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六
夜晚的天空有星星。
沈濮濮抱着腿坐在帘子里边,她换了身舒适的衣裳,头发随着仰面垂下来。
身边所有人都离开了,沈濮濮眼睛里倒映着月亮,她像是那天想念谢涣的日子,举起手掌,透过指缝看着星星。
“夫君,我来了。”
“我来找你了。”
被沈濮濮挂念的老谢。
如今正坐在将军府的院子里,玉娘子絮絮叨叨的,说谢涣如今穿的衣裳都掉色了,给他约了县里的裁缝。
结果人家每次过来,谢涣不是在军营,就是在去军营的路上,玉娘子把谢涣当儿子那么使唤。
好不容易今个逮着谢涣,将军两只手环着胸,背靠在凉亭的柱子上,他眼皮耷拉着,也不回嘴。
玉娘子说到下次无论如何也要在家里等着的时候,谢涣猛的打了个喷嚏。
他近来忙的厉害,大理寺卿还没回去,冯县令的死因并非是密室杀人,而是中了慢性毒药。
不过在死之前,这毒药被人加重了药量,这才一命呜呼。
有了尸检结果,自然要查这毒是谁下的,整个县衙都被控制的死死的,冯夫人呼天喊地的说冤枉。
再加上招商引流确实不能再拖,谢涣把这事揽了过来,正好趁着今年六七月的集市,争取年底之前,把招商引流来的店铺整体运营起来。
他眼睑下方有着黑色的眼圈,浓郁的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觉。
谢涣揉了揉鼻子,换了个姿势,对于玉娘子话里话外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倒是玉娘子不忍心,她看着谢涣身上的衣裳,无言轻叹。
“将军快去休息吧,是奴婢多嘴了。”
谢涣张了张嘴,本想着说些什么,最后只化成沉沉的一句。
“没有,玉娘子费心了。”
谢涣转身离开,凉亭这块只剩下玉娘子一人,她看着那个消瘦的背影,摇头叹气。
“要是夫人在就好了。”
夫人在,就有人管着将军了。
风声划过。
谢涣的身影顿了顿,握起的拳头青筋根根分明,他面前的小路上分布着各色图案的路灯。
这些还是年前沈濮濮在的时候,带领着一群丫鬟,自己活了各种颜色的胭脂和调料,一笔一划在路灯上勾的。
那时候她是怎么说的。
若是有一天我没有陪在夫君身边,至少夫君看着路灯,就能想起来我。
谢涣轻笑,何止需要看着路灯,他在午夜梦回碾转翻侧里处处都是沈濮濮的影子。
将军府的书房。
夜灯挑的很晚,谢涣洗漱之后,也没办法立刻睡觉,案几上还有一大堆的名单和材料。
三国之内所有数得上名字的富商和主营产业,都摆在谢涣面前,纵使招商引流,头一批的选择也得慎重。
桌子一角搁了壶茶,冰凉冰凉的。
谢涣倒了一杯,侧眼看看,随后低头继续审批。
通过的放在左边,不通过的放在右边。
等到夜深。
案几上只剩下最后一本,绕是谢涣也觉着乏累,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的担子,他单手锤了锤肩膀,笔尖戳着眼角,微微提起精神。
最后一本的名字是沈有财。
他的岳丈。
老沈本来懒散的身子突然坐直,他不晓得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其实老早之前就有准备,沈家是柳安的首富,生意拉的也大。
厚厚的宣纸折成一大堆,谢涣从头翻到尾,这会子手腕轻转,他那张清俊的脸上露出笑。
若是按照宣纸上的生意计算,沈家可不止柳安首富,他从来了解的不多,如今看来,沈家财力可见一斑。
烛火烧的还剩短短一截。
谢涣把最后一本放在左侧,然后伸伸懒腰,今日份的任务算是完成。
他抬头看着屋顶的时候,恍惚里想着,生意人不愧是生意人,往前三皇子换粮的时候,还觉着一座粮仓挺大的。
如今看来,一个定邦大将军,还不如沈家的一根腿毛。
谢腿毛直到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半睡半醒里,神智挣扎着安慰自己。
虽说老谢不值钱,但是他把沈家最重要的掌上明珠娶回来了。
嗯,划算的。
怀里揣着沈濮濮亲自绣的猪笼草,……,百合花,谢涣极快的进入梦乡。
——
那之后的好几天。
玉娘子还是没在府里逮着谢涣,有好几次,明明裁缝都到府门口了,秋年之硬把人给拽走了。
弄得玉娘子差点脱鞋底把秋年之从将军府里打出去。
不过知道谢涣要忙正事,新衣裳不量尺寸还不好做,唯恐那边多了少了。
如此时间过的极快。
等到六月中旬,天气彻底热起来。
旺苍县里的集市上准备的差不多了。
每年来这边交换的摊子都认准了老地方,街边两侧平时有些空荡,如今挤的满满的,卖家禽的按着公鸡母鸡,卖竹筐的带着柳条可以临时编。
今年因为有朝廷颁布的招商一说,来的商人更多,多数都是冲着这边的生意,来踩踩点。
县城里的客栈早在十天前就订的满满的,实在住不下的只能去民宿里多花钱。
街中留了一条马车通过的空。
不过有经验的多数都把马车停在路口,不然行驶着实麻烦。
就在这份拥挤里,旺苍县城的门口,驶进来六辆一前一后的车队。
那马匹看起来精神抖擞,一身的毛发溜光水滑,赶车的车夫带着斗篷,从这条狭窄的空子里穿行。
街上的看着这队马车。
有闲下来的就聊天,指着车队说这阵容应该也是来做生意的,不过这家收到消息太晚了,集市都开始了才堪堪赶过来。
占摊子都不一定有好位置,客栈里也住不下这么多人。
等着六辆马车全部通过。
议论声这才消下去。
而在众人没有注意到的细节,马车并非去到县城里的任何一家客栈,它们浩浩荡荡的朝着城里最大的一间府宅赶过去。
车队自然是沈濮濮的车队。
她刚刚只顾着在马车里安抚两个小脾气的毛孩子,没来得及掀开帘子看看外边。
等着马车停下来。
她就听着之外有人通报。
“夫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