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九十九
月饼的香味顺着烤炉传了出来。
水果的清香和豆沙的甜糯,洗干净手的众人放下卷起的袖子。
下午的天气还好。
沈濮濮戴着厚重的手套,把托盘从烤炉里拽出来,刚出锅的月饼还在滋滋冒着烟,怕粘盘子,沈濮濮特意在下边刷的食用油。
月饼压成不同的花色。
还有些烫,不过等待了很长时间的几个年轻人,一个个龇牙咧嘴的,手里捧着自己做好标记的月饼。
有的自我欣赏。
有的相互赞美。
有的互相嘲笑。
诚然如同沈南风和魏竹青,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对方手里的月饼。
沈南风最先没忍住,他就单手指着魏竹青的葫芦模样的双层月饼,笑的双下巴都挤出来了。
“老魏!!”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这个葫芦太丑了!!哪有人八月十五做葫芦的!哈哈哈哈哈!”
小少爷的嘲笑声大且自然,众人的眼光被拉了过来,就看着平日里稳重的魏竹青,气的耳朵尖通红。
他不甘示弱的指着沈南风掌心里的莲花宝座,文化人嘲讽都是带技能的。
“五十步笑百步!你的莲花宝座又好到哪里去!”
“又不是念经拜佛,广寒宫里的嫦娥什么时候出家当观音菩萨了不成!”
两只菜鸡互啄现场。
沈濮濮等人被逗的直笑,魏竹青虽说跟沈南风斗嘴,可表情里带着轻松随意,在京城里处处小心谨慎。
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他这些年生意场上遇见过很多朋友,可直到现在还能以真心相待的,只有沈南风。
之后沈濮濮叫了快脚。
月饼做的多,特意连带着军营里的其他兵将,也都能跟着吃上几块。
除了专门给谢涣的大食盒,沈濮濮还又给沈寒装了满满一层。
自从上回分别。
沈南风和沈寒的通信倒是没断,主要是小少爷话多,沈寒也会买许多的小玩意,托着信里寄给谢清则。
沈濮濮怕他见天的买东西,回头身上的钱财不够。
旺苍县里的奶茶店。
她直接让乐桃抬了一箱金子给沈寒送了过去。
听说这个豪横劲。
还引来许多兵将的围观。
并且以秋年之为代表,就连李长城这个老不修都要喊沈濮濮一声阿姐。
当然,这个苗头被姐夫给掐死在襁褓里。
旺苍县不像往前,如今有了集市,什么都能买到,沈濮濮便没有再送其他的物资。
多了也是浪费。
晚上魏竹青请大家去的天双楼。
忙活了一整天,正好出去打个牙祭,沈濮濮抱着谢清则,想着带他一块出来溜达溜达。
府城的街上有灯会。
商户们挂着各色的灯笼,路上摆摊的摊贩,架子上也有不同形状的花灯。
沈南风给大外甥买了个麒麟模样的。
踏着祥云,做的栩栩如生,麒麟是瑞兽,寓意很好。
人来人往的灯火通明。
谢清则罕见的没有睡觉,两只眼睛睁的大大的,头上带着小帽子,胎发顺着帽檐露了几缕出来,更显得机灵。
花灯太重。
小伯爷拎不动,三五就像一个移动的货架子,他也是搞不懂,自家少爷借着给小伯爷买东西的借口。
怎么买的都是自己要用的。
天双楼里宾朋客满。
魏竹青刷脸要了间包房,众人上楼的时候,正好在楼梯口见着出来应酬的杨老爷。
他脸上带着笑,同人说话的时候前仰后合,丝毫不见儿子还在坐牢的担忧。
不过就是擦肩而过的同时。
杨老爷没有跟沈濮濮等人打招呼,想来到底还是有芥蒂的。
宴席期间。
说起现在的情况,魏竹青大抵中秋之后,又要回京城了。
他在户部谋了个差事,手下有三两个跑腿的,因为没有后台,凡事都要靠自己。
魏竹青给自己温了杯酒,烛火跳动里,他就勾了勾唇角,低垂着的眉眼里带着意味不明。
他说日后回来的机会大概少了,届时团聚就更难了。
不过沈濮濮他们什么去京城,可以说一声,将军府的院子,魏竹青还是听说过的。
沈濮濮沉了沉。
以茶代酒,同魏竹青喝了一杯。
到底如今不比从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就是魏竹青,也有不小的心思。
沈南风或许是听出了言外之意,他也难得沉默片刻。
倒是柳扶游,他同魏竹青在学堂便相识,递了台阶,屋子里的气氛活跃起来。
吃吃喝喝之后。
此事按表不提。
……
那之后天气就开始慢慢变冷。
至少中午不需要再用冰了。
沈南风近来到鹊桥榭的时间少了,听福叔说,他在家里用功读书,也不晓得中了什么邪。
见天的还挺认真,连带着字帖也临摹不少,中途的时候,福叔拿过几张给沈濮濮看。
倒是比往前的狗爬着实顺眼多了。
沈南风不在,不过谢好汉和谢恩恩被沈濮濮接过来了,以前小伯爷还小,怕照顾不过来,他再调皮扯的两只猫熊发脾气。
可不得不说。
谢清则招人喜欢的程度,不管是府里的丫鬟婆子,还是同样姓谢的两只猫熊,都能和平共处。
时间越来越快。
谢清则四个月大的时候。
已经是九月中旬了,夏天单薄的衣裙换成秋季新款。
荣华园的新品依旧源源不断的送往鹊桥榭。
沈濮濮趁着天色还好,带着谢清则去了趟沈府。
距离上回见沈南风,还是十天前。
她带着新鲜煲好的鸡汤,沈府和往前一样,收拾的干干净净。
沈南风在书房里。
案几上的书册摞成一小堆,笔墨上还有没干的痕迹,他的头发绑的高高的,在身后散成马尾。
福叔满脸骄傲,对于沈南风突如其来的改变,已经写了好几封家书给沈有财报备过去。
如今就等着他家小少爷出人头地。
诚然沈濮濮倒是不报有这个想法,经由这些日子,老沈对于沈南风的要求。
从望弟成龙到健康平安。
书房的门没有关。
沈濮濮敲了几下,顺着声音抬头,沈南风眼睛里露出惊喜。
“阿姐!你怎么来了!”
之后看着揽月怀里的谢清则,当舅舅的更是一个箭步迈了出来。
“阿则!”
“舅舅好想你!”
小伯爷咯咯笑了老半天,沈濮濮惨遭遗忘,她从厨房里拿了个碗,坐在一旁倒鸡汤。
福叔平日里见着谢清则的机会少,如今好不容易盼着,这边沈南风刚稀罕完,他就接出去了。
揽月同福叔一块。
鸡汤里还有人参片,沈南风用勺子戳了几下,鸡汤咸淡适口。
一看就是阿姐亲自下厨。
沈濮濮今日过来也没有多重要的事情,纯粹在家里待的无聊了。
刚好沈南风看书看的眼花缭乱,下午在亭子里坐着闲聊天。
说起之后的安排。
十一月份出了有柳扶游和郑芯的婚事,今年的庙町节还不晓得办不办。
自从忘泉大师圆寂,观音庙的香火似是不如从前,如今还没选出新的住持方丈。
庙里的和尚年纪都不大,许多都是忘泉之后捡回来的,也没有能撑起担子的。
庙町节算是柳安府城的半个象征了。
沈南风每年都期待这时候,现今也是长叹一声,世事无常,忘泉大师的自焚也是谁都没有想到。
不过沈有财年年在观音庙都是一大比投资,若说庙里衰败倒不至于。
便是看在忘泉的面子上,沈有财也会一直支持着观音庙。
说到这里。
难免又想起京城里的京十六。
沈濮濮直觉她就是令王妃,可这层窗户纸,沈濮濮却不敢戳破。
忘泉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没找到容霜之前,他至少还能抱有希望的活下去,晓得闺女活着,忘泉心满意足,最后却落的自焚的下场。
花园里养着鸟。
会说话的鹦鹉拖着五彩斑斓的尾巴,顺着假山石上飞到沈南风肩膀,张着小嘴冲沈濮濮喊小姐好小姐好。
也不晓得是谁教的,沈濮濮看着还挺可乐,拿一旁的鸟食喂了几口。
鹦鹉更是来劲。
沈濮濮同小少爷说,大抵十一月过后,她会带着谢清则去旺苍县。
届时若天气太冷,年前就不回来了。
沈濮濮出了嫁,到底是有自己的小家。
沈南风托着鹦鹉的两只爪子,闻言点点头,柳安府城里的熟人,人来人往,最后还守着的就是他自己。
池子里开着的莲花还没凋谢。
沈濮濮没有问沈南风突然努力用功的原因,她也不会给小少爷施加任何的压力。
诚然这些时日,一言一行都能看在眼里。
不远处有谢清则的笑声。
他在无忧无虑的年纪,有爹娘,有舅舅,也有一堆宠着的人。
沈濮濮抬起手透着指缝去看阳光。
她好像来了这个世界很短,又好像来了很长。
……
等到十月份。
树上的枫叶红了。
沈濮濮在鹊桥榭的后院,种了一条枫树大道,风声吹动叶子,那片红色成了最美的一道风景线。
府上有小厮和丫鬟看对眼。
偶尔会趁着空闲,带上一点小吃,在枫林深处聊天见面。
沈濮濮看见过几次,不过乐见其成。
柳家那边彻底忙起来了。
连带着知府后院,也是见天的热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