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三
晓得玉娘子在休息。
沈濮濮也不急了，晚上的天气冷的厉害。
府门口挂着几盏灯笼，护卫们换上了厚重的秋装。
她把脑袋搭在披风的毛绒绒上，然后催促乐桃赶紧去休息，明日奶茶店里可以关门，一来放假，二来让乐桃在家里陪陪玉娘子。
一路上奔波的厉害，谢涣穿的单薄，唯一挡风的披风还给了沈濮濮。
她有些怕谢涣冷到，一众人进了府里，乐桃两只手捏着衣摆下角，看着谢涣将沈濮濮抱进屋子里。
烛火微微跳动。
乐桃在院子里站了片刻，随后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夜里沈濮濮睡的并不安稳。
只觉着脑子昏昏沉沉。
往日里睡觉的时候，沈濮濮总是靠着谢涣的年轻力壮汲取温暖，到了半夜，谢涣被身边烫醒。
挑了夜灯才看着沈濮濮脸色通红，她两只手胡乱的抓着自己的衣服领子，微微蜷着腿，眉毛皱的紧紧的。
约莫是难受的很了，嘴里会无意识的发出小声的哼哼。
一夜凉地板，再加上醒来后的担惊受怕，到底让沈濮濮身子受不住。
谢涣急忙把沈濮濮抱起来，上半身坐在自己怀里，他急得声音沙哑。
“濮濮，濮濮……”
沈濮濮睡梦里就觉着有人在自己耳边啰嗦，她有些不太舒服，浑身酸痛的厉害，可还没忘记碰了碰自己的肚子。
沈濮濮隐约晓得自己可能生病了，那会子大夫也说过，孩子月份小，不好吃汤药。
头发被人轻轻梳理，沈濮濮费劲的睁开眼睛，屋子里已经很亮了。
她面前坐着谢涣，床铺一侧可能还有其他人，但是这会子沈濮濮已经顾不上了。
她拽着谢涣的袖子，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拉扯几下。
而这边正在等待府里老大夫开药方的谢涣，察觉到衣摆微微动了动，低头就看着沈濮濮睁开一条缝的眼睛。
“夫……夫……”
“不……吃……，宝……有……”
在沈濮濮看来，自己嘟嘟囔囔一大堆的解释，其实谢涣听着的字数，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他急忙握住沈濮濮的手，“夫人醒了。”
话音刚落，夫人又睡了。
老大夫把脉的手都没抬起来，而后和谢涣一个对视，老谢颇有些无辜的眨了下眼睛。
“夫人又睡了。”
左右这场病来势汹汹。
等着沈濮濮彻底醒过来，身子还是虚的厉害。
彼时谢涣坐在床头，手里握着阵法图，另外一只手垫在沈濮濮的脖子下方，整个人安安稳稳。
沈濮濮动了动脖子，嘴巴里苦的要命，老大夫交代说差不多这个时辰夫人能醒，是以谢将军有了心理准备。
他从桌子旁边拿过冷的刚好的热水，小心的把沈濮濮扶起来，没等说话，先喂几口清水下去。
嘴巴里的苦味压了压，老沈皱着眉头，“我得回柳安府城找观音庙的忘泉大师算算命，为什么生病的总是我……”
这才多长时间，这幅身子亏损的厉害。
谢涣将手里的杯子放下，给沈濮濮后边垫了几个软枕，他抬手在沈濮濮脑门上摸了摸，确定不烧了，这才无奈的抬眼。
“是，我倒想生病的是我，也好过每一次等的撕心裂肺。”
天空下起雨。
细细碎碎的，屋子里燃起银碳，香薰换成了吉云带来的，果桃的香气。
沈濮濮和谢涣面对面的坐着，许是沈濮濮的丧气惹了谢涣，小姑娘心虚的低下头，留出一个黑溜溜的脑门。
她看着扁平的肚子，里边的小土豆还不知道是男娃女娃。
明明生病已经很难过了，娇娇气气的沈某人，眼眶一热。
眼泪砸在白色的里衣上边，她还没等抽泣，谢纸老虎立刻把媳妇揽在怀里，整个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哭什么，我又没凶你。”
沈濮濮把脑袋埋在谢涣肩膀上，老谢不安慰还好，一安慰更加委屈，滚烫的眼泪顺着衣裳慢慢浸入身体。
沈濮濮抽抽鼻子，带着浓浓的哭腔，“你凶了，你说我不听话，除了生病什么都不会，还只拖你的后腿，需要等你来救，救了还不算完，还得请大夫，吃汤药，嘴巴里边苦的要死，你都不安慰我，还阴阳怪气的说我……”
谢涣突然明白一个道理。
永远不要和女子讲道理。
不管是多大岁数的，也不管是什么情况下。
他不过有些心疼，说话的语调都轻轻柔柔，沈濮濮那些控诉，谢涣可以确定，自己一个字都没说过。
可等着夫人的眼泪熨烫了胳膊，谢涣拍拍沈濮濮的后背，他嗯了一声。
“是我错了，我不该凶你，别生气了，你还生病呢，嘴巴里边还苦吗，我去给你拿点蜜饯好不好。”
那些甜津津的东西，谢涣很少吃。
谢将军很少会因为吃药或者嘴巴苦而安慰自己，可是对于沈濮濮，谢涣总是不自觉的想要把她养的娇气一点，再娇气一点。
他拿出自己所有的耐心和温柔。
就如同刚刚的话，若是被军营里的新兵崽子看着，大抵他们会告诉将军夫人。
谢将军真正凶人是什么模样。
他不会像李长城那么粗鲁，也不像雷霆那么直接。
谢将军的凶残体现在生活里的一点一滴。
沈濮濮摇摇头，而后又点头。
她从枕头旁边抽了个帕子，抹了一眼眼泪，白白嫩嫩的脸上还有红通通的眼眶。
小姑娘指了指肚子，“不是我想吃，是谢小沈要吃。”
行。
某个土豆蛋子无辜为他娘担下这个责任。
沈濮濮的高热是因为受凉，等到烧退了，其他的问题倒也不是很凶险了。
谢涣哄着小祖宗吃了蜜饯，又吃了点粥和汤水。
外边的雨一直没停。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
怕是之后就彻底凉下来了，沈濮濮在屋子里又多睡了一天。
二日早晨。
雨水之后，天空雾蒙蒙的。
她从箱子里找了件秋天的长裙，搭配的腰带不晓得放在了哪里，沈濮濮顺嘴问话。
“揽月，我的那条……”
揽月！
沈濮濮从醒来之后，就没见过揽月，她原本想着，从清野回来，估计揽月也累了，自己有谢涣陪着，便让她好好休息。
可是今日到现在。
揽月还没过来，她猛的转身，眼睛瞪的大大的，看向身后的谢涣。
“揽月呢！”
沈濮濮仿佛预料到揽月已经出事。
她咽了口唾沫，就看着谢涣皱皱眉，“揽月在院子里休息……”
“她受伤了？怎么回事！”，沈濮濮提着裙摆，直接就往门口跑。
从穿越过来，和沈濮濮相处时间最长的人，应该就是揽月了。
她虽说胆小怕事，可是对于沈濮濮的忠诚，却深入骨髓。
沈濮濮早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如今晓得她出事了，也不管身子好没好透，地上的积水溅在绣鞋上，有小小的污点。
谢涣跟在沈濮濮后边，把她拉在怀里，沈濮濮的着急不是作假，谢将军臂膀用力，急忙解释。
“大夫已经去过了，揽月胳膊断了，如今需要静养，她怕你担心，这才没有过来，你别急。”
想着沈濮濮会有这个反应，揽月当时忍着痛，让谢将军瞒着自家小姐的时候，谢涣便答应了。
本以为沈濮濮还得过两日才能发现，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拆穿。
沈濮濮挣脱不了谢涣的钳制，在他怀里抬头，“胳膊断了？怎么会胳膊断了？瑞王府打的？？”
“妈的！”
她一着急，开口便是脏话。
谢涣已经习惯了，彼时这人点点头，慢慢松了松止住沈濮濮的胳膊，“可以过去，但是慢慢走，不许跑，我在路上跟你解释，行吗。”
之后沈濮濮才知道。
因为自己和揽月玉娘子分开关押，彼时她俩被一盆凉水泼醒，在地牢里被人审问关于和江家叛贼的关系。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不认识，她们一行人身份不明，可看沈濮濮的穿着非富即贵，瑞王府没敢对沈濮濮动手。
只好先从丫鬟婆子问起，眼看着揽月和玉娘子问不出什么，地牢的牢头也不管她们身上湿漉漉的衣裳，锁门就走。
揽月拽住这人的衣服，着急询问沈濮濮的下落，她家小姐还怀着身孕，不得出一点闪失。
牢头被拽的烦了，张嘴就骂，说她家小姐死了，尸体扔乱葬岗了。
揽月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把牢头拽的趴在栅栏上，她个小姑娘，平日里胆子小又怕人。
如今如同地狱里的罗刹，指甲盖翻进肉里，压出血红的印子。
揽月和牢头脸对着脸，她咬着牙，“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这会子拽牢头的从揽月自己变成了和玉娘子两个人。
虽然玉娘子觉着，她俩都能活着，夫人也一定会平安无事。
可这牢头的嘴太臭。
一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两个女子。
一边是过来帮忙的牢头。
揽月的胳膊是因为不放手，而被其他的牢头硬生生的打断的。
谢涣带着暗卫把两个人救出来的时候，揽月指甲里的血还没干。
她看着牢狱里的烛火，喃喃自语。
若是我家小姐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若是我家小姐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