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五
二日里。
周鸿飞给几个人放了好长一段时间的休沐假。
谢家军早在四月份就回了旺苍县。
秋年之走之前给谢涣留了口信,晓得他媳妇快生了,让他不用急,军营那边若是真出了事,会提前通知他。
边关安分,谢涣自然空闲。
老沈家里昨日宴席没有聊过瘾,今天沈南风一早就去驿站接回沈寒,说是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忠叔拿着厨房准备好的菜单,让沈濮濮过目,看一看中午的饭菜有需要替换的吗。
四五月的天气。
沈濮濮头发挽在身后,穿了身水青色的长裙,忠叔心细,他准备的东西向来都是顶好的。
以前和沈寒不怎么熟,沈濮濮也不晓得他喜欢吃什么,只是斟酌着在菜单上又加了个烧鸡。
等着的时间。
门口有人通报,说是皇贵妃派了御医过来,想着沈濮濮头一胎,家里又没有懂这方面的长辈。
特意在早上,同太医院打了声招呼。
于此一起来的,还有满脸复杂的谢涣。
旁人或许没办法从他那张清冷的脸上看出太多表情,可沈濮濮同谢涣太过熟悉,她没忍住担心的抬头看了几眼。
来的御医上了岁数,听说是宫里医术最好的,姓傅,这人没看出来小两口的互动,他从箱子里抽出枕木。
沈濮濮小声的道了谢,将手腕搭了上去,傅太医摸着下巴上的胡子,微微眯着双眼。
亭子里有些安静。
沈有财从不远处过来,带着沈南风和沈寒,老沈家的三个男人,各有千秋。
沈濮濮把眼神投到沈有财的方向,她朝着众人轻轻点头。
脉象还没出来,沈濮濮没说话,怕打扰到傅太医。
等着沈有财几人在亭子后边坐下,傅太医这才睁开眼睛,没等沈濮濮开口,这人收拾起桌子上的枕木,一边同沈濮濮说话。
行动间带着行云流水。
“谢夫人的脉象平稳,子脉强劲有力,无需担心,也不用再行进补,日后的小伯爷必定身体强壮。”
这应该是好话。
沈濮濮发自内心的露出微笑,她抬头同谢涣对视,而这边沈有财却往前倾了倾身子,十分靠谱的抓住了其中的重点。
“小伯爷?太医的意思,我闺女这胎是男娃?”
确实有很多有能耐的大夫,可以单靠把脉就能察觉出胎儿的性别。
沈濮濮和谢涣同时回头,就看着傅太医露出神秘的笑容,他这会子已经把药箱收拾妥当。
虽说年龄颇长,可身子骨硬朗,因为保养得当,整个人带着风骨。
“老夫行医多年,绝不会出现错误,谢将军和谢夫人放宽心,安安心心的等着小伯爷便是。”
沈有财乐的牙花子咧到耳门子,他从袖子里抽出钱袋,也不管里边有多少银两,一把手全塞进傅太医的手里。
“多谢多谢,多谢太医跑这一趟,辛苦了,这点心意不多,权当给太医的辛苦费……”
倒也不是沈有财重男轻女,对他而言,只要是外孙,男娃女娃都行,健健康康比什么都好。
而傅太医刚好戳中沈有财的这个点,老沈大方起来,可比沈濮濮和沈南风败家多了。
傅太医在宫里多年,攒下的身家也不少,这次是奉了皇贵妃的命令,他本来不敢收沈有财的赏银。
还是好心情的谢涣,在送傅太医的同时,跟着劝了几句,有谢将军担着,宫里的娘娘在心情好的时候,也时常会给太医院封赏,傅太医将钱袋塞进袖子里。
坐上来的轿子,轿帘放下的同时,他余光里看着谢涣扶着沈濮濮的后腰,一派恩爱。
傅太医轻叹一声,到底还是年少的夫妻,他在宫里见多了娘娘们为了争夺皇上的宠爱而不择手段。
皇上的真心经过这些年的蹉跎,好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权位有时候是好东西,可也会失去很多东西。
他一边感慨,一边从袖子里抽出沈有财刚刚塞的钱袋,袋子有些重。
傅太医刚一打开,瞬间被里边的金光闪闪亮瞎了眼。
轿子里边传来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抬轿的快脚关心的问了一句怎么了,傅太医很久之后,才沙哑着声音说没事。
而这会子,他怀揣着金锭子和银票,整个人快乐的想要回去再给谢夫人把个脉。
……
送走傅太医。
家里剩下的都是自己人。
沈濮濮也不藏着掖着,她关切的看向谢涣,“夫君刚刚怎么了,是宫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早上的时候。
谢涣去了趟皇宫,是马公公送来的口谕,之后回来遇见傅太医。
上午的阳光明媚。
众人回到亭子坐下,谢涣单手背在身后,对于沈濮濮的问题,谢将军摇了摇头。
“这次东丽府城,大皇子背后出手了。”
这事沈濮濮隐约知道,沈寒也知道,除了一脸天真的沈南风,好像都已经心照不宣了。
谢涣这次进宫,就是因为大皇子残害兄弟,不顾手足之情,放任百姓不管,被皇上囚禁起来。
皇后在大殿前跪了整整一早上了。
何程和大皇子的交易也被周鸿飞找到证据,根本不需要三皇子出手,大皇子把自己作的死死的。
这事皇后不知道,等着大皇子被关起来,她才在宫女的口述里晓得前前后后的原因。
彼时这人瘫坐在地上,只觉着过去布置的一切都成了幻影。
她能当上皇后,和周鸿飞是少年就在一块,如果说别的皇上还能原谅,可为了皇位不择手段,却是周鸿飞最不能忍受的。
谢涣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声音沉稳,“皇上当初还没登基的时候,被几个兄弟以夺权之位逼过,是以这次大皇子翻不了身了。”
周鸿飞透过大皇子,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可以说这次大皇子暗杀之举,不仅没有给自己捞到一丁点的好处。
还把自己彻底从储君之争里摘了出去,如今能保住一条命都是好的,或许皇上念在父子之情,最多给他封个王爷,远远发配出去。
谢涣一早被传唤,也是因为作为人证,周鸿飞仔细的问了谢涣,关于在京城之外的小镇上,是否清理了暗杀人员。
彼时因为谢涣肯定的回答,就看着龙椅上的周鸿飞,他仿佛一瞬间老的很多。
白发藏不住的沧桑,眼神里带着疲惫,谢涣微微愣了片刻。
皇上眼角的皱纹已经很重了,他每天处理国事,忧心太重,到底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这人在大殿里长叹一声,谢涣跪在地上,朝着周鸿飞行礼。
“皇上保重龙体。”
那之后周鸿飞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好像藏了许多的心事,可贵为天子,到底无法同人交心。
周鸿飞摆摆手,示意谢涣退下,等着谢涣离开,皇后已经一身盛装,跪在了大殿之外。
同时和她一起跪着的,还有许配了人家的灵月公主。
谢涣目不转色,和灵月擦肩而过,这姑娘的手抬了抬,衣摆顺着远处飘过,她瘪了瘪嘴,没有说话。
而沈濮濮等人听了谢涣的复述,心里久久不能平静,皇家里的勾心斗角,他们小老百姓并不能切身领会。
沈有财从妻子死后,就从来没有续弦的想法,一心只把两个孩子培养成人。
所以沈濮濮他们也没有感受过兄弟相争,而谢涣这边,更是家里连个亲庶都见不到。
他们算是大宁里为数不多的和睦,这也是为什么沈寒愿意认沈有财当干爹的原因。
他想感受一下,被人疼爱的感觉。
这会子日头升起。
沈濮濮沉吟片刻,随后抬起眼皮,“所以大皇子出事,和三皇子有关系吗?”
谢涣没有说有,也没有说没有,周长放也不是什么性格磊落的好人,这事要说和他没有关系,谢涣也不敢保证。
如今一切,就是看皇上的想法了,不过不管怎么样,最后大抵还是三皇子登基。
沈有财看出气氛的凝重。
对他来说,外人再如何,都和自己家无关,这人挤出微笑,乐呵呵的从腰间摸钱袋。
“别想这些不开心的,我给我小儿子准备了好些银子,快……”
那抹笑容僵在脸上。
老沈的手一直卡在腰侧,沈濮濮等人同时看向沈有财,半晌之后,沈南风恍然大悟。
“阿爹,你刚刚是不是把钱袋送出去了?”
虽然不想承认。
但老沈脸色僵硬,他沉默的点头,沉默的把手收了回来。
昨个已经送了代表沈家身份的玉佩,今天的钱袋里,沈有财准备的多数都是金银,给沈寒当零花钱。
如今零花钱成了空。
沈濮濮没忍住笑出声,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幅模样的沈有财。
要不说闺女比较贴心,沈南风还在哈哈大笑,沈濮濮立刻送出自己准备的见面礼。
“小寒,阿姐送的不贵,你别嫌弃。”
那是一个沈濮濮自己绣的荷包,银灰色,封口拿绳子系着,图案选的花里胡哨,和整体意境十分不搭。
沈寒的眼神落在荷包上,而后就看着沈濮濮把荷包往他手里塞了一下,小姑娘还挺羞涩。
“绣的不太好……”
那图案因为融在一块,谢涣无奈的扶了一下额头,沈寒抿抿嘴。
“谢谢阿姐,这个……”
“水牛吃草我很喜欢。”
??
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