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四
沈有财从腰间解了块玉佩。
这是沈家人才有的,一共三块,连谢涣都没摊上,如今却给了沈寒。
沈有财把东西塞进沈寒手里,“拿着,以后不管去哪个府城,只要有沈家的铺子,你想做什么都行。”
玉佩同手掌的伤口接触,有丝丝缕缕的疼,沈寒面无表情,只是眼睛里闪烁着光。
他抿着嘴,如今这样扬着脸,眉眼里到底带着青涩,这人因为不常说话,音色同旁人不同。
“谢……谢谢干爹。”
沈濮濮扯着谢涣的胳膊站起来,她今日没带什么见面礼,谁也没想到,来皇宫吃个饭还能吃出个弟弟。
彼时这姑娘轻笑的看着沈寒,“就当姐姐欠你的见面礼,等回了将军府,我再给你补上。”
她到底觉着这个自己从街上救回来的少年太过可怜。
兜兜转转,沈濮濮给沈寒找了个最好的归宿。
而沈寒也是第一次正大光明的和沈濮濮对视,他内心里的欢喜压抑着成了阴郁,很早很早的时候,沈寒就知道自己那个见不得人的心思。
阴暗如同一头猛虎,沈寒刻意的忽视着自己的情感,如今也好。
她是姐姐。
他是弟弟。
以后的保护有了借口,便是再见面,也有了理由。
沈寒咽了口口水,声音很小,可带着独有的认真。
“阿……阿姐。”
是吧。
往前听着沈少爷就是这样唤的。
少年耳朵尖有些红,沈濮濮开开心心的应了一声,随后大力气的拍了下谢涣的胳膊,同他搭话。
“当姐夫的也不能吝啬,见面礼你是你的,我是我的!”
这才刚开始,就护上了弟弟。
谢涣无奈里带着宠溺,他轻轻拍了下沈濮濮的后脑勺,然后朝着沈寒点头。
“嗯,都给。”
谢涣也不吃亏,无非就是送个见面礼,直接把潜在情敌拉成弟弟。
还是他没法子下手的那种弟弟。
现在老谢看沈南风越来越喜欢了,这小子不愧是自己的小舅子,怎么事事向着姐夫呢。
见面礼沈寒有,沈南风也得有!
不能厚此薄彼。
两方还在聊天,吉云满脸冷艳,一身白裙端的是皇子妃的高贵,她从周长放旁边挪开,颇有些费劲的挤到沈濮濮这边。
路上有不少小姐妇人同她打招呼,吉云冷冷淡淡的点点头,而后挺直了身子,背影急匆匆的,像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沈濮濮不明所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刚好这边的话题结束,她转头看向吉云。
晚宴快要开始,吉云站在一旁,脸色依旧清冷,她压低了声音,“你们刚刚在干嘛呢?沈寒怎么给你爹磕头了?他是你家的私生子?”
纵使这人满脸正气,可沈濮濮还是从吉云八卦的语气里,听出了她这趟过来的目的。
一定是来看热闹的!
旁边不停的有人走动,沈濮濮无奈的撇了一眼吉云,解释了几句。
“没,我爹刚认沈寒当义子,什么私生子,他今年都五十多了。”
沈濮濮的意思是沈有财都这么大岁数了,要真有私生子,早该来找了。
谁承想吉云满脸认真的打量了好几遍沈寒,从头发丝到脚底板,一点都没放过。
几个呼吸之后,吉云给出答案,“五十多有个十多岁的私生子,是正常的。”
沈濮濮当时就杵了下吉云的肩膀。
这人冷冷清清的勾唇笑笑,晓得沈寒和沈家没有多大的血缘关系,之后也没什么大八卦。
她这边就要回去,周长放还等着听内幕消息。
御花园门口传来脚步声。
马公公熟悉的尖利嗓音,他手里的拂尘搭在胳膊上,面朝着门外。
“皇上驾到!皇贵妃到!”
周鸿飞换了身黄色便装,大拇指上带着扳指,他身后半步远是盛装打扮的皇贵妃。
别看沈濮濮等人没来得及回去梳洗打扮,周鸿飞和许莲倒是没少捯拾。
众人跪地参拜,三声吾皇万万岁之后,周鸿飞正好走到主座,他一抬手,心情很好的让众人平身。
沈寒这会子也回不到自己原来的小角落,好在宫里宴请宾客的桌子很大,三个人挤挤也不麻烦。
沈有财坐在中间,一左一右两个儿子。
之后便是一番客套。
周鸿飞对于这次参与东丽府城瘟疫救治的所有人,都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大方。
该赏银子赏银子,该给封赏给封赏。
看的一众人眼红的很,沈南风因为学会熬消毒水,也算是在这场瘟疫里出了力,周鸿飞对着他很是和善。
直言年轻人日后有大好前途,必定要好好努力,以后大宁不会忘了每个功臣。
这便是在皇上面前露了脸,将来不管做什么,但凡给沈南风一个小台阶,看在这份夸赞上边,周鸿飞都能给沈南风一份莫大的机缘。
众臣们心里有了想法,看着沈南风的眼神也带了些许的探究。
甚至于家里有闺女的,已经开始暗搓搓的打听这个沈公子是否婚配。
到了沈濮濮,周鸿飞一时间没想好要赏什么,银子人家不缺,姻缘人家也有。
他沉吟片刻,把这个机会交给沈濮濮自己,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九五之尊但凡开口,沈濮濮今天就算是要天上的月亮,周鸿飞为了脸面都得给摘下来。
好在沈濮濮并没有这么不识趣,她朝周鸿飞要了一个愿望。
日后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不触及大宁的律法和皇家问题,都希望皇上能够满足自己这个愿望。
虚无缥缈的东西向来好承诺的很,周鸿飞立刻答应,并且当着所有人的面,大气的表示沈濮濮的这个愿望。
纵使日后自己不在了,自己的子子孙孙也要记住这个承诺,便是沈濮濮的后代需要兑现,也绝不能食言。
这相比刚刚沈濮濮要的,周鸿飞简直给的太多了。
不过周鸿飞也有自己的考量,他可是在之前的信里听说了,这次瘟疫能够顺利解决,多亏沈濮濮的细心。
沈某人嘴角都要咧到耳朵边了,她立刻心满意足的给周鸿飞行了礼。
只要在古代,不管什么时候,皇权至上,有了周鸿飞这个承诺,至少沈谢两家,多了一条命。
这边人都是兴致勃勃,连沈寒也没例外,他得到的封赏就很实际,钱财珠宝,若不是因为沈寒不愿意,周鸿飞还想给他赏个媳妇。
周长放也没忘记一起作战的容霜和容琉两姐弟,听说这两位是赤脚大夫,因为心怀天下,特意赶去东丽帮忙解决瘟疫。
周鸿飞很是感动,这次无缘得见二位,只等着苏景淮上来述职,再行封赏。
而到了周长放和吉云,场子里有一瞬间的沉默。
每个人都吊着那口气。
周长放贵为三皇子,说实在的,除了储君之位,其他的已经没有好赏的了。
可偏偏是这个储君之位,周鸿飞一直捏在手里,如今趁着这个机会,不知道周鸿飞愿不愿意送出去。
许莲藏在袖子下边的指甲掐进掌心,她微微低着头,装作欣赏自己裙摆上的绣花。
周长放和吉云两个人跪在地上,肩并着肩,周鸿飞看着眼前的孩子,他突然轻叹一声。
“父皇知道你想要什么,父皇老了,老三,你放心,父皇一定会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虫鸣声有一瞬间的响。
那是因为整个宴会太过静默,周长放压住眼睛里的神色,他老老实实的朝着周鸿飞磕头行礼。
“父皇,儿臣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父皇长命百岁,身体健康,父皇一点也不老。”
这等虚伪的话,也就只有周鸿飞会信。
吉云跟在周长放后边,也跟着行礼,嘴里念了几句好听的吉祥话。
园子里又跪成一片,周鸿飞心情很好,之后整个晚宴,他都乐呵呵的。
这次办的庆功宴。
除了三皇子,也只来了一个年纪小没野心的五皇子。
荣妃早先也生了,不过生了个小公主,整个大宁依旧还是五位皇子。
沈濮濮之后一直在忙,也没给荣妃送点贺礼,不过她还年轻,有个孩子在宫里傍身,总是好的。
大皇子等人没来,可晚宴上发生的事情却一句没落的知道的清清楚楚。
就连周鸿飞那句承诺给三皇子的话,也成了几位皇子之间的心照不宣。
皇后在寝宫里摔了一整套的上好青花瓷,灵月公主吓得跑的远远的,而大皇子也没敢触这个霉头。
论起身份,论起嫡长。
大皇子怎么也比三皇子更加有理由成为储君。
这事直到第二日。
沈濮濮才从外边听说,而说到第二日。
晚宴结束之后。
沈濮濮满身倦气,她强撑着回到将军府,在温水里泡了好长时间,头发来来回回搓洗了三遍。
等她披着袍子上楼的时候,眼睛都困的睁不开了。
小姑娘倒在床上,头发朝外床铺之外,睡的昏天暗地。
谢涣甚至于都没来得及洗澡,立刻蹲坐在床铺旁边,先给沈濮濮把头发烘干,然后把媳妇塞进被窝里。
确定没有一丝疏漏,谢涣这才下楼,而沈濮濮抱着怀里的被子,一条腿压在被子上方。
她不晓得做了什么美梦,嘴角挂着淡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