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二
能够平安到达京城。
一行人俱是不露声色的松了口气。
遥遥而望,城墙上有飒飒作响的旗子,手里握着长枪的兵将老远看着周长放等人的车队。
他们不知道朝城里喊了一句什么,而后就听着巨大的城门,从里打开,滋滋作响的声音有些刺耳,乌泱泱的人群分列两旁,中间留出一条宽阔的跑马道。
周长放和谢涣一前一后,两匹高头大马刚一进城,就看着城墙上的士兵单膝跪地,俯首称臣。
“恭迎三皇子谢将军回城!”
那之后更是整齐划一。
“恭迎三皇子谢将军回城!”
“恭迎三皇子谢将军回城!”
周长放被眼前一幕震的有些心神动荡,好在还秉持着镇定的表情,等着进了京城之后。
两侧的百姓更是熙熙攘攘,每个人都仰起脸,眼神里带着钦佩,车队不长,前前后后不过几个呼吸便都进了城。
皇城军在维护秩序,周长放落了两步,想着同谢涣搭搭话,分散一下紧张,转头就看着谢将军仿佛已经习惯于这样的场面。
他微微直起后背,眉眼里带着清俊,云间甩了一下自己的刘海,颇有种与有荣焉。
谢涣对此如鱼得水,主要是每年他一打胜仗,回来京城述职的时候,都会有这么一副名场面。
也不知道京城里的百姓年年来一回怎么也不腻,周长放学着谢涣的模样,放松身体,他气质温和,整个人显得更加亲民。
之后不晓得哪里开头,跟着皇城军喊了一句恭迎三皇子谢将军回城,整个人群如同沸腾的热水。
他们举起手臂,如同在喊口号,一声声的三皇子让周长放眼底多了神采飞扬,他不自觉的和百姓互动。
白色长袍的袖子落在手肘,整个人干干净净,于是乎,人群里更加沸腾。
等着到了跑马道靠前的位置。
黄色的华盖由两个太监一左一右的举起,周鸿飞一身龙袍,两手背在身后,他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双方刚一搭上视线,周长放和谢涣立刻从马上滑落下来,跪地请安。
而周鸿飞则是爽朗一笑,马车里的沈濮濮和吉云也被丫鬟扶着下了马车,这次出门的功臣,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
由皇上亲自迎接,这已经是整个大宁最高的待遇。
周长放双手抱拳,微微低头,声音清脆,“儿臣参见父皇!此行不负父皇所托,东丽府城的瘟疫以全面解决!”
为人之父,最骄傲的莫过于此。
周鸿飞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带着自豪,他扶着周长放的胳膊,趁着巧劲将人带了起来。
当着全天下的面,周鸿飞满意的拍了拍周长放的肩膀,“朕得放儿,甚是开心,有此子是朕之福!也是大宁的福气!”
他很少这样夸奖某一个儿子,或许是没有立储君,周鸿飞对待所有的皇子一视同仁。
而经由上次周长放收拢八建山之后,周鸿飞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慢慢朝着周长放倾斜了。
三皇子嘴角不自觉的勾起笑容,周鸿飞朝着身后摆了摆手,就看着一身盛装的皇贵妃许莲,也在迎接的人群里。
她平日里盛气凌人的眉眼罕见的柔和许多,趁着和周鸿飞站在一起,三口真真像是一家人。
“皇贵妃教子有方,放儿宅心仁厚,心怀天下,朕还得要感谢你。”
许莲娇羞的低下头,因为保养得宜,许莲已经快四十的年纪,看起来依旧风韵犹存。
她抿了抿嘴,“放儿的优秀都是随了皇上,他自小最崇拜的就是您这个父皇,所以才会跟着您的脚步,一点点的变好。”
如此客套几句。
吉云也被许莲叫过去,如今许莲对于吉云这个儿媳妇,看的重的很。
自从和吉云成亲之后,周长放的运道越来越好,不管是在周鸿飞面前的印象,还是做事得体大方。
都说娶妻娶贤,周长放的这个夫人娶的算对了。
他们四口各自对对方都甚是满意,沈濮濮和谢涣还跪在地上,没等一家四口的恩爱秀完,也不好插话。
这会子天气热,沈濮濮没忍住抹了把头顶上的虚汗,毕竟一个孕妇保持着跪下的动作还挺费劲。
周鸿飞余光里扫了一眼,立刻一手谢涣,一手虚扶着沈濮濮,眼睛还看向后边的沈南风。
“各位都请起,此次东丽府城一行,辛苦各位,瘟疫已除,自当论功行赏,朕已经在皇宫里设好宴席,就等着众卿痛饮!”
皇帝的面子谁敢不给。
于是车队一路疾驰,朝着皇宫的方向,中间也没有任何拐弯的可能。
沈有财初初也在人群里,他是听京十六说的今日沈濮濮他们回城,老父亲在家里备好饭菜,没想着根本捞不着同闺女儿子打招呼。
如果说周鸿飞为周长放而骄傲,那么沈有财骄傲的可就更多了。
这次功臣里,单单是他家的就占了三个,纵使没法子第一时间和沈濮濮他们相聚,沈有财在街道里揉了揉下巴。
短短的胡茬因为担心而忘记刮干净,他恍然里长叹一声。
以前觉着闺女儿子都在身边,每次从外边回柳安,总能在沈府看着朝他奔来的子女。
那时候沈有财觉着所有的辛苦都值了,可是儿女总会长大,原来在不知不觉里,他们都已经能独当一面。
京十六站在沈有财身后半步远的距离。
这人面色沉沉,全身包裹在黑纱里,等着车队和皇宫里的来人都走的消失不见,她的声音带着沙哑。
“老爷,回去吧。”
沈有财从恍惚里回过神,对于京十六的提醒,这人没有转身,只是低了低头。
“令王妃……”
他不过说了三个字,却被身后的京十六打断,“老爷又忘了,妾身是替您管理铺子的京十六,不是什么令王妃。”
天上阳光灼热。
京十六黑纱下的皮肤仿佛被烫熟,她努力保持着镇定的动作,沈有财胡乱的点了点头。
京十六没走出来之前,永远都是京十六。
至于其他的话,也不好多说。
两个人从街道分开,一个去了十六夜,一个去了将军府。
夜晚的晚霞降临。
沈有财对着一桌子的饭菜,他手边放着一壶上好的白酒,桌子后方有没点着的蜡烛。
老父亲心酸的刚要一个人吃饭,屋子里边忠叔急匆匆的进来。
“沈老爷。”
?
“皇宫里来人了,请您一起去赴宫宴。”
等着沈有财和忠叔一起去到会客厅,这次来的依旧是个熟人。
马公公胳膊上搭着拂尘,面皮白净,他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沈老爷,皇上让杂家来请沈老爷,谢将军和谢夫人沈少爷都在宫里,怕您想子女,特意请你过去一起吃饭。”
要不说是皇上身边的红人。
马公公说话好听,话里话外都是周鸿飞的旨意,沈有财满心感谢,却不晓得这一切都是谢涣求来的。
能在偌大的人群里,找出站着的沈有财,除了谢涣这个眼睛毒的,其他还真没这个本事。
毕竟当时在街上,周鸿飞的心思都落在自己儿子身上。
沈有财立刻拍了拍身上不复存在的泥土,他从街上回来就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整个人带着胖胖的和善。
而今这人朝着屋子之外行了个礼,“多谢皇上抬爱。”
马公公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二人再次朝着皇宫赶过去。
而此时的御花园里。
歌舞已经升起,摆好的桌子上边有提前布置的凉菜和酒水。
沈濮濮和谢涣坐在一块,他们后方是沈南风和沈寒。
沈南风话多且密,沈寒冰冰冷冷,就看着小少爷嘚吧嘚,嘚吧嘚,偶尔得了沈寒一句回应嗯。
沈濮濮朝着御花园外的小路看了几眼,她身上还穿着赶路来的衣裳,虽说不脏,但是跟回家洗澡睡觉比起来,如今当个猴似的被人观赏,到底有些不舒服。
小姑娘朝着谢涣靠了靠,“阿爹真的快来了吗。”
沈有财刚刚在街上迎接他们,这事还是谢涣告诉沈濮濮的,彼时沈濮濮瞪大了眼睛,颇有种捶胸顿足的失落感。
惭愧惭愧。
她和沈南风两个亲生的,竟然还不如谢涣这半个儿。
后来谢涣去请命,更让沈濮濮觉着,老谢这个举动怕是直接要夺走她在沈有财内心里的地位。
至于沈南风。
这货向来都是垫底的。
等回头沈有财来了,沈濮濮务必要多表示表示,给她爹捶捶肩膀捶捶腿,争取再把第一的位置抢回来。
谢涣给沈濮濮扯了下身后的裙摆,闻言就应了一声。
“应该快了,马公公去了有一段时间。”
周鸿飞这会子还没过来,倒是周长放和吉云都在御花园里陪着。
相比较于谢涣和沈濮濮,他俩才是这场的主角,今日周鸿飞在街道里的一番话,短短半天的功夫,已经传遍整个京城。
或者说半个大宁。
那些心里有想法的,一个个便都活跃起来,这位可能是未来的储君,大宁下一任天子。
朝臣们抱着提前讨好天子,混个脸熟的想法。
周长放的桌子旁边就没断过人,有许多来来往往的文臣武将,脸上带着笑。
吉云的脸色都僵了,她着实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相比较这两人,沈濮濮突然释怀。
还好还好。
她还不是特别重要的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