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二
虽说沈濮濮让小寒近来养伤。
他还是没闲住,每日早晨随着其他下人跟着打扫院落,收拾闲散。
沈濮濮晚上本打算等着谢涣回来,她躺在床上,手里捏着话本子,外头时辰越来越晚。
灯火摇曳。
她手里的话本子掉在地上,小姑娘身上也没盖被子,等到谢涣回来,已经到后半夜了。
他一身酒气,却神智清醒,从二楼退下来,同忠叔摆摆手,“打些热水过来。”
声音里喝了酒,嗓音显得沙哑,谢涣没敢弄出太大的动静,一身收拾利落。
这才轻手轻脚的上床,他这边刚躺下,沈濮濮像是习惯性的滚了过来,如同八爪鱼那样,扒着谢涣的胸脯。
她还没醒,一切都是下意识的行为,谢涣胸腔里有短促的笑声,他摸了摸沈濮濮的脑门,小心的亲了一口。
虽说这会子脑子里没喝醉,可是生理上却有些疲累,大皇子有意从谢涣嘴里套话,他手下那些侍读幕僚,便挨个给谢涣敬酒。
想着把他灌醉,但是直到最后,谢涣面前的酒坛子摆了整整一人高,包间里的其他所有人都躺下了,谢涣还是好好的。
趁着天色昏暗,他怀里抱着小夫人,睡的极香。
早晨起来。
沈濮濮是头一次比谢涣醒的早,她还压着谢涣的胳膊,沈濮濮穿着一身轻便的里衣,蹑手蹑脚的爬起来。
晓得谢涣昨天睡的晚,她怕回头喝酒喝的多了,再头疼。
沈濮濮想着去厨房里做点早餐,顺便熬点米粥,多放着蜂蜜醒酒。
她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小寒已经起来了。
揽月跟在沈濮濮后边,朝着小寒抬抬下巴,“跟着其他人一起来的。”
他手里抬了桶水,正拿手掌在整个院子里泼洒,沈濮濮迟疑的停下脚步,小寒抬头就看着阳光下的沈濮濮。
他僵硬的露出微笑,直起身子,“主子。”
小寒穿了身新衣服,脚上的鞋子也是新的,那头乱糟糟的头发整整齐齐的绑在脑袋后边,脸上依旧有没消下去的青紫,可是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不一样了。
沈濮濮点点头,她看了眼小寒面前的水桶,没有说话,只是语气温和的安慰了一句。
“想吃什么就跟忠叔说。”
沈濮濮朝着厨房走过去,小寒继续洒水,而后就听着身边的其他人小声讨论。
他们说夫人这是去给将军做早餐呢,她若是有空,和将军两个人的吃食,总是夫人自己来做。
夫人的手艺好,将军着实有福,他们之间般配。
诸如此类,小寒洒水的手顿了顿,他恍惚里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能配的上那样好的主子的,应该是天上的天神吧。
小寒的想法沈濮濮不清楚。
她在厨房里准备食材,揽月蹲在小马扎上烧火,这是她作为贴身丫鬟最后的尊严了。
顺便把昨天打听到的消息说给沈濮濮。
毕竟有关宫里的皇子,外边传的不敢太过分,只是说这姑娘是三皇子从军磨炼的时候认识的。
因为善解人意,三皇子累的时候,她端茶送水,而且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又有教养又温和。
时间一长,年轻男女之间难免擦出火花,三皇子此次把这位姑娘带回京城,就是为了抬为侍妾。
因为中间出了些事,所以才耽搁了,如今好了,这姑娘见过了皇贵妃,也算是过了明眼,如今进了皇子府。
日后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番官方说辞想必是宫里有意为之,沈濮濮听的嗤笑一声,那天宫外许多人都听着了,尤清溪说皇贵妃要杀她。
而今却成了其乐融融,到底是尤玉芝做了祸,最后成全了尤清溪。
说到尤玉芝。
沈濮濮麻利的从锅里捞出白水鸡蛋,还有昨天包的粽子,为了方便拿冰块镇的,天气热了,不好放。
沈濮濮喜欢吃甜粽子,谢涣无所谓,府上备了咸味的,里头塞的鸭蛋,沈濮濮没拿。
她将白粥搅了几下,升起来的烟气让她眯了眯眼睛,“有打听到尤玉芝的消息吗,那天没看着她,也不晓得情况怎么样了。”
揽月摇摇头,后边却传来谢涣的声音,“死了。”
啊??
谢涣昨天那顿酒没白喝,周长明知道不少内幕,这些事情日后都是三皇子的把柄,是以皇后打听的特别清楚。
在皇上没去之前,或者说在尤清溪逃出去之前,尤玉芝就已经被三皇子和皇贵妃的人制住了。
那天白绫捆着的可不止尤清溪一个人,不过尤清溪命大,跑出去闹起来了。
她嘴里说的妹妹,整个皇宫翻了一遍也没找到,周长放咬死理,说这次回来,只带了尤清溪自己,她是知府嫡女,不管名声上还是身份上,都算是上的了台面。
尤玉芝不一样,她是庶女,若是让人晓得,堂堂三皇子和一个庶女搅在一起,容易落人口舌。
尤清溪被请回去的时候,皇贵妃的宫里一片干干净净,周鸿飞捏着额头,看着那个浑身颤抖的小姑娘,吓得整个人话都不会说了。
皇贵妃避重就轻,只说周长放少年心性,喜欢来的轰轰烈烈,但是这样一来,也证明他有情有义。
连宫外的女子都能如此用心,日后不论其他人,也是能得了好。
尤清溪想在皇上面前提起尤玉芝,却被三皇子抢了话头,再加上皇上喝的多了,皇贵妃拍着尤清溪的手臂,褪下一个镯子给她,说好孩子,日后入了皇子府,和我儿好好的。
那之后就来了丫鬟婆子,把尤清溪架了出去。
尤玉芝估计是被皇贵妃处理了,当时情况紧急,尸体也不知道扔在了哪里,黄狗有意打听,却一点线索也没有。
这些消息都是大皇子喝多了自己说的,真的假的有待考证,不过也八九不离十。
沈濮濮把所有早餐盛好,谢涣接过托盘,两个人坐的离的很近。
沈濮濮看着谢涣给自己剥鸡蛋,有些唏嘘。
此后尤家的四小姐,怕是真正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不管是尼姑庵里的化名,还是这条巷子口的宅子,她都无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