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二
谢将军一只手还有些颤抖,紧紧的揽住沈濮濮的肩膀,平日里的沙哑带着后怕。
他将头慢慢压在沈濮濮的头发上,垂着眼睛。
“夫人,我来了。”
天晓得。
谢涣看着沈濮濮被人压在白绫之下,当时那股子毁天灭地的心情。
若是自己来晚一步,谢涣不敢相信会发生什么,是不是天人永隔。
两个人静静的站在一块。
他把沈濮濮揉进自己怀里,从那句回应之后,喉咙紧的不能说话,可内心里到底松了下来。
而这会子周烨也反应过来了,小王爷原本狼狈逃命,细刀的银光太过锋利,如今整理好心情,两只手抱着胸脯,态度懒懒散散。
他眼睛里带着薄凉,站在破败的槐树下,弹了弹衣摆上的灰尘。
“不知谢将军何时来的清野府城,也不同瑞王府提前说一声,本王好设下酒席款待谢将军。”
他在诈谢涣。
沈濮濮明白,谢涣自然也明白。
谢涣没有放开抱着沈濮濮的胳膊,旁边是两个下人的尸体,鲜血溅在白绫上。
他的眼睛透过冷冰冰的面具和周烨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等着院子周围无声无息的落下几个穿黑色衣服的暗卫,其中还有两个挽着揽月和玉娘子,沈濮濮的眼神活络些许。
这次行程,坎坷不已,到底都活着。
而这边的周烨却在沉默里慢慢后退,院子到底偏远,小王爷自视甚高,想着不过弄死个没有威胁的女子,过来的时候根本没带侍卫。
可放到现在,若是谢涣想要悄无声息的弄死他,一时间也不会有人发现。
周烨这人惜命,没有人不怕死。
如果说原来他还能招惹谢涣,用言语激怒这人,想着让他暴露身份。
这会子他什么心情都没有。
甚至于小王爷隐秘的往树后藏进半个身子,希望这群人把沈濮濮救了之后,赶紧离开。
沈濮濮被周烨的动作吸引眼球,小姑娘憋憋嘴,谢涣来了之后,她算是有了主心骨。
被冻了一整个晚上的身子染了谢涣的体温,饿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响,她坏心思的提醒一句。
“小王爷,槐树招魂,这院子里死过侧妃,你小心些,省的半夜她来找你。”
这话原本是周烨用来吓唬沈濮濮的,谁承想被沈濮濮还了回来。
周烨慢腾腾的转向沈濮濮的方向,他颇有种皮笑肉不笑。
“多谢谢夫人提醒。”
如今还在瑞王府。
虽说谢涣恨不能生吃了周烨,但是这人到底是皇亲国戚,这会子沈濮濮肚子还在响。
他摸了摸沈濮濮的后脑勺,压抑出的温柔语气。
“饿了吗?带你去吃饭。”
沈濮濮点头,那群暗卫先行离开,而谢涣在飞上院墙之前,他回头重重的看了一眼周烨。
这个男人平日里冷冷清清,可边关谁不知道,谢涣手上沾满鲜血,往前是为了保护百姓,如今有了妻子,他不介意自己凶名在外。
谢涣很少穿白色,一身冷意如同冰山上的雪花,他的语调很轻,却带着不寒而栗。
“近来边关不太平,小王爷最好小心点。”
话音一落,揽着沈濮濮飞走。
而槐树下的周烨,这会子要气死了。
他那份闲散在就剩下自己的时候,转变成毒蛇一样的恶毒,望着墙头恨不能盯上两个窟窿。
侍卫还是没有过来。
周烨看着地上的下人尸体,啐了一口,卷着袖子急忙往外走。
遇着巡逻的护卫,周烨定了定心,随后才吩咐着。
“后院里死了两个下人,你们去处理下。”
死人于他而言很是寻常,侍卫也见怪不怪,拱手行礼。
“是。”
而周烨却脚步没停,他得赶紧去通报父王,刚刚那人虽说并未暴露身份,可关其气场,除了那位定邦将军不做他想。
父王近来越发忙碌,周烨听他的意思,往年的所有努力尽在最后关头,所以偌大的清野府城,瑞王才舍得交给周烨管理。
他在忙自己的造反大业。
赢了,从此大宁换天。
输了,一了百了。
可瑞王绝不愿意输,周烨以为谢涣发现了什么,故此先派自己夫人过来打探。
随后他再以救夫人的名义,赶来清野府城,若是真被他发现瑞王的阴谋,那一切后果不堪设想。
周烨自己在脑海里构造了一出可怕的阴谋论。
脚步也越来越快。
于此同时,他还想着和沈濮濮有过交集的贺凉,据手下人说,贺凉最近不太老实,仿佛对于星光楼和瑞王府关于钱财分割有些意见。
以前那么长时间都过来了,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
难不成这一出贺凉也有参与。
他停在瑞王的书房前,在进门的时候,低声同身后的管家吩咐。
“想法子把贺凉从清野府城弄走,带去八建山关起来。”
“还有江家戏园子,立刻关了,父王只说不杀绝江家,没说不能关押起来,全部带走。”
在这份嫌疑没洗脱之前,周烨不敢相信贺凉。
管家听着命令,立刻下去抓人。
里边的瑞王还在密室,他不晓得周烨的想一出是一出,自然也没办法阻止。
而周烨也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命令,会让暗卫瞎猫碰上死耗子。
这边的沈濮濮跟着谢涣落在云间的马背上。
明明才几日不见。
沈濮濮恍若隔年,她拿手拍了拍云间额头前的刘海,整个人长叹一声。
“云间!好久不见!我都想死你了!”
她身后便是谢涣,彼时谢将军忍了半天,终于在这个空旷的巷子里,他动作轻柔的把沈濮濮的身子掰了过来。
小姑娘反应有些迟钝,那个滚烫的吻劈天盖地的压在嘴唇上,带着谢涣内心里的后怕和思念。
云间动了动马蹄,沈濮濮两只手揽住谢涣的脖子,谢涣则是掐着她的腰,唇齿间的情爱有些混乱。
阳光静悄悄的折射进巷子口。
许久之后。
沈濮濮趴在谢涣怀里喘着粗气,本来就饿的头昏的脑子更加头昏脑胀。
她两只手颇有些无力的拽着谢涣的衣服,眼睛里带着未曾褪去的迷离,可嘴巴上还在逞强。
“谢将军,说我带我去吃东西,你这趁人之危着实过分!”
心情愉悦的谢将军,低声轻笑,他把自己的小夫人裹在披风里,面具下的表情微微拉扯。
“好,这就去。”
马蹄声远去。
客栈里的行李早都收拾妥当,谢涣都来了,沈濮濮也不会在清野府城玩下去了。
老沈在马背上皱着脸,裙摆下的腿有些凉,她抬头看着谢涣,声音被风割碎。
“揽月和玉娘子怎么样了,在瑞王府有没有受欺负。”
她先前只是看着揽月她们被暗卫扶着,好像还没醒,也没顾得上多问几句。
谢涣握着缰绳的手背紧了紧,随后才若无其事。
“无妨。”
他们就近找了个小饭馆,谢涣摘下脸上的面具,那张清俊的脸好看的让人恍惚。
趁着店家还没上菜,沈濮濮拿手摸了摸谢涣的脸,“谢将军,你说你刚才亲我的时候把面具摘下来多好,就这幅模样,都不需要你主动,我直接一个先亲为敬。”
这位置拿屏风隔了半块。
谢涣闻言就往前凑,声音低低的,“那再来一次。”
沈濮濮立刻把这位老流氓往旁边推,丝毫不顾话题明明是自己引起来的。
两个人闹了一会。
店家送来软乎乎的米饭炒菜,老沈也不客气,一边夹菜一边同谢涣吐槽瑞王府里的小王爷。
听说她被人绑进侧院,还在凉土地上睡了一夜,早上不给吃饭,还差点让下人用白绫给勒死。
谢涣手里的筷子直接断成两截,他的眼睛看着桌子上的碗碟,筷子断裂的声音清脆。
沈濮濮转了转头,趁着喝茶的功夫,她就把手拍在谢涣的手背上。
“但是还好夫君来的及时,我没有受伤,谢谢夫君~”
她把断筷抽了出来,给谢涣另外换了一双,之后倒是不敢多说别的,安安静静的吃饭。
至于贺凉那出调戏良家妇女,沈濮濮更不敢说,她犹记得上一个摸了自己的,已经去见阎王了。
一顿饭吃的快速。
沈濮濮自然也忘记问谢涣,怎么会突然来清野府城,只当自己和他有心灵感应。
下午的时候。
谢涣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旺苍县。
他们在府城之外找了个客栈,沈濮濮冲了个热水澡,身上的衣裙脏的厉害,小姑娘穿着单薄的里衣,裹着被子不愿意穿脏衣服。
毕竟周烨的那出死人论沈濮濮还记得清清楚楚,她也不知道,自己睡的是不是那个侧妃死的位置。
万一上边染了血污什么的。
谢涣没法子,一时间也找不到沈濮濮能穿的衣服,他花大价钱把客栈的被子买下来,而后用披风把沈濮濮裹得紧紧的。
等着回到将军府。
已经是晚上了。
乐桃从奶茶店里回来,焦急的等在门口。
等着云间停下,她跟个炮仗似的冲向马蹄旁边,“夫人,夫人怎么样了!”
沈濮濮努力把脑袋从披风里转出来,身子裹的跟个蚕蛹似的。
“我没事,乐桃,玉娘子回来了吗,她好点了吗。”
“我娘在休息,夫人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