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四
下午的时候。
沈濮濮征用了谢涣的书桌。
关于给沈南风的回信,她琢磨着定了好几版的开头,有安慰的,也有激励的。
之后她还拿给谢涣看了看,让老谢帮忙给个意见。
小少爷头一回喜欢姑娘,沈濮濮怕自己拿捏不好分寸。
那信纸足足有三四页,一贯的老沈家特色话痨。
南风亲启:
展信安。
已与今日收到阿弟的平安信,既已回到柳安府城,我便放心了。
同沈府和鹊桥榭说一声,无需过来旺苍县,约莫在等些时日,我便会回去,届时再团聚。
关于阿弟信尾的最后三个问题,我想了很长时间,一味的同你说她会回来,想来你不会信,我也不会信。
席和失踪一事,我们都很挂念,期盼她回来的同时,日子往前看,到底也要生活下去。
阿姐往前总说你年纪小,可是如今算来,我家阿弟也有十八岁,人生之里有许多的岁岁年年。
你若是想等席和回来,阿姐不会劝,这世间总有一些值得期待的事情。
清欢满唐,白河夜船。
只要你开心就好。
……
最后同你提上一句,信是我和你姐夫一起看的,对于你的字,你姐夫让我转告一声。
若是在家里无事,找个教习先生,男儿立世,见字如见人。
当然,如果下次看着你还是这手狗爬,他会考虑把你扔进后山,那里听说有个熊瞎子的洞穴。
当年秋年之就是在洞穴里学会打猎的。
祝你好运。
姐:沈濮濮。
谢涣对于文里最后一段内容,颇有些痞气的挑了挑眉毛,偏偏旁边的沈濮濮小手掐着腰,还在等着建议。
说是建议,仰着的脸明显是求夸奖。
毕竟这一封信看起来就很有文学底蕴,她骄傲的太过明显,谢涣没忍住往下凑了凑,鼻尖碰着沈濮濮的鼻尖,隐隐约约,似有若无。
谢将军的声音生来低哑,或者是在战场上喊多了,带着魅惑人心的磁性。
“很好,我家夫人字体圆润,颇带风骨,无需去后山熊瞎子的洞穴。”
沈濮濮被他撩的一愣一愣的。
谢某人的清冷人设,在媳妇面前越来越把持不住,偏偏这人撩完就走,吩咐下人找个快脚把信寄出去。
沈濮濮还呆在原地,回味着刚刚谢将军的冷艳,内心里的小鹿带着豆芽菜疯狂乱撞,哦,这会子可能是小鸡蛋了。
她向来晓得自家夫君站着便是风景,没想到说起情话来更加勾人魂魄。
沈濮濮没好意思说自己被撩的七荤八素。
她抿了抿嘴,故作镇定的走到旁边的桌子倒水,等着平复心情,这才仔细的把沈南风寄来的书信放进抽屉的暗格里。
这暗格分为几层。
往前沈濮濮送来的书信都在里边,谢涣安置的好好的,那些信封交织在一起,中间有个着实显眼的。
平日里写信笔墨都是黑色,在黑色里却有封隐隐透着红。
沈濮濮有些好奇,谢涣还在门口没有过来,她从暗格里把这封书信抽出来。
就看着封面上开篇便是夫人亲启。
那抹红色是鲜血染的,谢涣转头的时候,看着的就是沈濮濮满脸认真。
这封未寄出的书信,搁置在暗格里约莫有一年多了,里边的言辞用句着实生疏。
那时候沈濮濮三个字对于谢涣来说,还只是个陌生的头衔。
自从商队死在八建山,这书信连谢涣都快忘了。
他关上房门,下午的天气又开始凉下来。
谢涣从美人榻上抽了个毯子,夫人爱看便看,他倒是无所谓,就是怕沈濮濮着凉。
听说孕妇不能吃汤药,得小心仔细着。
谢涣把毯子批在沈濮濮身上的时候,她正好看到中间的一段,彼时谢将军的笔墨锋利,连濮濮二字都晕染的浓重。
等到信纸下方,被血迹抹去了许多字,沈濮濮依旧靠在谢涣怀里,她指着信纸上的模糊不清问谢涣,这写的什么。
纵使时间过去很久。
谢涣现在依旧可以分毫不差的把自己给沈濮濮寄的第一封信背出来。
他那时候不会说好听的话,学着厨子教的,刻板的讲述了在军营里每日训练吃饭睡觉练刀。
乏善可陈的寥寥无几,如果不是改过几版,沈濮濮觉着谢涣可能会连什么时间做什么事都给她列出来。
整个一军训风云。
老谢身上暖乎乎的,沈濮濮把脚丫子从鞋里抽出来,压在谢涣的腿窝里,她刻意的避开了信纸上的血迹。
等着把信读完,沈濮濮才抬头问起血迹的来源。
商队自旺苍出发,行径八建山,除了全部死亡之后,其他的什么都没丢。
而在查出八建山的刺杀和大皇子二皇子都有联系之后,那边突然安静下来,谢涣留了后手,监听什么的也都没撤出来。
沈濮濮往前说的巳蛇成了谢涣的重点监视对象,他有预感,八建山绝不向如今这样表面平静。
据监听者传来的消息,巳蛇确实蠢蠢欲动,旁听组织也在不断壮大,可他头上另有其人。
这样说吧。
巳蛇就是个出来顶锅的,若是之后八建山被围剿,他是第一个死的,可是巳蛇听命于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是谁,谢涣如今还不知道。
他曾有意让人激起巳蛇的怒火,或者挑动旁听下方的组织人员。
根据传来的消息,每每巳蛇即将动手的时候,他都会去八建山顶一趟,下来之后,怒火平消,组织人员该清的清,该罚的罚。
以谢涣收集的情报,巳蛇并不是这么沉着的性子,这也才让他认为,八建山的主人另有其人。
送过去的监听者多次想要打听出这人的身份,碍于八建山地理位置险峻,山顶之处又重重把守,直到现在也没打听出来。
谢涣让他不要着急。
旺苍是谢家军的天下,真有个风吹草动,逃不过谢涣的眼线。
这些情报谢涣简略一过。
沈濮濮左右也听不太懂,只是隐约琢磨出来,商队的死亡可能和谢涣脱不开关系,或者说和这封信脱不开关系。
他们以为谢涣要送的是其他重要的东西。
又或者只是为了给谢涣一个下马威。
在古代,犯罪成本好像是最低的。
沈濮濮叹了口气,把信纸又装了回去。
原本对于谢涣说的出门散心还有些犹豫,觉着会不会拖累老谢,如今沈濮濮真的觉着自己要出门走走了。
她并非玛丽苏大善人。
但是动不动就死人还是会让沈濮濮觉着压抑。
玉娘子那边已经收拾了行礼,这次过去最多两三天,若是往前一个箱子也就装下了,可而今她被养的金贵。
单单是每日要吃的补品都快装了半马车,这些都是要新鲜做的,所以另外半个马车,用来装锅碗瓢盆了。
夜晚突起冷风。
被子加了一床,沈濮濮缩在小角落里瑟瑟发抖,等着谢涣进来,这才找到热源。
小姑娘两只手伸进谢涣的衣服里,揽住他的腰身,不得不说,谢将军这个身材绝的没话说。
八块腹肌,腰细腿长。
老沈好好的过了一把手瘾,倒是把谢涣撩拨的起了欲望,可沈濮濮还在孕初期,他压住小夫人的半边身子。
依旧是那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情欲。
“老实点。”
呜呜呜。
老谢他犯规。
性感狗男人,在线杀人。
——
沈濮濮出发那天九月初六。
是个好天气。
但是有风。
谢涣同沈濮濮并肩走在一块,小夫人今天穿了件冬天的厚重披风,周围镶的狐狸毛,里边的裙子倒是不厚,整个人看起来乖乖巧巧的。
相比较那些成亲以后见天宅在后院的妇人,沈濮濮好像太能溜达了。
不管是去京城,还是来军营,或者回柳安府城,她没有多固定的地方,待的闷了就想出去逛逛。
可能会有人说她不守妇道,但是不管是沈家还是谢涣,都觉着这很正常。
也可能是没有公婆,沈濮濮的日子过的太过潇洒,她在谢涣搀扶着上了马车的时候,还抽空想了这个问题。
觉着夫君在家守军营,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玩会不会不太好。
而后看着满脸喜气的玉娘子,和因为奶茶店走不开的乐桃,沈濮濮又淡定下来。
她可不是一个人出去玩。
还有玉娘子。
至于丢下夫君一人,嗯,出门玩不能分心!
等着沈濮濮透着帘子给谢涣挥手,然后马车越走越远。
半空里的墙壁四周仿佛闪过几道黑白色的影子。
出行队伍带的侍卫不多。
暗卫跟的着实不少。
——
清野府城。
同柳安府城相比,清野并不是个繁华的地方,和地理位置也有一定的关系。
不过这里占地面积大,城墙处修的泥胚墙,周围来赶集市的好多都是牛车。
沈濮濮她们从早上出发。
中间还休息了一夜,路上吃饭耽搁了时间,索性不急,来到清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上午了。
马车徐徐。
沈濮濮顺着帘子往外看了看,城墙上竖着大旗,上边绣的应该是瑞王二字。
城门口有把守的士兵,不过来往无需查验身份,沈濮濮这次出行和以往比起来简单许多。
当然是针对她而言,和那些百姓相比,又是惹得一阵注目。
——
沈濮濮送给沈南风的话,也是我想送给你们的~
要开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