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四
魏竹青之所以今天自己出来喝闷酒。
还要归结于昨天发生的事。
他和红衣之间怎么说呢,属于有些暧昧的关系,魏竹青今年年纪也不小了,若不是从前一直打理荣华园,估计孩子都得几岁了。
他自己不急,但是魏家人却担心的不行,每每柳安府城里的夫人聚会,说起魏竹青,嘴上夸赞说有本事,能把偌大的家业拾掇的利索。
但是转身就抱着孙子孙女喊娇娇儿,把魏家主母气的不行。
是以今年开年,主母那边就传了话,魏竹青今年必须要成亲,不成亲也得找个姑娘家订下来。
魏竹青被逼的没法子,还在荣华园里住了蛮长时间,后来遇见红衣,他和红衣打打闹闹,本身温和的性子,也只有在红衣面前才会放的开。
家里人都看出两个人的苗头,有乐见其成的,自然也有不满意的。
而这个不满意的,是魏竹青的祖母,家里的老太君。
她娘家是扬州的,看惯了江南水乡的姑娘,对于未来孙媳妇的要求,得是温温柔柔的大家闺秀。
魏家怎么说在柳安府城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魏竹青的老爹在扬州当差,平常不怎么回来。
魏竹青是家里最有出息的子孙,何况现在还要去考取功名,不管能不能考的上,老太君只觉着,红衣配不上魏竹青。
一来她无父无母,野丫头一个,便是娶回家,对于魏竹青以后的道路也没有任何的帮衬。
二来整天咋咋呼呼的,仗着有点功夫傍身,所以恨不能飞天上逮鸟去,老夫人在花园里见着过几回,气的手里的拐杖都扔了几米远。
老夫人给魏竹青下了死命令。
想要娶红衣,除非她死。
而这之后还不算完,本来家里人对于魏竹青的催婚还不是特别严重,觉着他要看书科考,近几天可好了。
老夫人颇有种就算你不立业也得给我先成家的强硬。
不仅如此,她还不晓得从哪里搜罗来了一大堆的姑娘画像,见天的守在魏竹青身边,问他喜欢哪个,都是府城里出了名的才女。
魏竹青被逼的没办法,又不能跟祖母生气,再加上红衣也看出一些苗头,她虽住在魏府,但到底是外人。
相比较红衣而言,家里的下人自然更向着魏竹青和老夫人。
红衣在老夫人那边碰了几次壁,最后也是一甩袖子,不理魏竹青了。
魏某人两边都受气,没法子这才出来喝闷酒。
许是和沈南风关系好,魏竹青心里把沈濮濮也当成姐姐一样,说这些的时候,也没觉着什么不好意思。
他面前空了一盏酒壶。
平日里的温润带了些许酒气,沈濮濮杵着下巴听完魏竹青的感情史,心里有点复杂。
怎么说呢。
魏家和沈家不一样,在下一代的教育上边,沈家偏向散养,只要不惹出大毛病,钱财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
这也就导致了沈南风上次和知府之间的来往,若是这事搁在魏竹青身上,绝对不会发生。
感情这块沈家更是随意,沈南风要是能找到个媳妇,但凡是他喜欢的,人品上没有问题,沈家绝对不会阻止。
反而还会欢欢喜喜的十八台大轿把人家姑娘娶回来,这也可能是因为沈濮濮他们没有祖母的原因。
而说到祖母。
沈濮濮临时开了个小差。
她从穿越过来,只知道家里有爹爹有弟弟,娘亲死了,但是祖父祖母和外祖父外祖母,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若说因为年纪大了,早早不在人世,可沈家也不该连个支系亲戚也没有。
这对于沈濮濮来说是个疑点,回头有时间还得问问。
眼下的情况,是魏竹青和红衣之间的。
沈濮濮看热闹归看热闹,必要的时候还是可以给出针对性的建议。
她托着下巴,“那你现在的想法呢?”
魏竹青身子晃了晃,仿佛没听懂,沈濮濮便重复一遍。
“你对于红衣的态度,是非她不娶,还是打算听从家里的话,另外找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
酒杯碰撞着酒壶发出清脆的声响。
魏竹青的袖子很大,因为慌乱不小心碰倒面前的一堆瓶瓶罐罐,酒水顺着桌子流到地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他垂着眼睛,抿着嘴没说话。
空气里有些静默。
沈濮濮从他的态度里,晓得了魏竹青的犹豫不决,感情这块,但凡不是认定一条路走到底,最后只会伤人伤己。
“我……我也不知道。”
魏竹青两只手捂着脸,“我没想过成亲,以前店里生意忙,我爹虽说谋个小差事,可根本供不起一家的家用,为了撑起魏家,我每天耗在荣华园里,看着师傅打样品,选新货。”
“后来生意好了一些,我能有点喘气的空,交了三两个好友,想着该为自己的前程谋算,所以同学堂里的夫子说要考科举。”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遇见红衣是在我计划之外,当初带她回府,确实只为表达歉意,但是相处这么长时间,我承认,对她有好感。”
“若不是因为我表现的太过明显,祖母也不会发现,沈小姐,你问我非红衣不娶么,我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我现在……”
魏竹青猛的抹了一下脸,露出那张温润的脸,“我现在只想好好把八月的科举考完,其他的什么都不想。”
他眉眼里带着坚毅。
魏竹青年长沈南风几岁。
可说到底,还是只有二十出头。
他对于未来有些迷茫,按部就班的生活着,如今一边是家人,一边是喜欢的姑娘,还有要追求的梦想。
搁在谁身上都会觉着难以抉择。
沈濮濮叹口气,她给魏竹青倒了杯温水,而后给自己也端了一杯,船舫上的空间不算小。
从座位上走过去,沈濮濮整个人纤瘦窈窕,魏竹青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痴意。
不过压在眼底,沈濮濮把茶杯塞进魏竹青的手心,然后自顾自的和他碰了一下。
“竹青和南风差不多大,我把你当成弟弟,红衣是从鹊桥榭里走的,那我就把她接回来。”
“当时就说了,若是魏府那边不需要拳脚师父,鹊桥榭里永远有红衣的住处。”
“你祖母那边我帮不了你,但是相比较前程而言,儿女情长都可以往后放放,想来她也会理解。”
“等你科举之后,若是还打算娶红衣为妻,到时候再来鹊桥榭里,亲自把她接回去,行不行。”
沈濮濮的眼神清澈,和魏竹青对视的时候,仿佛把他最近所有的郁闷都清了出去。
魏竹青仰头把茶水喝完,酒气散去,他依旧是那个翩翩公子,自从沈濮濮成亲之后,她就成了这群年轻人的主心骨。
绕是往前最理智的魏竹青,也不得不承认,在沈濮濮面前,所有人都能放的很轻松。
“多谢濮濮,说起来,我比你或许还要大上一两岁,咱们年纪相仿,便以姓名相称,不显生疏。”
“濮濮也无需把红衣接回去,我在外边还有几处宅子,等回去一同搬出来,我找个清净的专心读书,至于红衣……”
“我会安排妥当,就算不在家里当拳脚功夫,也定给她找个好的差事。”
小情侣之间的臭把戏。
沈濮濮是不想多管的,只要红衣和魏竹青之间相互同意,最多以后吃喜酒的时候,她把礼金封厚些。
在画舫里歇了脚。
顺便还解决了魏少男的心事,沈濮濮提着裙子,心满意足的道别。
魏竹青的袖子被酒水打湿,是以这时候就垂在身侧,他站在沈濮濮后边一步远的距离,声音里带着磁性。
“要拎东西的吗。”
画舫刚刚靠岸,沈濮濮闻言回头,就看着魏竹青做了个双手提拉的动作,以前沈南风在的时候,这个活计都是他在做。
如今沈南风不在,许是沈濮濮那就当成弟弟让魏竹青心里触动,他主动要求。
但是沈濮濮却没法子真把他当成沈南风使唤。
她和揽月一同下船。
随后朝着魏竹青摆摆手,“不用了,一会就回去了,你去认真读书吧,柳安府城未来的栋梁!”
她边说边往后退,等到离的足够远,魏竹青垂下眼眸,他轻轻叹气。
私心里压下那抹似有若无的后悔。
明明最先遇见沈濮濮的是他,当初柳安府城里有人求娶沈濮濮的时候,那些难听的话惹得沈南风不开心。
彼时还来找魏竹青吐槽,那时候魏竹青是什么心思呢,他虽对沈濮濮没有恶意,却着实毫无好感。
要是早知道沈濮濮成亲之后可以变成如今的模样,想来魏竹青绝对不会错过。
现在想什么都晚了。
微风徐徐。
就看着这人甩了甩袖子,对着船夫应了一句,“回去吧。”
而这边回去的沈濮濮。
她眼睛瞪的老大,下巴差点砸在地上。
鹊桥榭的台阶门口,如今被各种各样的东西堆的满满登登的。
四娘叉着腰,手里还捏了根擀面杖,看着回来的沈濮濮和揽月,她颇有种恨铁不成钢。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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