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四
擦的干干净净的牌位前方点着四盏小小的长明灯。
沈濮濮和谢涣一起倒了酒水,这次没有撒在地上,沈濮濮就像敬酒那样,两只手端着酒杯,认认真真的给家里长辈送上酒水。
“祖父,我是濮濮,您喝酒。”
“祖母,我是濮濮,您喝酒。”
“爹,我是濮濮,您喝酒。”
“娘,我是濮濮,您喝酒。”
那四个杯盏摆在长明灯旁边,酒水被灯火映的清澈见底。
谢涣跪在地上,等着沈濮濮把所有的酒水全部摆好,他眼神里带着温柔,在家里人面前,牵起沈濮濮的手。
“爹娘,一年未见,成亲的事本应该提前同你们说,但是边关战事吃紧,一直没时间回来。”
“濮濮很好,爹娘若是活着,一定也会喜欢,儿之后要回边关,怕是一年又无法相见,爹娘和祖父祖母见谅。”
或许只有在父母面前,绕是谢涣这样的铁血将军,也会像个跟爹娘撒娇的小少年。
他言语里带着认真,沈濮濮随着谢涣的视线抬头去看,屋顶上方镶了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不会随着夜晚而变暗。
酒水里波光粼粼,沈濮濮在心里小声的跟谢家爹娘保证。
——我会对谢涣好的。
——今日来的急,不曾给爹娘准备其他的,等着明年有机会,爹娘祖父母尝尝自己的手艺。
——你们放心,夫君往前一个人过的孤独,我以后会一直陪着他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濮濮的几句话被谢家人听了进去,那些酒水被风吹过,隐隐约约就像饮过似的。
等着两个人从祠堂里出来。
草生锁了大门,沈濮濮随着谢涣的手势,同草生表示了感谢。
回将军府的路上。
这次速度不快,或许云间也晓得,今日是个离别的日子,恨不能走的慢点再慢点。
沈濮濮坐在谢涣身后,两只手抱着他的腰,把脸埋进后背。
“夫君还要在京城待很久么。”
谢涣一只手拉着缰绳,闻言回应,“也不会太久,可能这两日就要回边关,冯县令死后,那边暂时缺官员,昨日进宫,就是同皇上说起这事。”
今年是个多事之秋。
不管是谁,都忙得不可开交,这次回京城,谢涣也没来得及好好陪陪沈濮濮,只能说趁着之后有机会再补回来。
他对于和沈濮濮之间相处的缺失,好像总是有些抱歉,或许是因为家里人死的早的原因,谢涣骨子里带了点没有安全感的错觉。
沈濮濮把手拢的紧紧的,因为头埋的深,声音闷闷的。
“夫君,等我把柳安忙完,我就去边关找你好不好。”
马蹄随着前进一颤一颤的,谢涣点点头,想着沈濮濮看不到,复又应了一声。
将军府里。
揽月得着消息,已经开始组织丫鬟婆子收拾东西,马车拉了一辆又一辆。
谢涣难得放下手里的所有事,陪着沈濮濮在花园的亭子里谈心。
日头渐渐高升。
秋年之背着自己的小包附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就看着将军府门口,跟举家搬迁似的。
大箱子足足摞了十多个,这才不算马车里已经装箱的。
他们军营里每逢回京述职,都是能多简便就多简便,谁要是背两个包袱,那都得是大家嘲笑的对象。
他一只手抹了抹下巴,还没弄清楚眼前的情况,忠叔小跑着过来。
“秋公子来了。”
“忠叔。”
秋年之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再加上这些年在谢涣家里蹭过不知道多少回,他屁颠屁颠的抬了抬下巴,示意来来往往的人群。
“老谢咋了?皇上又赏了他一座宅子?这是要往哪里搬?”
“不是我说,就将军府这个位置,已经在京都算是绝佳的黄金地段,再搬的话,就得住皇宫里了吧。”
“老谢想通了?还是看开了?进宫当驸马?”
他倒是听说过,灵月公主心里的小苗苗。
这货嘴上没个把门的,忠叔拿胳膊杵了一下,示意别说了,前边站着人影,秋年之抬头就看着揽月双手环胸,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鄙视和嫌弃。
他一时间有些语塞,忠叔解释道,“是夫人有事要回柳安,行李都是这些日子将军给添置的,左右有侍卫,带着也不麻烦。”
话音刚落,他便朝着最近的马车,招呼着动作快点。
这会子倒是显得秋年之跟个逃难的难民似的,他挠了挠鼻头,笑的有点尴尬。
见多了揽月和沈濮濮走在一块,也没人拿她当平常的使唤丫鬟,秋年之有心补两句好听的。
“我就说么,弟妹人这么好,老谢肯定不能有其他的想法。”
“要是真有,我老秋第一个不放过他——”
没等秋年之表完忠心,揽月哼的一声,抬头挺胸的转身就走。
她又不聋,秋军师说的什么当驸马,揽月可是听的清清楚楚。
等着周围就剩秋年之,他抱紧自己的小包袱,颇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苍凉。
院子里边传来一声轻笑。
秋年之头顶着一片乌云,就看着老谢和他媳妇两个人站在门后,不晓得听了多久,笑声就是沈濮濮发出来的。
她一身红色,和谢涣的黑色交织在一块,有种视觉上的冲击。
而反观沈濮濮身边的谢涣,这人平常的冷厉即将转化成实质性的刀子。
分分钟能把秋年之剁成饺子馅。
可见他那句玩笑话,一定被听见了!
为了保住小命,秋年之都快抱着沈濮濮的腿喊冤了。
“老谢媳妇!你别听我胡咧咧!老谢对你的爱矢志不渝忠心耿耿耿耿于怀!”
“你们俩一定要长命百岁举案齐眉眉清目秀!”
秋年之一顿乱七八糟的胡扯,沈濮濮这下真笑了。
离别的伤感被冲淡,谢涣看着沈濮濮心情好多了,他脸色肉眼可见的转晴。
秋年之虽说面色依旧苦兮兮的,余光里看着谢涣的表情,心里松了一口气。
至少现在保住了一条命。
“不过话说回来,弟妹这才过了几天,怎么急着要走,不跟军队一起吗。”
他难得在秋家多住了几天,外头发生的事不甚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