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五
谢涣坐在锅灶的添柴处。
他跟着沈濮濮打过几回工,经由被揽月比下去的添柴技术之后。
从来做什么都要优秀的谢将军,偷偷练习很久,终于在掌握火候这方面,纯火炉青。
他朝着锅灶下方填了一把木柴,铁锅里的辣汤开始冒泡,上方的烟气袅袅。
沈濮濮从盆子里抓了一把鸭肠和鸡翅猪肉什么的,一股脑放进汤里,左右大家都是熟人,也不多做讲究。
汤味浓郁。
吉云端着手里刚刚调好的蘸料,分给周长放一份,她以前也吃过串串,相比较其他人的不太懂,吉云得心应手多了。
沈濮濮给众人解释了一番,串串制作倒是不麻烦,偶尔吃一顿也不算奢侈。
众人摩拳擦掌,等着锅里彻底翻滚,沈濮濮从中间抽了根签子出来,上边是串腌过的黑熊肉。
她顺手把签子放进谢涣前边的碗里,这才招呼着大家。
“可以吃了。”
众人开动,汤底鲜辣,蘸料丰富,一口下去满满的都是幸福。
就听着同一时间,同一时刻,这群人同时发出满足的喟叹。
“好好吃!”
再次被沈濮濮的手艺折服。
想嫁!
沈濮濮轻笑着,只要大家喜欢,她忙的也开心。
揽月从不远处急匆匆的赶回来,看着沈濮濮在吃饭,她打了个手势,沈濮濮沉下眼睛,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立刻反应过来,这人状似无意的看向苏景淮,“苏大人,衙门里好像有个朱队长?”
众人一愣,不懂沈濮濮话里的意思,苏景淮也有些不明所以,不过既然谢夫人问了,他自然如实相告。
“确实有,谢夫人认识他?”
星光之下,沈濮濮眼神晦暗不明。
没等她回答,苏景淮摇摇头,“若是谢夫人当真认识,同这种人还是趁早远离为好。”
他点到为止,不想多说,沈濮濮闻言勾起唇角,“苏大人的意思是……朱队长并不是个好人?”
纵使苏景淮没明说,眼睛里也带着确定。
一行人看了看沈濮濮,又看了看苏景淮,脑袋转的还挺快。
沈濮濮朝着揽月招手,示意她过来,等着小丫头在旁边站定,沈濮濮抬了抬下巴。
“苏大人是不是找不到整治朱队长的法子?喏,我给你找来了。”
揽月歇了歇脚,如今算是缓过来了,她同沈濮濮对视一眼,随后眼睛平时前方。
“朱队长把从衙门里拿出去的肉食,以高价在府城售卖,打着青楼的幌子,实则进行囤货——”
那间青楼就是沈濮濮见着朱队长鬼鬼祟祟的后院。
老王嘴里的朱队长,奸诈狡猾,他散尽家财,纵使有衙门里的月钱撑着,生活只会清苦,而非满面油光。
何况他穿的那身衣服,衙门里有统一安排的制服,往前城墙上巡逻的兵将们穿过,沈濮濮也见过。
可决不是朱队长及其身后护卫的那样,朱队长表面上穿的不显眼,可沈濮濮好歹来了古代两年了。
见过的好东西也不少,那料子溜光水滑,下摆不打褶,腰间的腰带更是镶了几枚红宝石。
沈濮濮留了个心眼,让揽月蒙着口鼻,偷偷跟着朱队长,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这么一跟踪,就发现了不对劲。
揽月毕竟没武功,她只是随着朱队长摸到了那间青楼的后院,可是这人进去之后,揽月便不晓得里边的情况了。
她急匆匆的想要回来同沈濮濮禀报,路上遇着打猎归来的沈寒他们,中间有个兵将看揽月眼熟,便顺嘴搭了一句话。
晓得她回来的目的,沈寒把背上的猎物交给同行的兵将,自己揉着手腕,抬眼看向揽月,让她带路。
而后期这些买卖都是沈寒告诉揽月的,朱队长把所有从衙门里拿走的肉食和粮食,分发给与他交好的百姓之后。
剩下的就会拿到青楼,他靠着巡逻的幌子,把青楼里售卖物资的消息发放给府城里的富商。
趁着夜黑风高,这些富商会穿着统一的黑色衣服,然后在青楼里竞拍物资。
第二天再由朱队长给送到家里,表面上看是他派发,实际上是这些人高价买回来的。
至于那些穷苦的百姓,对于朱队长来说,没有利用的价值,偶尔给扔下个杂面窝窝头,吊着一条命而已。
揽月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清淡。
可这群人却听的咬牙切齿,苏景淮的眼睛都快红了,气的。
他一直知道朱队长不是个好东西,但是如今衙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想着他对于府城熟悉,这才一直用着。
他却借由此机会,发灾难财。
周长放一拍桌子,恨不能立刻把这个朱队长给剥皮抽筋。
这里边最冷静的当属谢涣,他在军营里见多了肮脏,接受能力算是强悍。
这人把手掌搭在沈濮濮的手上,抬起眼皮,“沈寒呢。”
“沈将军还在青楼监视,据说今天晚上有交易……”
揽月老老实实的重复着刚刚同沈寒的谈话。
他把里边的情况交代清楚之后,又翻身回去,想着抓朱队长一个现行。
揽月觉着有些危险,急急忙忙的赶回衙门。
而她话音刚落。
众人对视一眼,各自看出了同样的信息交流。
当夜。
吃饱喝足的衙门众人,身披黑袍,头戴面罩,脚踩马靴,威风凛凛。
除了沈濮濮。
因为那个显眼的肚子,她迫不得已在身上多围了几层厚厚的装饰,本来一个雅致的小姑娘,活生生拾掇成了矮胖子。
眼看着众人又高又瘦又美又飒,她就像墙角边装消毒水的水缸。
沈濮濮:自闭
天上有星。
众人分开行动,进青楼需要腰牌,朱队长小心谨慎,好在这点难不住谢涣他们。
守门的小厮每日清点腰牌,只要有客人,他们从来不验正身,于此一来,谢涣几人靠着抢来的腰牌,光明正大的进了青楼。
因为瘟疫盛行。
青楼里并不像以前,这里四周拉着窗帘,从外边根本看不清楚楼里的灯光。
最前边点着几根蜡烛,柔和的夜明珠趁着拍卖台子。
所有进来的客人,都会安排在大厅里坐着,每个人会发到手里代表自己的号码牌。
遇见心仪的物资,直接举牌喊价。
跟后世的拍卖场大差不差。
沈濮濮同谢涣坐在一起,他们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沈濮濮就像谢涣随行的小厮。
两柱香之后。
朱队长舔着一张大油脸,他丝毫不做任何的遮掩,就那么大大咧咧的走到台子上。
来这里的多数都是熟人,不过大家蒙着脸,朱队长往下过了一圈,眼睛里露出满意的笑容。
“各位晚上好,又见面了。”
“大家都知道,我奉苏大人之命,管理拍卖物资,今天开始之前,依旧讲一下规则。”
“所有拍品都是正规渠道,只要今天能拍上,明日务必会送到各位的家中,这些钱财都是孝敬苏大人的,跟我老朱没多大关系。”
“各位有钱捧个钱场,开始!”
铜锣声起。
第一件拍卖是五十斤大米。
下边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举牌子了,而反观沈濮濮他们这边,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的往椅子上靠。
坐在正中间的苏景淮,瑟瑟发抖,一方面是气的,一方面是着急解释。
他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边,压低了声音,“他纯粹是污蔑!我最近都和三皇子一起下乡镇,根本没有吩咐过任何事情!”
“再说了,我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现在东丽连草药都买不进来,银子放着就是个摆设!”
因为周围有人。
沈濮濮他们并没有说话,苏景淮扯着脸上的面罩,露出自己诚恳的眼睛。
“我也不知道他是打着我的幌子,不然今天过来,我指定会通风报信,哪有还会有这场拍卖会!”
“真的!你们信我!”
沈濮濮:相比较那个肥头大耳,这个看起来顺眼多了……
容霜:我也觉着,可以信……
吉云:暂时信一下,看看接下来的发展……
周长放:所以你们是看脸行事的吗?
沈濮濮:那不然呢?
容霜:那不然呢?
吉云:那不然呢?
……
就很坚定!
暂时解除苏景淮的嫌疑,众人把心神放回拍卖台上,就这么短短一小会的功夫。
拍品已经进行到第三棒了,这次拍卖的是四十斤野猪肉。
下边的富商举手举手的不亦乐乎,谢涣奉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想法,也随着举了举牌子。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原本的沙哑便如同掺杂着冰块子的极寒。
“五百两。”
随后顿了顿,“黄金。”
此言一出,震惊了拍卖场的所有人。
区区四十斤野猪肉,若是没有谢涣掺和一脚,刚刚才叫出一百六十两的价钱。
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扫向众人的位置,就连台上的朱队长也冷下脸。
这人挺挺后背,冷笑一声,“敢问阁下姓名,竟敢到拍卖场上捣乱?是不要命了吗。”
连朱队长都知道,五百两黄金就是个笑话。
谢涣从黑袍里抬眼同朱队长对视,他依旧是那个沙哑的嗓音,反问一句。
“我的姓名,朱队长不如回去问问苏大人?”
??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