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一
夜晚风雨兼程。
沈濮濮睡了一下午,没觉着困,她就靠在身后的垫子上想心思。
从东丽府城到京城,估计又要在马车上耽搁许久,如今还不知道这场雨要下多久,夜晚赶车总是不安全。
大皇子会出手,沈濮濮是没觉着意外的,毕竟在这个谁都想当皇帝的年代,互相使绊子实属正常。
只是沈濮濮没想到,大皇子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瘟疫还未解决,大局当前,难道不应该是有钱帮个钱场,没钱帮个人场么。
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妇人,都知道的道理,可见权位真的迷人心。
沈濮濮闭了闭眼,肚子里的崽子还不知道能撑多久,如今已经差不多九个月了。
往前听其他的婆子说,也有提前出生的,只希望这小崽子别在路上发劲。
车子里的条件有限,沈濮濮就着热茶吃了几口肉饼。
鉴于她前段时间没事就给出门巡逻的衙役准备各种馅料的包子饼子,现在整个东丽衙门的后厨,已经把这些东西当成日常必备了。
晓得他们要走,苏景淮大手笔的全给装上马车。
揽月在小角落里打盹。
这会子外边应该已经很晚了。
沈濮濮顺着窗帘掀开一个角落。
雨声淅淅沥沥,已经转小,路上湿漉漉的,天空没有一个星星。
她小声的叹了口气。
二日。
天色转晴,不过依旧雾蒙蒙的,沈濮濮夜里睡了一会,早晨的空气很是清新。
马车没停,在见到京城的城门之前,所有人都不敢保证中间会出什么事。
早饭草草的吃了几口。
之后沈南风换了马,经由谢涣的调教,如今小少爷的马术不说追赶兵将,但是基本的走直线倒是没问题了。
吉云爬上沈濮濮的马车,好歹有个能说话的,赶车的依旧是沈寒。
谢涣骑着云间去前方探路,来来回回,便在路上过了五天。
天气越来越热。
这会子已经是四月中旬了。
路上偶尔会遇见花树,山林里的花丛盛开,一路芳香趁着人心情很好。
从东丽府城带来的忧虑被这份美好冲淡,不止沈濮濮轻松许多,就连周长放和吉云也会凑在一起,聊一聊生活。
若是中间一直全然无事。
大抵再有个四五天,便能到达京城。
今日天气晴朗。
趁着中午的功夫,沈濮濮让揽月把马车里的被褥抱出来晒晒,而他们也罕见的能吃顿热乎饭。
从紫金镇来的亲卫兵,带着何程嘴里的密信,周长放在大树后边,脸色阴沉的翻了几页。
大皇子送来的书信不止一封,里边的言语同何程口述分毫不差。
周长放着实不太理解,他大皇兄是怎么个脑回路,若真想对付自己,为何不提前了解何程,这人贪生怕死。
短短几句,就把他卖的干干净净,凭白给周长放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不过这些不重要。
周长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把信封在手上拍了拍,大皇兄送上门的证据,岂能说不要就不要。
等着周长放从树后边走出来,脸色已经恢复如常。
沈濮濮余光扫了一眼,没有多说话,下午的时候,揽月把晒的暖烘烘的被褥收了回来。
就看着整个马车底层,如同铺着天上的云朵,软软蓬蓬的。
沈濮濮向来爱好这种垂感,后来再赶路,整个人埋进被褥里,深深的吸了几口太阳的味道。
行路又过三日。
东丽府城传消息来了,说是瘟疫的解药彻底运行,那些喝了汤药的病人已经能走能动了,而且提前痊愈的病人,定期检查。
没有任何身体上的不舒服,本来以为等死的病人们,眼含热泪,跪在衙门外的医馆门口,给苏景淮他们磕头。
这些百姓们淳朴憨厚,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谢,苏景淮是父母官,那就拿对待父母的态度。
彼时苏景淮扶完这个扶那个,扶完那个扶这个,手忙脚乱着实心慌,带头的老大爷都有七十多岁了。
古语有云人生七十古来稀,苏景淮将老者搀起来,这人的胡子稀疏,看着苏景淮的眼神里带着激动。
“老头一辈子就一个头来跑的孙子,没成想感染上瘟疫,这次若不是苏大人将小孙救下,我们一家人都要活不下去了,多谢苏大人,多谢苏大人呀!”
老者的心情就是其他所有人的心情。
一时间整个医馆都是道谢声。
“多谢苏大人!”
“苏大人是活菩萨!”
“苏大人!”
苏景淮却不敢担下这个名号,许是因为他的脸熟,许多百姓见过周长放和谢涣也不认识,单方面的觉着一切都是苏景淮的功劳。
苏景淮穿着官袍,他也顾不上再去扶谁,两只手往下压了压。
“各位!听我说!”
“能取得今天的成就,离不开所有努力的人,此次咱们真正要感谢的,是京城里的皇上,若不是皇上派来三皇子和三皇子妃帮忙,谢将军和谢夫人发现瘟疫来源。”
“容家姐弟二人更是一直奔走在医馆的最前边,我们能最快的战胜这场瘟疫,和各位脱不开关系!”
“因为你们不出门不传染,一直在家中自行隔离,此行解封才能如此迅速!各位无需拜我!真正要感谢的,是牵挂我们的皇上和这些在前线奋斗的大夫!”
苏景淮的声音并不大,可是铿钪有力。
容霜和容琉被身后的丫鬟推出来,他们两个人从瘟疫开始就在,百姓们对此也心知肚明。
是以整个衙门门口,震耳欲聋的跪谢天子之声,掺杂着劫后余生的欣喜,这些一辈子都没进过京城的百姓。
终于对那个传说中的九五之尊,有了心里的尊重,他们知道,原来皇上一直牵挂着自己。
后来这些百姓还自发请愿。
写了一份万民书,叩谢天子之恩。
这东西呈上殿堂,惹来周鸿飞的开怀大笑,以他如今的地位,所得民心比其他什么都强。
周长放这一出着实在周鸿飞面前增色不少,连带着沈濮濮她们也得了许多奖励,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再说沈濮濮等人,接到苏景淮递来的消息,无一不是开怀大笑。
此行之举为的就是解决瘟疫,回来的时候,吉云还有些担心,能听到彻底解决,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而有了东丽府城的解决方案,紫金镇只要顺着前边的路走,一切也不难。
这便算是同时解决两桩心事。
离京城也就一两天的路。
众人心情好,便决定找个城镇歇歇脚,梳洗干净回去交差。
这小镇上边没有名字。
不大,胜在干净。
沈濮濮换了身薄衫,肚子挺的高高的,若是不出意外,这次回了京城,大概要等到坐完月子才能回鹊桥榭。
她从东丽府城回来的时候,就找快脚给沈有财送了信,也不知道这会子信到哪里了,沈有财有没有过来。
届时谢崽子出生,希望家里的亲人都在。
沈濮濮的头发湿漉漉的,整个后背打的有些凉,谢涣把头发散下还没来得及绑回去,推门就看着坐在窗户旁边的沈濮濮。
他运起内力,给沈濮濮的头发和衣裳小心的烘干,而趁着这会子,沈濮濮使劲的在谢涣脑门上撸了几把。
谢将军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形象,一头鸦青翘起来几缕,还有些呆萌。
他不明所以的抬头看向沈濮濮,惹得沈某人兽心大发,没忍住凑上去啾啾了好几口。
这下谢将军更加不明所以了,等着他笨拙的把沈濮濮的头发拿发带系起来,这才听着小夫人开口笑道。
“我想揉谢恩恩和谢好汉了,它们不在,只能揉他爹,嗯……”
“手感一般般。”
得寸进尺的沈某人,让谢涣不轻不重的咬了几口。
屋子里安静下来。
外边的天色带着金色的织锦,偶尔点缀着洁白的云。
沈濮濮和谢涣面对面,谢将军难得煽情,散下来头发的谢将军,带着平日里不多见的慵懒。
他郑重的同沈濮濮道谢。
“濮濮,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一直陪着我。
“傻。”
小姑娘娇嗔的白了他一眼,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夜里睡的也算安稳,
早上起来的时候,沈濮濮和谢涣下去吃饭,就看着周长放好像在同身边的亲卫兵说话。
隐约听着几个字眼,左右就是发现了,已经提前解决了,是的,就在回京必经的官道上。
因为离的远,沈濮濮听的不多,她也没用多在意。
早点里有汤包,这家口味还挺正,沈濮濮多吃了几个,谢涣又给她拿了一笼,经过周长放的时候。
两个人互相交换了视线,隐约都知道对方的意思。
周长放能派出亲卫兵在前方探路,谢涣自然也不会想不到。
只是出手解决的是三皇子的人,谢家军清晨也同谢涣汇报几句。
两人明白这个意思,大皇子果真在路上设了埋伏,可何程那一出,已经给了周长放防备之心,怎么会乖乖进圈套。
周长放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才能提前感知危险。
若是以沈濮濮给他解释。
这个大皇子降智的行为,只能说是为了给男主角铺路。
毕竟周长放才是天道的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