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九
“额……”
“我虽不常听戏,可吹拉弹唱似乎并非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你这是……”
沈濮濮意有所指的朝他后边看了看,男人苦笑一声,还是那副瘦骨嶙峋的可怜模样。
“客人不是本地人吧。”
他似乎有些笃定,沈濮濮闻言就点头,“确实是从外地来的。”
“自莫须有的罪名之后,本地人从不听江家的戏,同我一起演出的其他人都已经走了,戏班子里只有我一人,客人若是嫌弃,可自行前去退票……”
他说话的时候又咳嗽几声,整个人佝偻着后背,外边天气冷,男人穿着单薄,衣服还有几处破旧的补丁。
沈濮濮不露声色的扫视几眼,“莫须有的罪名?”
她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男人像是许久没人说话,眼睛里闪着冷冷的光,本来佝偻的后背,也慢慢的挺直起来。
“呵,周家的没有一个好东西……,欺上瞒下,不忠不义,可怜这清野府城……,罢了罢了……”
他长叹一口气,后背弯起,抬起眼睛看向沈濮濮,“客人还要听戏吗。”
有八卦有热闹,沈濮濮有心想问,可这到底不是旺苍县,她已经瞒了许久的身份,如此多管闲事,怕是会给谢涣带来麻烦。
沈濮濮随后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凳子坐下,这里空旷,她朝着男人点头,“听,随你唱。”
等着男人准备的时候,沈濮濮琢磨了片刻。
清野府城里的周家,说的大抵就是瑞王府,小厮的意思江家是罪臣之后,可听眼前男人的意思,江家却是冤枉的。
人在闲着的时候总会多想。
沈濮濮虽说不知道瑞王府是什么德行,可往前听谢涣的意思,也是个野心大的。
她还没抠出具体的想法,戏台上男人已经上台。
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戏服,手里握着长枪,脸上红白相间,站在戏台最中间,沉静的介绍。
“今日这出戏,叫做水公喊冤,请客人细细听来。”
锵锵锵!
铽!
整出戏沈濮濮从头到尾没太听懂,不过戏曲名字倒是明白了。
根本不用谢涣给她翻译。
水工二字,合起来不就是江么!
你干脆说江家喊冤就是了!
太明显了阿喂!
沈濮濮听戏的时候,谢涣已经来了清野府城。
云间速度快,大半天的功夫,已经能看着清野府城的城墙。
谢涣这次稍稍做了些改变,平日里的一身黑色换成白衣,他生的俊秀,为了防止被认出来,上半张脸蒙着金色面具,堪堪露出一双眼睛。
天色已进夜晚。
遗留的最后一抹白,折射进城门处,城墙里的守卫值班一天,正值乏累,有几个离得近的商量着晚上去哪吃酒。
这会子出城的人多,进城的人少。
谢涣在头顶戴了个帽帘,牵着云间从人群里逆流而上。
值班的守卫看了几眼,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等着进了清野府城,雕像沉沉的竖立在大门正中间,谢涣抬头看了一眼,直接绕过去。
沈濮濮住在客栈,名字和地址暗卫都同谢涣说过,街道里骑马不方便,谢涣不想引人注意,只是牵着云间慢慢的走。
而沈濮濮在一曲戏折子结束。
算是到了下午。
男人说话的时候有些咳嗽,真真唱起戏却显得铿锵有力。
这出戏的时间不长不短,仿佛只是为了说出自己的冤屈,不管台下的观众如何,至少他做到了。
天寒之后,地上有层白霜。
沈濮濮叹了口气。
她从袖子里取出钱袋,从里边找出几锭大些的银子,然后顺着戏台放上去。
“戏很好,先生受累,区区碎银聊表心意。”
戏园子的戏子生活,一来是靠卖票提成,二来靠的就是客人打赏。
看江家戏园子的惨状,估计两项进账都寥寥无几。
这人虽是生活清贫,却也一身傲骨,他朝着沈濮濮的方向半蹲下,“客人给的太多了……”
“收着吧,先生带病唱这一曲,着实不容易。”
沈濮濮的钱袋子里还有银票,但是怕这人出不去没法子兑换,还不如直接给银子来的方便。
揽月对于自家小姐大手大脚花钱早都习惯了,甚至于看着沈濮濮只送出几枚银块子,还觉着小姐近来节省许多。
天色不早。
沈濮濮打算出去吃个饭,盘算着明日再多逛一天,后天启程回旺苍县。
出来几日,便是玩也玩的不甚开心。
她有些想念谢涣,不晓得夫君在做什么。
男人看着戏台子上的赏银,眉眼里沉沉的,那姑娘从进来就没有摘下帽帘,他不知道沈濮濮长什么样子。
可这姑娘背影清瘦,是个好心人。
从二进门往外,就是三进门。
这便是出口。
沈濮濮打了个哈欠,在院子里坐了一会,虽说穿的厚,她还是觉着有些冷。
本来打算出去之后找家馆子要点热的汤,是以就没坐马车,打算下午的时候走走逛逛。
她没怎么觉着饿,但是不吃还不行。
后院守着几个穿着短打的男人,溜着墙角蹲着,一个个低着头,还有两个在聊天的。
沈濮濮原先没在意。她还在和揽月玉娘子说话,声音未曾刻意抬高或者压低。
那些人跟她出门尾随其后,一路上看天看地,可不管沈濮濮在哪里停下,他们依旧跟着。
“别说话,后边有人跟着我们。”
沈濮濮是第一个察觉的。
或许是跟谢涣相处久了,那股子危险意识培养的很是警觉。
她在字画摊子停下,低头装作翻东西,嘴唇小声的动了动,揽月刚想回头,被玉娘子眼疾手快的扯住胳膊。
“别回头,是敌是友还不清楚。”
沈濮濮借着字画的遮挡不经意的转了下身子,比较明显的应该是站在胭脂摊前的两个男人。
贼眉鼠眼,表面是在挑胭脂,实则眼神似有若无的看向沈濮濮。
卖字画的老板看沈濮濮在摊子前边站了许久。
还当她想要,这人挺热情,“姑娘,选中哪个了?我这字画都便宜,买回家里挂着也好看。”
沈濮濮愣了愣,“行,你给我多包上几副。”
卷轴上有棍子,一会真打起来,还能当武器。
她现在有点闹心,不该让马车先走的,这群人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等着付了银子,揽月抱着一堆字画,三个人并肩而行,玉娘子稍稍落在后边。
揽月胆子小,但是为了自家小姐,她也敢拼命,小丫头声音都是颤的。
“小姐,您看清楚了吗,咱们要不要跑啊……”
街上的人挺多。
沈濮濮低着头,“嗯,确实有人跟着,但是是谁还不知道,不能跑,去暗巷子里,夫君派了暗卫保护我们,到巷子里他们好动手。”
沈濮濮盘算的很好。
三个人也在边走边找所谓的暗巷子,而她没想到的是这会子谢涣正在赶来清野府城的路上。
那些保护她的暗卫,有的去调查贺凉,有的去旺苍县,现今这会子她身后空无一人。
拐进巷子里的时候。
沈濮濮背靠在墙面上,玉娘子站在最前边,她在中间,从揽月手里抽了字画,三个人跟打鬼子似的,一个个杀气腾腾。
而同沈濮濮想的一样,在她们躲起来不久,立刻就有几个大男人跟着进了这条巷子。
里边极其安静,是以人的脚步声都能听清。
他们在说话。
“这个娘们发现我们了?不然怎么会躲起来?”
“先是得罪贺公子,而后又听江家的戏折子,怕是外府来的奸细。”
“反正小王爷吩咐了,把她们带回王府,至于是什么身份,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
“嘿,还挺能跑……”
声音越来越近,沈濮濮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同时重重的吸了一口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
“打死你们!”
“打死你们!”
字画劈头盖脸的就往这群男人身上砸,沈濮濮一边动手一边嘴部输出,国骂那是三百六十度不带同样的。
她手劲大,男人还真被她打懵两个。
本以为到这个时候,暗卫该出来了。
等了有几个呼吸的功夫,满地风声吹过,揽月朝着沈濮濮靠了靠,“小姐……”
“靠!”
“臭娘们!”
失算了!
沈濮濮也是没想到,没有暗卫!
等着三个人被套上麻袋关进马车里送走的时候,正好经过沈濮濮她们住的客栈。
彼时身穿白衣的谢涣,将手里的马匹递交给小二,他跨步进了客栈,同不起眼的马车擦肩而过。
谢涣耳尖。
隐约听着呜呜的声音,他顺着声音回头,可却什么都没听到。
他此行过来是接夫人,谢涣没有多说,还是进去了。
沈濮濮的房间门关着。
谢涣在前边敲了几声,没人开门,他压低了音色,小声的唤了几声濮濮。
依旧没人应答,等着老谢撬门进去,就看着屋子里的摆设确实是沈濮濮的行李,里边没人,收拾的齐整。
想着她是出门玩了。
谢涣也不急,关上房门,在枕头下找了本话本子,这东西是沈濮濮常年备着的。
就安安心心的等着夫人回来。
这一等,就到了半夜。
——
哈哈哈!媳妇被人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