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八
旺苍县。
军营里近来风声很紧。
不管是副将还是底下的士兵,穿着干净,精神饱满。
就连每天的训练场上,举大石满场跑的都不下于十人。
说来并非因为要打仗,而是因为他们的谢将军,由于媳妇出去玩,谢某人在家里闲着无聊。
所以在军营里泡着的时间便长了,这个长还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谢涣没夫人,待习惯了军营,手下人不管做什么,只要不过分,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不行了,新兵的训练量他要问。
集市每日治安他要问。
就连刀厨中午做什么饭他都得问问。
兵将们生活的水深火热,沈濮濮不过才走了两天,他们就已经开始眼泪汪汪的祈祷夫人赶紧回来了。
清晨的阳光明媚。
练兵场里传来一阵叫好声。
许多的兵将围在一块,神情激动,而在场子的最中间,谢涣穿了一身方便的衣裳,他对面站着楚缇。
两个人都是瘦削的身材,风一过。
两个人同时出动,没用任何武器,赤手空拳,楚缇在兵将里最年轻,身法灵活,可于谢涣相比,不管是力量上还是速度上,他每每下一招用会被提前预知。
不过五六招,楚缇往后就地翻滚,本想着来个燕子回身,谢涣脚下一踩,长腿送出,整个人如同在半空里定下。
脚掌离楚缇的面门仅仅半掌之余,身体带动的微风吹动楚缇的头发,场面一静。
而后瞬间爆发。
“好!将军这招好!”
“不愧是将军!身法就是不一样!”
“学到了学到了!”
……
周围的恭维并没有让谢涣得意,他整个人清清冷冷,从腰间抽了个帕子擦手,楚缇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嘿嘿傻笑。
“将军厉害,卑职佩服。”
就在军营里热热闹闹的时候。
暗卫送来书信。
今日是沈濮濮离开的第三天。
本来谢涣担心沈濮濮出去吃不好睡不好,嘴上虽然答应,内心里到底担心。
不过前两日说是夫人路途平安,整个人心情畅快,他在担心之余,也稍稍放下心思。
消息用信封装着。
暗卫隐藏在暗处,谢涣拆信的时候还挺轻松,不过短短几行,这人浑身带着杀气,垂下的眼睛里满是深色。
尤其是在信件最后,谢涣的手背青筋暴起,虽说依旧绷直了后背,可看那申请,怕是下一秒就能直接杀人。
这会子还在练兵场。
楚缇眼看着不对,其他的兵将不敢上前,他借着离得近,嘴里问了几句发生什么事,眼睛不自觉的撇向那信封里的内容。
楚缇看的不多。
单单其中的寥寥无几,就让他心惊胆战。
谢涣没有说话,转身就想议事厅里走,他的手在背后打了个收拾。
藏在暗处的暗卫立刻跟上,而楚缇在谢涣走之后,拔腿就往军师那边跑。
不得了了!
夫人在外边被人调戏了!
那狗货还大半夜去撬夫人的房门!
要死要死!
欺负到谢将军头上了,干他娘的!
议事厅里安静。
房门掩住,谢涣垂着手坐在椅子上,暗卫一身黑色紧身衣,蒙起来的口鼻说话闷闷的。
关于这两日沈濮濮遇着的所有事情,暗卫一五一十的全部同谢涣说清楚,连带着登徒子的身份,以及在房门之外的贼人。
也一并带回了军营,如今就关在军营之里的牢狱。
谢涣的眼神很凉,搭在桌子前方的宣纸上头,贺凉的身份信息及过往,不过短短半日,就查的清清楚楚。
“属下顺着贺凉的线索,查出他和瑞王府可能有些联系,以至于行事上有恃无恐。”
“夫人的身份未曾暴露,她怕连累到将军,虽说受了言语上的轻视,但依旧没说出同将军的关系。”
暗卫如实禀告。
谢涣却在听信之后,整个人更加阴郁,他之所以不去清野府城,只是怕无端起了麻烦。
可如今媳妇受了委屈。
连官都不敢报,就是怕让他谢涣难做。
这样看来,谢将军的阴郁带起嘴角的勾动,他露出和平日里有些不像的笑容。
旺苍县和清野府城对立许久。
皇上并非不想收回清野府城,只是苦无没有理由,既然没有,那他谢涣就给送上一个。
届时收回番地。
他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盐商贩子,还有多大的能耐。
暗自黑化的谢将军,脑海里已经有了一百种让贺凉生不如死的办法。
议事厅的大门从外边敲响。
暗卫看了眼谢涣,随后从窗子跳走,与此同时,秋年之带着一队的副将,小心的探了狗头。
“将军?”
房间里有些暗,纵使是上午的阳光明亮,投射进屋子里的也在少数。
谢涣抬起眼皮,眼睛里的暗流还未曾遮掩,秋年之看的当下心里一惊。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老谢了,或者说,自从他封号定邦之后,谢涣便很少喜形于色。
看来楚缇所言非虚,清野府城里那个作死的,作的还是大死。
“怎么个情况?需要我带着弟兄去一趟接弟妹回来吗?”
他朝着谢涣前边的空地走过去,没有多问,仿佛谢家军就是最大的倚仗。
楚缇站在一队人的最后,谢涣的眼神扫过他的影子,这人的手指扣了扣桌面,“不用,我亲自去。”
一言之后,秋年之心里颤了颤,面上倒是没表现出来。
“那成,军营里交给我,你看要带多少弟兄出去,如今齐国流沙都还算安稳,谢家军攻进清野不在话下……”
秋年之在来的路上,连从哪个门杀进去都想好了。
余下的兵将也都蠢蠢欲动,恨不能立刻表忠心。
谢涣却摇头。
“我自己去,不带任何人。”
……
清野府城里的门面倒是新奇。
不管是花楼还是戏园子,都离主街相差甚远,藏在不同的巷子里,马车七拐八拐的停在戏园子门口。
这园子不大。
整体就一层。
前后三进门的院子。
沈濮濮从马车上下来,拍了拍肚皮,门口没有接待的店小二,因为天气冷,门上装了帘子。
揽月把帘子打开,沈濮濮和玉娘子先进去。
里边倒是暖和且热闹,最前方的院子是选戏的台子,这里虽说只有一层,但是戏班子可不少。
每天的戏曲曲目各有不同,随着人数多少交银子,然后拿着号码牌往之后的第二道门。
沈濮濮的眼睛里带着好奇,房侧的每个戏班子都有自己专门的介绍,连带着自己的台柱子也都有介绍的详细。
离沈濮濮最近的应该是个不怎么出名的,毕竟前边一个顾客都没有。
沈濮濮对于戏曲听的少,此行就是为了出来闲逛,她不想跟着人群慢慢往前挪,自然选了这个冷门的。
卖票的小厮正在打瞌睡,想来也是闲的很了,是以面前的桌子被敲响的时候,他还迷茫了一下。
沈濮濮的帽帘没摘下来,等着小厮清醒过来,她才温和的说话。
“买票,三个人。”
她身后还跟着揽月和玉娘子,小厮揉了揉眼睛,像是有些不可思议。
“小姐,这是江家的戏班子,您确定要买的是这家的票吗?”
小厮言语里加重了江家二字。
沈濮濮不太懂其中的含义,她琢磨的有些犹豫,“这个戏班子今天是不唱吗?或者有其他的事情?”
这倒没有。
“没有的话,就这家了,图个清净。”
她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从袖子里摸出银子付钱,小厮给桌子上的票据盖了章,抽出三个递给沈濮濮,嘴里嘀咕了两句。
“清净是真的清净……,罪臣之后谁敢去捧场……”
沈濮濮接票的时候,隐约听着什么罪臣,不过因为小厮声音小,她还想多问几遍,这人却掀开身后的门帘,示意她们进去。
进入二进门。
看着的就是划分成区域的小院子,面积同样大小,不过地理位置不同。
江家的这个约莫属于最差的,里边很安静,乌黑色的门半掩着,揽月推开半扇,里边依旧没人说话。
等着三个人跨进院子。
老远就听着咳嗽声,揽月有些担心,她靠近沈濮濮,就觉着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如同鬼宅。
“小姐,这里好可怕啊,怎么这么安静。”
“大白天的有什么可怕,没事,刚刚不是听着咳嗽了,进去把。”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脚步一直没停。
顺着院子终于看到一方戏台。
破败不已。
两旁的铜锣都已生锈,台子上空无一人,咳嗽声是从后边传来的。
这下连玉娘子都觉着不对了,她也在劝沈濮濮。
“夫人,要不我们回去吧……”
话音刚落,就听着那咳嗽声突然一顿,随后沙哑的男人声音带着轻颤。
“谁?”
揽月和玉娘子同时把沈濮濮挡在后边,这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感觉太差。
沈濮濮清清嗓子,“听戏的,戏班子今天没唱吗。”
许是没想到真有人来听戏。
很久之后。
戏台子后边终于走出来个男人。
一脸苍白,眼神涣散,看着就是个大病者。
“唱的,客人要听什么。”
你唱?
你说话都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