家夫人姑娘联络感情。
她第一封邀请,给的便是沈濮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