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
沈濮濮口味重。
故此辣锅放的料也足，片好的牛羊肉，还有洗干净的毛肚蔬菜，满满登登的摆着一大桌子。
沈濮濮举着手里的酒杯，新鲜酿出的桃花酒透着粉红色，带着不醉人的微醺。
“在这个美好的日子，让我们齐聚一堂，共同举杯！以后的生活越来越好！”
“干杯！”
许多只手碰撞在一起，能听到酒杯清脆的声音，冬日里的第一顿火锅，沈濮濮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同谢涣一起。
那天很热闹。
所有人都笑的情不自禁，满桌子的菜品吃的干干净净，地上摆着喝光的桃花酿的酒壶。
空气里除了火锅的热闹，余下的便都是酒香气。
直到后来很长时间，他们都记着这幅场景。
好像每个人都没有心事，在这场宴会里，心无杂质。
初十之后。
沈有财和胡子就要离开了，沈濮濮一早就去了沈府，想着送送老父亲。
沈有财出门习惯了，行李是早早就收拾好的，这次有胡子一起，路上有人说说话，也挺不错。
沈濮濮装了许多路上方便吃的食物，在屋子外冻了蛮长时间，放在炉子上烤一烤，吃起来也方便。
她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放在马车上，还有之前给沈有财做的保暖的衣裳，满满登登的一大箱子。
胡子看着这幅场景，内心里有所触动，他往前居无定所，也没想过成亲的事情，如今看着沈有财被家里闺女照顾着，竟然隐隐有了羡慕。
出发的路上，沈有财也同胡子问起过，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柳安府城里的姑娘家很多，这里生活安逸。
若是日后打算退隐，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彼时胡子摸了摸下巴，他没来由的想到做饭时候的沈濮濮。
纵使有时候穿着简单朴素的衣裳，却比那些华贵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家还要好看。
只是想归想，说却不能说。
胡子淡淡笑了一下，应承着日后若是遇到喜欢的，自当请沈有财帮忙做媒。
像是人年纪大了，总是喜欢自己身旁的姑娘小子，能够早点成家立业，沈有财满意的摸了摸下巴。
而如今他还没走，给沈濮濮沈南风仔细叮咛，就像以前很多次那样，事无巨细，把家里头安排的妥妥当当。
他让沈濮濮多吃点，天冷注意保暖，想买什么就去买，若是想出门玩耍，就等天气暖和了。
若是想自己了，到时候给自己写信，他在外头也会没事就寄家书回来。
沈濮濮眼泪汪汪的点头，挽着父亲的胳膊，就像是个没长大的小闺女。
他对沈南风说既然打算进京赶考，就要好好读书，家里虽说不要求他能拿到多好的名词，可是身为男子汉，还是要对自己的承诺负责。
八月开考之前，沈有财一定赶回来，到时候亲自送沈南风去京城。
小少爷也是眼泪汪汪的，抱着沈有财的另外一只胳膊，所以等沈有财出门的时候，就看着一左一右跟挂着两只树袋熊似的。
孤家寡人的胡子内心一痛，他装作不在意的抬头仰望天空，背影都透露出一股子孤单。
沈濮濮把沈有财送上马车，她就蹭到胡子旁边，等胡子转身的时候，小姑娘行了个大礼。
“胡大哥，出门在外，家父年纪不小了，若是有能帮衬的地方，还麻烦您能帮衬些。”
“此番恩惠，日后若是有需要濮濮的地方，濮濮义不容辞。”
在大事上，沈濮濮向来拎得清。
胡子回了礼，他出门前刮了刮胡子，如今还剩短短的胡茬，于是显得五官更加立体，眼眶深邃，身高腿长。
“沈姑娘客气了，胡某会的，对了……，”胡子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子，然后抽了张银票出来。
“上次沈姑娘要去边关，说是请我带路，这定金收下，也没带沈姑娘去，之间一直想还给你，没找到机会。”
他把银票递到沈濮濮面前，态度诚恳，沈濮濮笑笑没收。
“胡大哥拿着吧，日后还有机会，再不济，这银子就当是我请胡大哥帮忙照顾家父的，不用太过在意。”
她一副开朗大方的模样，丝毫不见同谢涣哭诉丢了一百两银子时候的心痛。
可见也是个心机女，在自家夫君和别的男人面前，有两幅面孔。
都是爽快人，沈濮濮既然这样说了，胡子也没矫情。
等着车队走远。
沈濮濮和沈南风站在沈府门口，给沈有财摆手，老爷子直到看不到身影，这才安安分分的叹了口气。
沈南风站在沈濮濮旁边，他还挺好奇。
“阿姐，刚刚你在跟胡大哥说什么？他怎么给你银票啊。”
两个人仿佛达成了某种不可见人的交易，沈濮濮白了沈南风一眼，她就扯着小少爷的袖子，然后往屋子里带。
“别打听那么多了，读书去吧，阿爹虽说不指望你能考取功名，但是阿姐没有如此心胸，懂不懂？！”
那之后的日子便过的茫然且快。
沈濮濮平日里会在鹊桥榭，做做吃的，给谢涣写写信，红衣的伤势养好，她说边关没有亲人，想要在柳安定居。
约莫是对沈南风没死心，沈濮濮不好说别的，左右家里也不缺吃的，便将她留了下来。
席和有时候会来鹊桥榭找沈濮濮玩，她和沈南风之间的进展，倒是让沈濮濮有些吃惊。
往前觉着席和是个害羞的小姑娘，可是在感情进程里，比她和谢涣那只狗爽快多了。
至少单看见面的次数，十个谢涣沈濮濮也比不上席和沈南风。
这之间值得一提的是，听说尤玉芝订亲了。
订的还不是柳安府城里的人，听说是在渝州一块，是个死了正妻的男人，他坐的位置比不上尤家的身份。
不过也有官身，再加上尤玉芝不过是个庶女，左右也算不上多有身份的。
这亲事是凌春给定的，尤玉芝在家里闹了得有小半个月的时间，哭着喊着不愿意。
后来弄得整个柳安府城里都知道了，这事是柳扶欢来鹊桥榭里说的，她在女子学堂里认识的人多。
整个府城里许多的八卦，她都晓得的一应俱全。
沈濮濮对尤玉芝的感触不太好，她就抿着嘴，却对于一个还是妙龄少女的小姑娘嫁给丧偶的中年老男人有一丝丝的不忍。
过了年之后，天气便开始回暖。
虽说依旧冷的厉害，不过比起往前大雪天，倒是暖和许多。
沈濮濮手里抓了把瓜子，她就半躺在美人榻上，一边磕瓜子一边同柳扶欢说话。
“不是听说尤玉芝的娘亲挺受宠的么，怎么闺女嫁给老男人，她也能忍得了？”
柳扶欢坐在凳子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她从桌子上捏了块香酥可口的糕点，抵在嘴唇上边回话。
“以前是受宠，不过自从尤知府在外头又找了个知心人之后，这家里的姨娘便不怎么稀罕了。”
“再说了，”柳扶欢咬了一口饼子，“尤玉芝毕竟是个庶女，再大能大得过主母？她和她娘加一起，尤夫人说怎么处理就能怎么处理。”
“而且啊，”小姑娘神秘兮兮的，她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对着沈濮濮嘘了一声，“我听说，尤清溪在外头找了个有权有势的，今年可能就要成亲，尤夫人怕尤玉芝捣乱，便想随意找个人给她打发了。”
“之所以嫁去渝州，那地界山高水远，怕是尤玉芝一辈子都回不来，尤夫人心里明镜似的，不是自己亲闺女，自然不放在心上的。”
柳扶欢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沈濮濮无奈失笑，她从美人榻上坐起来，然后同柳扶欢面对面。
“尤清溪外边那个有权有势的男人，是谁啊？”
周长放如今还没放话，沈濮濮倒是好奇，尤家真有这么胆大。
却看着柳扶欢摇头，关于身份这个事情，尤清溪瞒的严实的很。
“反正以前尤清溪还在学堂里同我们聊天，如今对我们有些看不起了，这年后三月开学，也不知道她还来不来。”
“或者是在家里待嫁。”
柳安府城里的学堂是柳家开设的，不管是柳扶游还是柳扶欢，都在学堂里上学，沈南风往前在的也是柳家学堂。
沈濮濮没说话，她把吃完的瓜子壳扔在盘子里，脑子里还在想着周长放和尤清溪的时间点。
园子里的河水结了薄冰，隐约能看到下边的石块。
柳扶欢扯着沈濮濮的胳膊，她面色带着欣喜，“濮濮姐，你在家里左右也无事，等年后你要不要来学堂？”
“我认识的姐妹可多了，能带着你一起玩，而且我们还能一块听学，我听我爹说，今年女子学堂可能要加设骑射的课程呢！”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学堂里都是未曾出嫁的姑娘，毕竟也甚少有沈濮濮这样，和夫君天南海北的分居，独自一人孤寡。
不过若是三月开学的话。
她杵着下巴，手指头在盘子里绕来绕去，“我夫君说，三月底四月初，他就会回京城，到时候来柳安接着我，怕是时间上来不及。”
沈濮濮的夫君？！
那个传闻里的定邦大将军？！