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四
之后几天,众人各忙各的。
沈濮濮给了重要的线索,深藏功与名,她也懒得出门跟着折腾,就在家里当后勤。
京城那边的补给也到了。
有三皇子和三皇子妃在,周鸿飞着实大手笔,这次过来的队伍,拉了三十辆牛车。
里边的白米白面占了十五六辆,相比较前些日子只能吃杂面窝窝头,他们现在可以豪横的连吃五天大米饭。
同补给一块来的还有太医院的三个御医,都是今年新进的太医,虽说年轻,可是医术却不在话下。
原本忙碌的大夫只有吉云容霜容琉他们三个,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三个御医一时间还成了抢手货。
沈寒他们的打猎业务已经发展的十分熟练,每天早中晚三次各有满满登登的许多猎物送过来。
那只黑熊最后也没能逃脱谢家军的魔爪,几个兵将守了两三天的时间,终于给它拿下。
重达七八百斤的成年黑熊,单单是身上的肉分下来都有四五个大盆。
一般来说,洗洗刷刷用不了沈濮濮动手,偶尔会去厨房里看看处理的怎么样,然后根本食谱,提前把食材腌制一下。
那天是中午。
苏景淮他们在河流上游,果然发现了牛蹄之外的线索,上游里还有没冲下去的牛肋骨,已经被水洗刷的干净。
而这侧肋骨周围的水草死的干干净净,唯独还能看着焦黑的根部,容霜和容琉带着羊肠手套,把这些东西运到空置的医馆,打算之后重点研究。
而沈濮濮这边,她抽空去了趟厨房,想着让厨子把黑熊肉片成薄片。
之前在现代,黑熊是国家保护动物,沈濮濮也没见过吃过,好在她总有奇思妙想,衙门后山里的竹林生机勃勃。
沈濮濮让家丁去砍了几根竹子,趁着补给充足,她想用东丽的辣椒做顿串串吃。
虽说不如火锅来的方便,但是大家为了瘟疫忙碌这么久,晚间有空的时候,也要补补身子。
沈濮濮在厨房里同大厨说起怎么片黑熊肉。
正好看着满面油光的朱队长进来,他像是在衙门里已经待的很久了,整个人带着熟络,厨房把分好的肉食包整齐,就看着朱队长乐呵呵的带领手下队伍,一点不剩的全部捞起来。
其中走在最后的护卫,眼神里带着猥琐的笑,他不露声色的捏了捏手里的包裹,随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沈濮濮因为留意过朱队长在外的鬼鬼祟祟,今日特意观察了片刻。
于此一来,那股子违和感就更加浓重。
等着朱队长一行人离开,沈濮濮朝着揽月摆摆手,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揽月接了命令,立刻低头出了厨房,这里边还在忙碌。
沈濮濮搬了个小马扎,两只手杵着下巴,乖乖巧巧的找了个不碍事的拐角坐着。
除了黑熊肉,厨房里还有前些天剩下的野鸡翅膀和鸡爪,这些都是好东西,不管是卤着还是烤串,都能当零嘴。
眼看着众人忙的差不多,沈濮濮出其不意的突然来了一句。
“刚刚离开的朱队长是什么来历?”
她问的随意,下边有人没反应过来,嗤笑一声,“还不就是原先衙门里留下的毒瘤……”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家丁的衣服,不过开了个头,立刻被旁边的朋友碰了碰肩膀。
他反应过来,脸色煞白,手里切菜的菜刀顿住,而后看向沈濮濮。
整好和沈濮濮来了个对视,这人不知道沈濮濮言下之意,嘴里满满的都是苦涩,他急忙解释。
“谢……谢夫人……,您听我解释……”
再行解释就都是措辞了,沈濮濮从马扎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复存在的灰尘,她朝着门口走过去。
在门外站定冲着刚刚说话的男人勾了下手指,“你过来。”
沈濮濮没说用意,厨房里的其他人立刻出言替男人解释,七嘴八舌的。
有的说谢夫人别介意,老王就是随口一提,并没有其他意思。
有的说朱队长是个好人,老王说错了,让谢夫人恕罪。
还有的说厨房里边有许多活计需要老王帮忙,让谢夫人大人有大量。
……
总而言之,这些人怀疑沈濮濮的别有用心。
不然为什么会突然问朱队长,又要把老王单独带出去?
在衙门里忙活的有的是买进来的家丁,也有的是打长工,这些人自己家里有地有田,老王恰好就是第二种。
主家对于奴隶可以随意打杀,但是对于长工却没有打杀的权利。
沈濮濮没有多做解释,她看了一眼老王,随后自行去了回廊。
一众人放下手里的菜刀桌板,有些拿捏不准沈濮濮的意思,看向老王的眼神却着实带着怜悯。
老王这会子也后悔,后悔自己的嘴快,面对众人的关心,他恶狠狠的抹了一把脸。
左右最严重不过丢了这份活计,去!
可后厨里都知道,如今苏大人对于下人最是宽松,若是真丢了衙门的工作,以后再去主家,却也遇不见这么好的差事了。
回廊里带着淡淡的消毒水的香气。
沈濮濮坐在凳子上,她面前摆了两杯茶,一手给自己,另一手递给姗姗来迟的老王。
老王却不敢接,连忙摆手后退,沈濮濮示意他坐,老王也表示不用不用。
古代地位尊卑。
沈濮濮也不多勉强,她抬眼看向面前面容宽厚的男人,颇有些好奇。
“我听他们喊你老王,老王,你为什么说朱队长是毒瘤?”
果然还是因为朱队长。
老王动了动嘴唇,眼神有些虚的四处乱看,他两只手因为紧张而抓着袖子,半天没有说出话。
沈濮濮微微一笑,“你别怕,有什么说什么,我只是想听听原因。”
许是因为沈濮濮的和善,老王看不惯朱队长很久了,他一狠心,也不管有什么后果,索性把所有的事情一股脑的倒出来。
原来东丽府城的上任知府,是个唯亲任用的官员,那会子整个衙门里都是知府的亲戚,这些人猖狂的很。
仗着有知府撑腰,整个东丽府城民怨灾天,而朱队长则是知府一手扶持起来的护卫队队长。
因为会拍马屁,很快就成了知府的心腹,他以前挺瘦,因为有衙门的油水,这才吃的肥头大耳。
朱队长也不是个什么好人,上任知府没下去的时候,他光是小妾都抬了不知道多少房。
有些好人家的姑娘,哭着喊着不愿意,被他强迫着娶回家,有姑娘的爹娘告到衙门,却被知府拦下来。
就这样,朱队长威风过好一阵子。
后来有京城的官员下乡督查,被苦不堪言的东丽百姓告了状,皇上立马派大理寺下来查案。
这么一查不要紧,因为上任知府做下的罪恶太多,被大理寺当场斩首,而他招进衙门里的裙带关系,也发配的发配,坐牢的坐牢。
朱队长是靠着马屁上位,大理寺查到他和知府没有关系,自然把朱队长给忽略了。
而那段时间他也确实老实不少,等到苏景淮上任。
朱队长又想故技重施,却被苏景淮发现,他能拍好上任知府的马屁,察言观色的水准自然很高。
一看苏景淮并不是想象里的贪官。
朱队长立马散尽家财,把所有的家产都捐献给衙门,美名其曰留着建设东丽府城,而他的要求也简单,只想当个没多少油水的护卫。
一时间。
苏景淮拿他没办法,毕竟明面上,朱队长捐献了整个家产。
之后这人就留在了衙门。
苏景淮有多次想要找他的把柄,朱队长却老老实实,每天就是带着自己的手下巡逻城镇,偶尔还下乡帮助贫民。
之后瘟疫爆发,苏景淮更是没时间料理朱队长。
老王苦着脸,他这会子也不紧张了,语气有些激动。
“谢夫人,您别被朱队长蒙骗了,我老王大不了不做这个活计,可朱队长真不是个好人!”
“他真不是!”
为了强调,老王还刻意说了两遍。
沈濮濮心里有了谱,她对着老王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随后从荷包里取出一枚银锭子,交到老王手里。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权当谢礼。”
他们老沈家从来都是简单粗暴。
老王捏着手里足足顶自己一个月工资的银子,脚步虚浮的回了厨房。
而后被众人围住,七嘴八舌的询问他怎么回事,说起来,老王自己也不知道。
他不过是告了个状,说了点实话,怎么谢夫人还给他银子呢。
这份疑惑一直持续到晚上。
沈濮濮命人在院子里支了好几个简易的锅灶,上边正好能放上大铁锅。
她亲自动手熬的底汤,调料都在一旁的小架子上。
用竹签穿好的串串整整齐齐的码好放在盆里,一眼看过去还挺震撼。
等着众人回来洗手冲干净自己。
就看着院子里的大阵仗,苏景淮不懂,可是跟着沈濮濮很久的谢涣和沈南风却第一时间明白。
这是又有新鲜玩意了!
身心里的疲惫一扫而空,沈濮濮笑意盈盈的站在锅灶旁边。
“来吃串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